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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35)

玉娘见自家男人如此蠢笨,简直恨得不行。女人生气起来,那可真是,管你什么马晋驴晋都不在眼里了,只一门心思的指着自家的败家爷们儿大骂不已。“刘仁杰我忍你很久了!!本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少出息,只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别老去干那些打落门牙活血吞的事儿了!可你呢?!就是你们刘家的泔脚桶!不对,连泔脚桶都不如!!你就是个粪桶!什么臭的都往你身上泼!你自己忍着就算了,却还要我跟孩儿们和你一起忍着!!好不容易有了这赚钱的营生,你却又来坏事!你是觉得我赚到了钱就不想跟你回去了,所以存心来拆我台是吗?!姓刘的!!我跟你拼了!!!”玉娘哭诉完,便扑向了刘仁杰,疯狂的抓挠起来。搞的马晋想插话都插不进。因道玄已经到了,春丫便放了一百二十个心,只一门心思和师傅看热闹,管马晋在旁边吼什么他们全当没听到。沈氏布庄里头一下吵闹的厉害,围观群众站了一圈又一圈。连文氏和豆花嬢嬢都来凑热闹,说着刘家的八卦。这刘家的庶出二儿子,可真是不得了,住在这儿的人都知道,什么逛窑子不给钱,赌钱差点被砍了手,收了钱不给货,总之这作死的花样,只有别人想不到,没有刘仁杰做不到的。如今听玉娘这么一嚷,大伙儿又砸吧出不同的味道来了,这剧情,跟他们知道的不一样啊。正当大伙儿吃瓜吃到紧张处,就听咣当一声巨响,原是马晋带来的小二,砸了铺子里的一个大花盆,玉娘这才停了手,刘仁杰赶忙逃到了马晋身后,气的玉娘又想上去挠他。“闹够了没!!!”马晋大喝一声,他觉得今天简直被当成猴耍了,“刘仁杰!!你家这泼妇故意放低价布料,扰乱市场,如今我们大管事已经来过问此事了,你管是不管?!”刘仁杰探出那张被玉娘挠花了的脸,说道:“马掌柜,我这也管不了啊。““连自家婆娘都管不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马晋很愤怒啊,本来他作为谭家的一个大掌柜,出门多少人家还会客气三分的,可今天被戏耍至此,他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看着刘仁杰的窝囊样,他越看越来气,大喝一声:“好!!今日你不管,便我来管!六子!给我砸了这铺子!!我看你们还敢不敢把我当猴耍!!”那六子喊了一声是,眼看就要动手,玉娘一个箭步挡在六子面前,怒斥道:“我们老刘家的东西,你们也敢动?!”刘仁杰都懵了,这哪儿是老刘家的东西?!玉娘才不管这些,她早想好了,若说是他们沈家的,到时候恐连累弟弟,刘仁杰都替他们老刘家背了那么多年锅了,今日也该为她背一回了,反正他干啥啥不行,背锅第一名,今日这锅,就该是他的。