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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节(第13701-13750行) (275/339)

这话说完,中间一片府卫也跪地参了下去,这些人当中有在北苑囚禁穆澈的,也有保护过吉祥的;再然后是粼贞裔亲兵,再然后是龙骁卫,皆无声伏地,行以最忠实最真挚的军礼。

他们都知道,倘无穆澈提早布控,调来大军,指挥有度,他们如今不可能安然在这里。

“老师。”

欢宁穿着一身素白衣裳穿过人群,仰头小心地看了穆澈一眼,又低头,拱着小手恭恭敬敬叶行一礼。

幽州卷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回京后还有一个大情节,本文基本就圆满结局。不知不觉写过了五十万字……这本书的成绩比想像中差,何止差,可以说扑到妈都不认识了QAQ,所以格外感谢不离不弃的天使们~没别的,保证不砍纲不烂尾,再次感谢。

第170章

肖家风   国有穆良朝,我不敢反……

雕着木兰的菱窗半开着,轻风卷进帘幔,将桌上一张宣纸吹到地面。

画上水墨分明,一滴入墨,双眸点漆,将男子描摹得栩栩生动。粼鸢弯腰拾起来,身后有人道:“还说心里没他?”

看见兄长进来,粼鸢将画着穆澈的纸笺折了一折,“这是红英……”

她的声音微顿——人没了,有些话也不必多说了,便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地收拾桌案。

没了沙场上的激昂锐意,她身上披着浅紫色的水褙,发丝用一条缎带随意挽着。外头人在点战功,呼叫声时而传进来,粼鸢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若功有十成,那么她麾下的三旅娘子军可独占八分。箭楼十三关尚有城可守、有险可依、有兵可援,而她带人死守在濡水岸,是用实打实的血肉筑起的御防。

八成女儿郎,没等到论功行赏。

“阿黎。”粼贞裔看着妹妹,衷心愧痛:“对不起……”

粼鸢回头:“哥,你甘心吗?”

粼贞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话中之意。说他没有称霸一方的野心,那是假话,之前他与仇筅谋划这么久,也没想到最后到手的,是这么个最惨烈的结果。

与其问甘不甘心……粼贞裔苦笑,话音认真无比:“朝有穆良朝,我不敢反。”

此时的穆良朝,正在馆中与武陌臣下棋。武陌臣还是铠甲不离身,穆澈一身素服,额上系着条云月带。

落下一子,武陌臣随口道:“这里交接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回,好送你们一程。”

穆澈抬头看他,“既然不放心,为什么不相认?”

“认什么?”

武陌臣眼也没眨,专注地分析棋局,过了片刻才道:“我小时不记事,也没琢磨过寻根的事。几年前随武聿将军出征,被流箭射穿,差点死了,这之后才动念想知道生我的是谁。”

武陌臣一面下棋,一面随口说着往事。经历过枪激箭雨,什么事到他口中都多出那么几分云淡风轻。

“我仅对母亲带的一只梅花玉镯和门前的彩蓝石鼓有印象,辗转打听,还真打听了出来,只不过那时晞家已经没了……后来找到姐姐嫁去的人家,得知姐姐也没了,姐姐留下的孩子丢了。”

穆澈捻着一枚黑子:“几年前?”

“嗯?”

穆澈注视对面,把话挑开:“周叡病逝也是几年前。”

一个是虐待妻儿的转运使,一个是寻找姐姐的陇头兵,要说巧合,未免太巧了一点儿。

“别瞎想啊,别瞎想。”提起这个人,武陌臣的眼神变冷,半点不掩视其中的恨意与不屑,“他死得晚了,这事儿怪我。”

穆澈睫宇垂了垂,只当没听明白话里的意思,没再深究,转而问:“您上京找过临儿?”

“找了几回,没找着。”武陌臣笑笑:“也是缘法,那夜在明道山,第一眼就瞧见她带的镯子——老天待我不薄,给了我一个亲缘,不忍我一人飘如陌上尘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认呢?临儿若知道她舅舅还在,不知会多欢喜。”穆澈望着那双紫电凝霜的眼,“她的眼睛和您很像……”

“打住。”武陌臣笑着止了他,“说话亏不亏心?马屁拍得没边了,当初不还视我为眼中钉么。”

提起这事儿,穆澈脸上有点发窘,“当时,想岔了……舅舅恕罪。”

“别,千万别这么叫!”武陌臣怪不习惯,“还叫将军吧。看得出来你疼丫头,这我放心,不过说起来,你还是不该把人带到这儿来,此番太危险了,说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想起入幽以来的这番经历,尤其吉祥被带走,离开他的那几日,穆澈心中是后怕的。追溯到最初,是她离府出逃,他不放心留她在京,到头来留在身边,反而差点成了最危险的所在。

盯着棋盘出了会儿神,穆澈却是温然一笑,“令甥颇肖家风,临机决断,常人不及。我也,不总能作得她的主。”

武陌臣被这话取悦得大笑,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乘兴猛杀了几盘棋。

直到穆澈告辞之时,笑意还留在武陌臣脸上,他唤了一声:“良朝。”

穆澈止步回头。

“君子求缺,小人求全。”

武陌臣倚手看他,若有深意道:“想护住身边每个人,是致命的弱点,哪怕智谋再深,有了这个想法,格局就会越来越小。”

穆澈默了须臾,“我明白。”

武陌臣勾唇摇头:“你嘴里说着明白……良朝,决战当晚,我比你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一个时辰,战场形势万变,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谁的错,不必把这一个时辰的人命债背到自己身上。”

“说白了,人算顶多七分,你也不过是凡人,别求胜天。”

“君子道啊……”从血堆里摸爬出来的大将军,看着眼前和光清霁的青年,一时感慨:“听起来很好,看起来很干净,可背负起来,太重了。”

“我背得起。”

武陌臣愣了愣,望着身影笔直的年轻人,想问:一世不改,也背得起吗?

可看着他清明如山河的眼神,又觉得问来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