春丫和道玄默默对视一眼,师徒俩同时对玉娘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啊没想到,玉娘还是有点儿智慧的,真不愧是春丫第一个相中的加盟店,表现很好,可以保持长久合作!!马晋都被气笑了,他们刘家就是个小地主,就在府城外头有两个破庄子,此刻也敢对他们谭家叫嚣了?!他喝道:“你们刘家算个屁?!闹到府衙咱们谭家也不怕你们!!小六,给我砸!!!”“不是!!马掌柜,你听我说!!”刘仁杰企图解释,马晋根本不要听,直接一把把他攘开了,还说:“姓刘的,我可记住你们家了,你们给我等着!!”小六得了令,一把推开了拦在他面前的玉娘,直推的玉娘一个踉跄,还好春丫眼明手快扶了一把,这才险险没摔地上。春丫说道:“欸?我说你这个小六子,怎么好动手打女人?有本事冲那刘仁杰去啊。”刘仁杰:??????那小六虽然很气春丫居然叫他小六子!!但是完成掌柜的命令才更要紧,从腰间抽出一把来的时候便随身带着的锤子,因为今日他们就是准备来探探底,若是探的不满意,本就是准备来砸场子的,所以作案工具都是带齐全的。小六也不多话,直接就抡起了锤子,挥向了玉娘的柜台。围观群众一片哗然,这一锤子下去,玉娘这柜台算是被人砸透了,这好像还是玉娘前几日新买的,可惜了。可众人却未等来家具的碎裂声,听到的只有小六的哀嚎:“嗷嗷嗷嗷嗷,我的手!!!”怎么回事?原是小六挥锤一瞬,锤子便被道玄猛的抽了去,这谁能想到?小六失了锤子,力气又未减,直接把自己手当成了肉锤锤到了新柜台上,那柜台玉娘为着多用几年,买的还是好木料的,坚硬的很,小六的小拇指瞬间就肿了。当然等着小六砸场子的马晋是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的,虽然这和尚那么快的身手让他也着实吃了一惊,可他是谁?他是谭家掌柜啊!代表的是谭家的面子!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和尚的捣乱而就此罢休?!他指着道玄怒斥道:“哪儿来的破乞丐!!我谭家的事儿你也敢管?!”“谭家?谁啊?”和尚侧头问一旁的春丫:“乖徒可曾听闻过?”“未曾,不知道哪儿来的跳梁小丑,在此狗仗人势。不过,这仗的势未免太小,恕咱们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春丫说完,朝马晋微笑不止。马晋气到打鸣,扑身上去就要夺道玄手里的锤子,道玄只略往后一仰,一脚踢在了马晋的膝盖上,马晋便直接跪倒在地。“嘿嘿,这不年不节的就给我磕头,这也不合适啊。”道玄抱着个锤子,笑看马晋,惹的外头围观的群众也爆发出新一轮的哄笑。文氏虽没见过谭家人,但平日里闲聊,街坊四邻多少都会说到这城里首富,皇商啥的,倒也是灌过两耳朵,可今日见这谭家掌柜竟是如此做派,便跟一边的豆花嬢嬢说:“啧,这谭家,莫不是个破落户,掌柜咋这样呢?说砸就砸,说跪就跪,真是不像个样子!”

第483章

送来的生意

豆花嬢嬢有点儿耳背,文氏在徐家待久了,也练得嗓门颇大,因为嗓门不大,根本抢不到话头,所以这句话一说,大伙儿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半趴在地上的马晋。马晋自然也听到了,此时他倒是想站起来,可不知为何,只觉那和尚只是轻轻踢了他一脚,他就是疼的死活都站不起来。他喊道:“小六!!你是死人啊?也不知道来扶我一把!!”小六这才捂着手来扶马晋。勉强站起来之后,此时恐怕砸是砸不得了,他只恨恨的瞪着躲在一边的刘仁杰,说道:“好你个刘家,你们给我等着!!我是绝不会轻饶你们的!!小六,走!!”说完,便搀着小六的胳膊,瘸着腿走了出去,爬上了门外的马车,扬长而去。“各位街坊,来来来,既然来了,就来店里看看嘛,走过路过不错过,那马掌柜为啥来找咱们茬知道吧?就因为咱们料子卖的便宜,货色又好。来看看,这新出的折枝莲的花样,给家里小媳妇做件小夏衣很是清雅的,还有那水青色的料子,给小相公们做件长衫也很是舒适大方的。咱们这儿的价钱,能比外头便宜上三分之一,玉娘掌柜六尺布还给你们绕出一尺来呢,你们剪上三个人的布料,就能多做出一件夏衣来,划算的很呢!”文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反正看看嘛,又不要钱,再说掏钱买,总归是买便宜又质量好的嘛。走走走,豆花嬢嬢,你看中啥尽管说,今日我便送你块布料,平日里也没少吃你们家的豆芽豆花。”“那感情好,”豆花嬢嬢也是个爽气人,“那我就厚着脸皮讨一件我家毛头的夏衫吧,小孩长的快,衣服过了一年都穿不了了。”说完,两位嬢嬢便跨进了布店,开始挑选。平日里跟他们两人走的近的几人,也都纷纷踏进了门,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群,有的散了,有的却也留下来看起了布料。最外头的一层人,问看完热闹正欲走的人:“啥事儿啊里头?”“哦,布料卖的太便宜,同行相争嘛。”“哦.....便宜很多吗?”看热闹,总得看出点儿所以然吧?不然回家说,我今日看了个热闹,可具体不知道他们在热闹啥,多傻啊?那欲走之人答道:“便宜不少,说是能便宜三分之一,三件还能多送一件,啊呀,你别拉着我了,你自个儿去问嘛!!我得回家取钱去,一会儿都卖没了!!”外圈凑热闹的,这才放了人,自己往里头挤去。而道玄却觉得这热闹凑的,简直没意思透了,自己只出场了两句话,就没了!!!热闹全是买布料的人的,自己却只白得了把锤子。看人买布料,道玄自然没兴趣,带着白得来的锤子就想走,却被春丫喊住了:“别走师傅别走!!小翠,带我师傅去后院儿歇着!!点心,给上点心!!“被人拽着到处量布料的玉娘也对小翠喊道:“对对对,不够就去买!师傅要吃什么就去买什么!!”看着能在后院乘凉,喝茶,吃点心的面子上,道玄好歹算是留下了。玉娘和春丫在前头铺子里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没人想起站在角落里的刘仁杰。此时的刘仁杰很是纠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回去跟他爹和母亲说一下这个事儿。说吧,可能会被骂死,不说吧,刘家人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可能会被谭家的人骂的莫名其妙,杀个措手不及。直到忙碌的玉娘看到了一脸呆滞的刘仁杰,让他没事别在这儿呆着,赶紧回去把孩子送到舅舅家去,一会儿要是刘家爹娘找不到他们算账,也不知会不会用孩子来要挟他们,他这才回转过了神,道了声这就去,便匆匆跑了出去。这边春丫和玉娘忙的七荤八素,还好有文氏和豆花嬢嬢帮忙维持秩序,不然那柜台不是被小六敲掉,而是得被人给挤塌了。原先几天生意也挺好,可也没有这般好的,这爆炸性的流量,可能还得感谢马晋引来的看热闹人群了。群众们倒也都是实惠人,这热闹也看了,便宜也捡了,这么美的事儿,何乐不为啊?而马晋出了刷布场巷,便急急让小六赶车去找了谭家大管事,谭林。“谭总管,那铺子的事儿我已经查清了,那铺子是东城外刘家的,他们有个庶子,名叫刘仁杰,那铺子就是他和他婆娘开的。不过布料来源什么的,估计是刘家那头去找来的,因为我听说,卖这么低价的铺子,好像也有那么两三家。今日刘仁杰他们还想诓骗与我,好在被我识破了。我好声跟他们说了几句,让他们莫要把价格放的这么低,这不是让同行没饭吃吗?却没料想被他们给打了,我这膝盖这会儿都还伸不直呢,小六个小拇指也被打折了。”马晋说完话,捶手站立在一边,偷偷观察着大总管谭林的表情。可谭林脸上也并无过多的表情,只是让身边的大儿子去备了马车,让马晋跟他一起去一趟刘家。

第484章

走,找刘家去

三人到得刘家,瞬时就受到了来自刘家全方位的恭迎。这谭林可是谭家大主管,他们刘家庄子里种的粮食油菜籽棉花,养的蚕,种的麻大多都是要卖给谭家的,可以说,谭家是他们刘家的大金主。所以得知金主来了,刘家自然全体出动,列队欢迎谭林。而谭林见得如此阵仗,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起伏,他跟刘家老太爷说道:“行了,刘老爷,我也不过是个下人,你们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我今日来是为了贵府二爷开在刷布场巷的布纺来的。不知刘老太爷,可知道这事儿?”刘家老太爷想半天才想起自家二儿子是刘仁杰,可这儿子背的锅他倒是一清二楚,可真正干的事儿,他反倒是很不清楚。于是他道:“刷布场巷的布纺?我倒是不太清楚......不知这逆子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若哪里得罪了谭管事,还请告知,我去打死那兔崽子。”“刘老太爷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个下人,得罪我又有什么妨碍?只是令公子那布纺价格着实卖的太低,影响了咱们同行业的价格。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刘老太爷也该规劝着点儿二公子,别把同行往死路上逼。”谭林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说,只拿起了茶杯,喝起了茶。刘老太爷赶忙让小厮去找刘仁杰,却得知刘仁杰刚带了小姐少爷出门了,刘老太爷只得跟谭林赔罪,说一会儿儿子回来,定好好收拾他,再不敢胡乱定价了。于是谭林跟刘老太爷道了谢,带着马晋和大儿子走了。对于这些小事,他倒也并不是太过放在心上,这种事儿,一般他只要开口,又不是什么大事,总能办妥的。而刘家则满城的找庶子刘仁杰,可他们这才发现,全家上下,对这个庶子几乎毫无了解。连他院里的小厮丫鬟,都只说不知二爷平日都去哪儿,气的刘老太爷在屋子里好一阵砸杯摔碗。结果第二日,当马晋带着另一个小二,小五来到刷布场巷的时候,发现巷子口正在排队,他也没怎么当回事,直到马车到了玉娘的布店门口,他才惊觉,原来这队伍,居然都是来买布料的?!!!好好好,好你个刘家,居然敢阳奉阴违!!他喘着粗气就想上前,可看到门口廊檐下,昨日那老乞丐正坐在摇椅上,让丫头打着扇子,自己则吃着果子!!!马晋站在门口,对着和尚喊:“你个老乞子!!还有所有买布料的人都给我听好了!!你们在这家买布料,就是与我谭家为敌!!你们给我等着!!”闻声出来的春丫,上上下下打量着马晋,开口道:“一日未见,马掌柜,怎的疯了啊?!”“哈哈哈哈哈,可能是被你气的吧。”道玄嚼着广州新鲜运到的荔枝糖水,朝春丫咧嘴笑。引得排队买布的人,哄堂大笑。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马晋又是吃了一肚子的气,骂骂咧咧的跑去把事儿回了谭林。谭林本就是大管事,手里的事儿是千头万绪,日日被这马晋吵的不得安生,便也觉得烦了,大手一挥,说道:“马晋,你去看好你的铺子去,别整天咋咋呼呼的,这事儿你别管了。谭光,你带上几个人,去把那铺子封了,再去刘家说一句,再敢开,这辈子就别再跟咱们谭家做生意了,还有,别忘了去跟府衙孟同知通个气。”这事儿在谭大管事眼里,还不至于要惊动知府大人,只需跟平日更相熟的孟硕打个招呼便是。“爹,这事儿要不要跟老爷说一声?”谭光这个人,比他爹更为谨慎些,但是谭林老说他过于谨小慎微了。谭林摇头道:“不必了,宫里最近传出来的消息,皇上如今心思很是摸不着路数,老爷烦心的事儿也不少,这么小的事,咱们自己处理掉就是了。行了快去吧,这两天就把这事儿处理掉就行。”于是一个时辰之后,刷布场巷便出现了一队十二个蒙着黑布的打手,他们先是驱散了排队的人群,又在布店门口一字排开。坐在躺椅上的道玄激动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喊一声:“艾玛!!这个磨蹭劲儿啊!!真是好不容易把你们盼来了!!来来来!赶紧来!自从剿了叛军,老和尚我已经很久没痛痛快快打过架了!”说完,便一个飞身,到了那带队的蒙面人前头。那一队打手是谭家从小养了专门请人教过正经功夫的,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嚣张的老头儿,那领队嗤笑一声:“那今日就让你好好尝尝我这九节鞭的味道!”话音刚落,就把手中的九节鞭给甩了出去。和尚也不躲闪,右手直接徒手接了那九节鞭,一个转身便进了那领头人的怀里,左手一个手刀,便让那人松了手,围观众人都还没看清路数,那九节鞭就已经在道玄手里耍了起来。春丫站在门前,喊了一声:“好!!!再来一个!!”然后拼命鼓掌。围观众人也不知道为啥,也跟着喝起了彩,鼓起了掌。只道玄砸吧着嘴道:“你这不行啊,跟咱们沛丰县那闵荣华也差不多啊,木愣愣的,你师傅谁啊?怎么教的啊?水平很差啊。”气的那领头的简直要当场掐人中,谁能受得了这侮辱啊,他大喝一声:“给我一起上!!!”一队人马便纷纷涌向了道玄,只见道玄在人群中飞高走低,手劈腿踢,没一会儿便把一群人给打了个七零八落。那领头人眼见道玄是打不过了,便转头准备向春丫这儿扑来,只见春丫一个侧身,门里便飞出一支箭,直接射在了那人的右肩上,那人应声倒地,哀嚎不止。关慕青这才提着弓出来,大声问道:“大师傅,我可以出手了吗?”“不行啊!!这些都是我的!!你护着我徒儿就行了!!”道玄说完,手上不停,几掌下去,又倒下几个。关慕青无奈的看了眼春丫,春丫却道:“闲着还不好?乖,好好看戏就行。”不多时来的十二人皆倒地不起,正在此时,石头带着虞经承来了。“虞经承,就是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妄图打劫。您都给抓府衙去吧。对了,恭喜您又又又又又喜得贵子啊。”春丫说完,朝虞经承好一阵挤眉弄眼。围观群众纷纷赞叹,这位官爷看着能有五十了,居然还能生,到底还是习武之人身体好啊。

第485章

提审

原来,昨日那马晋来闹过之后,春丫就觉得他们谭家应该是会找刘家麻烦的,果不其然,昨日下午就有刘家的人来说,让玉娘必须得把布店关掉,不然就直接休了她。其实他们本是让刘仁杰自己来说的,可找了半日,别说刘仁杰了,连他和玉娘的一对儿女都不见人影。玉娘当场差点儿气笑,刘仁杰早就带着孩子躲在沈祥平那里了,他们让谁来休她啊?刘仁杰原是不会对他爹如此大逆不道的,可老婆这里劝不动,他爹这里他更不敢去解释,刘老太爷喉咙一响,刘仁杰就直接灵魂出窍了。所以这次,他选择了逃避,带着孩子逃到大舅子家,等一切风平浪静了再说吧。而斓云记昨日也开了个紧急的议事会,谭家注意到他们是早晚的事儿,对此他们早有准备,玉娘的布纺应该就是排头兵的性质。所以昨日议事会主要就是第一确保玉娘春丫的安全,第二就是让佛保佑跟裴庭说好,卢大人那边也得有点儿数,虞经承那里也要打好招呼,至于司徒大人该不该这会儿知道......大伙儿还是觉得让卢大人先顶一阵炮火,等到他们把事儿办的无可挽回了,再让司徒大人知道也不迟。还有就是他们自营的布纺,也得加快进度,一不做二不休,两三天里要全部开张。所以今日才有了关慕青和石头道玄都守在玉娘铺子里的事儿。这虞经承也是昨夜徐达就去打好招呼的,所以石头一看来者不善,便跑去喊了虞经承,早已准备妥当的虞经承,便带着衙役捕快,拍马赶到,前后都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可惜再快的马也赶不上道玄的身手,虞经承紧赶慢赶,还是只捡到个收拾烂摊子的活。虽然虞经承觉得春丫说那些人光天化日之下来打劫也太过夸张,不过大白天的蒙着个脸,的确是把不是好人四个字给刻在了脸上。他命身后的衙役把这些人都绑了,那带头之人低声跟虞经承说:“你可知我们是谁家的人?我们谭家......”“我正要问你呢,你说吧,说大声点儿,让大伙儿都听听,谁家养的匪徒,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出来强取豪夺?!”虞经承的回答,相当坦荡,那领头的人心下暗道不好,转头去看了眼人群中的谭光,谭光朝他微一摇头,便没入人群中,悄悄走了。那领头之人便再不说话,任由虞经承他们五花大绑,往衙门带去。关慕青跟春丫说:”跑了一个,我去追。““不用,”春丫摇头,“不用查,就是谭家的,接下去,咱们就得看卢大人的了。”“呵呵,卢大人,现在应该还是挺靠得住的吧。”关慕青说道。春丫灿然一笑:“那是,毕竟,生命只有一次,腿也只有两条嘛。”说完,便拉着石头关慕青,去把想溜走的客人给一一劝了回来,就说是他们生意太好,遭了同行妒忌,可想而知,他们这布料是多么的划算了。原本不想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群众,便又觉得,这道理,很是通顺啊!!见那些来砸场子的人也走了,于是队伍又渐渐排了起来。而回到府衙的虞经承,也不问犯人的话,直接把人往大牢里一关,算是了事了。司徒知府这几日去了应天府,并不在扬州,孟同知便暂代了司徒大人的活,一听说虞经承抓了十二个匪徒回来,便说要不然就审了吧,他其实压根不知道这十二个人,是谭家的打手。原本谭家来说的是,若有人报案说刷布场巷有人砸铺子,就让孟同知直接把小案压下即可,到时候赔款赔钱的,他们自会跟苦主商量,定不会让人闹到府衙来的。孟同知心想,这还不简单?若有人报案,随便找两个衙役去敷衍一下就是了。不过,他今日左右也没等来人报案说打砸的事儿,只看到虞经承带了几人出去,可这捕头巡街抓贼维持治安本就寻常,他也根本没往心里去。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孟硕大意了,去打砸人家铺子的人,反被人给绑了,这剧情反转的,谁能想得到啊?!虞经承是知道孟同知跟谭家有些交情的,毕竟来了那么久了,这些衙门里的风言风语,也听了不少。他也知道抓来的十二人,是谭家的人,关在牢里,就是为了让文竹赶紧去喊了卢大人来,到时候让卢大人这个横货跟孟同知抢犯人就是,却没想到孟大人不知抽了什么风,这会儿却说要提审新抓的人犯,让去喊了苦主来。其实孟同知想的挺简单的,既然知府不在,今日这事儿既然被他撞到了,那他总要摆点儿官威出来,跟巡抚,总督大人说不上话,这什么匪啊盗啊的,他总能管的上吧?!俗话说的好,不想当知府的同知,就不是个好同知。这头刚说要升堂提审,那头卢远正就拄着个拐,慢悠悠的来了。“卢通判,你怎么来了?我这正好要审案,有什么事儿,等我办完了案子再来找你。”孟硕如此说。没想卢远正却摇头道:“孟大人不必在意我,我就是没事来旁听而已。大人就当我不存在,请吧。“孟硕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些不好的直觉来。这卢远正,平日里就呆在自己的值房一般很少出来,到点儿来应卯,一般只来半日,到了饭点儿就喊腿疼,踩着点儿回家吃饭。什么应酬上峰,体恤下属,他一概是不干的。只跟同是沛丰出来的虞经承稍有来往,这所谓稍有就是,他跟人家打招呼一般就是点头笑一笑,对虞经承就加一句,在呢?吃了么?仅此而已。所以今日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爷,突然来到这公堂之上,让孟同知觉得,今日要提审的这些人,难道,是跟着卢通判有什么关系的?虽说他心里有些犹豫,可这会儿都说了要审了,却因卢远正来了给吓回去了?!这绝对不能够啊。于是拍了惊堂木,喊了衙役带上人来,十二个被除了蒙面的人被齐刷刷的带上了正堂。

第486章

入套

此时正堂外已经聚了不少来看热闹的群众,抢匪被押到了堂上,孟同知这才发现,太急了,苦主还没来呢!!刚想着人去催,却见堂前来了个妇人,说自己便是苦主,另还有他家小厮,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左摇右晃,朝他招手,人群里,还看到了谭家大管事的儿子,正躲在不太起眼的角落,神色不明。孟同知暗道不好,这十二人,难道是谭家的人?!不然那谭光在此处是何意?“放苦主进来,闲杂人等,退后六尺。”说话的是卢大人,守在正堂口的虞经承闻言放了玉娘进来,那孟大人家的小厮也要跟进来,却被虞经承拦下了:“闲杂人等,不可入内。”“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孟家的人,有急事要跟老爷说。”“你与本案有关吗?”卢远正喊人给他搬了个椅子,坐在孟硕下首问道。“无,无关。”那小厮结巴道。“无关还呆在这儿干嘛?!说了后退六尺!”虞经承说着,就把孟家的小厮往外头攘。堂上的孟硕被气的不行,想喊自己小厮进来,可话还没开口,却又听卢远正说:“孟大人,苦主也来了,盗匪也在呢,咱们还不开始吗?”孟硕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直接喊人把卢远正这货给架出去,可问题是!!这人虽说比自己官职还低一级,可却有监察全府之责,也就是说,只要是这府衙里头的事儿,这货想怎么插手,就怎么插手,美其名曰,监察!!不过这会儿开堂审理却实在不明智,他只能忍着怒气,跟卢远正好声说道:“我觉得这事儿,也许牵扯重大,咱们还是等知府大人来了再审吧?”“同知大人,是觉得自己没这个审案的能耐吗?”卢远正说完,让文竹去给他泡了壶茶来。大人办公,当然不可以带着小厮上堂,可卢远正偏说自己腿脚不便,没有小厮活不了,所以文竹是特许可以跟着卢远正到处走的。这话一出,孟硕哪里忍得,想着正好能借题发挥,跟着卢远正大吵一架,把这事儿先混过去再说。他怒道:“你这是何意?!胆敢蔑视本官?”“是啊,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我来。”卢远正喝了一口文竹端上来的茶水说道。底下的群众里也有人喊:“就是,不行就换人呗,坐在正堂还真当自己是知府呢,什么同知不同知,我看莫不是跟匪徒认识的,存心拖延时间吧?”“是谁胆敢污蔑本官!!虞经承,给我去把人抓起来!!”孟硕怒斥道。虞经承叹了口气,觉得今晚是赶不回去吃饭了,这人现在就是在拖时间啊,他气急败坏的走到围观群众跟前,看了眼人群中的春丫几人,问道:“刚才那句是谁说的?!”没人回答。他回头朝孟硕一个耸肩:“没人答啊大人。”这话把孟硕气个半死。卢远正此时已经喝好了茶水,又让文竹去取了笔墨纸砚来,说道:“孟大人,下官觉得您很可疑啊,为何这开了堂,却不审,只顾拖延时间,难道刚才外头的民众说的,您跟这十二个匪徒真的认识?”“放!......心!不认识。行了,开堂开堂!!苦主,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孟硕终于下定决心,一世英名,还是不能毁于眼前这个混不吝的一张破嘴之下。玉娘跪地磕头,大声说道:“启禀大人,民女夫家姓刘,家住东城。近些日子,民女家布纺生意颇好,引来同行嫉妒。昨日,谭家布庄掌柜马晋,带着小厮已经来闹过事,还警告我们不准再把布店开下去。今日一早,那马掌柜又来查探,看咱们铺子还开着,就说让咱们等着瞧。果不其然,不多时,就来了这十二人,二话不说就要找我们茬。咱们幸得高僧相救,才不至于被打杀,这几人,就是谭家的人打手!”玉娘话音刚落地,外头围观群众一片哗然,却听孟硕拍了惊堂木,喝道:“你说这些人是谭家的打手,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含血喷人可也是要下大牢的。”“他们自己承认的,当场有好多人都听到了。”玉娘说道。“对!咱们都听到了!!”“就是!!那些人就跟捕头说,他们是谭家的,看他敢不敢抓!还好捕头公正,抓了人。”“就是就是,而且,你们看!!”人群中的关慕青手指着谭光道:“谭家的还在跟孟大人家的小厮说话呢!!”顺着关慕青手指的方向,大伙果然看到了那谭林和孟家的小厮站在一起,扬州城里混混的人,都知道谭林,立刻便有人说:“这人不是谭光吗?谭大管事的儿子嘛不是。”说完,便把脖子一缩,躲在了人后。孟同知此时脑子嗡嗡直响,他抬头向人群中看去,那指人的人,他认识啊,那不是王宗源的妻弟吗?站在一旁的,不是徐达的大儿子吗?!而被指认出来的谭光正想走,不料却被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脚给绊了一下,直接滚在了地上。孟家小厮下意识想去扶他,却感受到了后脑快被一道光给射穿了,他这才调整好姿势,微弱的说了句:“我,我不认识这人,就,就想这不摔了吗?”外头看审的众人,又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公堂之上,禁止喧哗!!”孟同知此时除了喊外头的人闭嘴,不知道还能说些啥。外头群众的话音小了,密度却高了,嗡嗡声不绝于耳。虞经承此人,孟同知接触的比较少,他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暗示,让这虞经承不要乱说实话,可他还未想出什么对策,就听虞经承说:“启禀大人,属下去抓人的时候,这带头的匪徒,的确跟属下说,他是谭家的。”“我问你了吗?!”孟同知觉得此时,这一整个衙门的人,都在与他作对。虞经承假装一愣:“您不打算问属下吗?那实在是属下多言了,属下知错,望大人海涵。”外头嗡嗡声,变成了低频超声波。卢远正这会儿也正拿着文竹拿来的笔和册子,边写边说:“同知孟硕,阻拦证人证词,疑与谭家布庄有勾连。”孟硕这才惊觉,外头站着的徐达家的儿子,王宗源的妻弟,还有假装老实的虞经承和卢远正这几人,定是有勾结的!!他定是入了他们的套了!!!

第487章

草草结案

卢远正这通判的官职,虽只六品,可他的折子是可以直接上达天听的。这别家的通判能不能递上折子,他不知道,但是他们扬州通判的折子,是定能递上去的,因为卢远正此人是皇上亲自提拔的!!也不会有人,因为他,而费力去拦这要上达天听的折子的,因为他在京中毫无根基,为他动用人力财力,不值得!!!权衡只在一瞬间,且先不论谭家不谭家,他得先把自己的乌纱帽给保住再说。“咳咳,既然已有人证,那嫌犯可还有话说?!”谭光听得孟同知这般问话,心下便知这人已经是安不下这事儿了,便趁着大伙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堂上之时,悄悄溜了出去,他得赶紧回去告诉他爹,这事儿恐怕是善了不得了。打手的头儿,没有姓,自小便被叫了一个代号为麻雀,此时麻雀自己也很纠结,他们作为谭家的打手,牙中都是藏毒的。可问题是,他们出来的时候,也并没有想过,这事儿会变得如此混乱,他们好歹也是为东家处理过不少麻烦人麻烦事的,手里人命也不止一条两条,此时为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咬了那牙中的毒,到底值不值当啊?就因为砸个布庄没砸成,然后就咬毒自尽,这也太荒唐了!这事儿,他觉得,还没必要死,只要咬紧牙关不松口,等着东家来撩人就是了。于是在孟同知问他们第二遍的时候,麻雀依旧不吭声。“孟大人,这案子已经很清晰了,您要不要考虑,把案子给直接结了?我这腿有点儿疼,且我家夫人还等我回家吃饭。”卢大人说的很是理所当然。孟硕无法,只得判了案,因未造成什么实际损失,所以只判了关押三个月,至于幕后指使,谭家,玉娘表示自己大人大量,放他们一码,只是若再有人来扰,那必还是谭家的锅。如此,这案子,便算是结了。可孟硕却还是觉得,心中很是惴惴,不知为何,他觉得事情远没一个小布庄的买卖那么简单。在外头等候的春丫几人等了玉娘出来,春丫便问她:“姐姐怕吗?”“不怕,原先还觉得有些怕,可有你们给我撑腰,我便不怕了。”开玩笑,那大师傅的身手,关家公子的身份,她今日也算看出来了,连府衙里的经承,通判,都是春丫这里的人,她万分庆幸当初春丫让她把铺子继续开下去的时候,她答应了。她搭上的这条船,本以为只是个小舢板,可越是开的远,她却越发现,这是小舢板吗?!这就是条巨大的出海大航船啊!春丫笑道:“姐姐好胆识,那我就恭祝姐姐早日发财了,以后的布料,便让我大哥给姐姐算个骨折价,也算是全了姐姐的这份胆识。”玉娘自是高兴不已,一行人走走笑笑回到了刷布场巷,玉娘回了家,春丫石头和关慕青则回到了徐家,道玄正坐在院子的檐廊下问文氏讨番茄吃:“欸,你这婆子好生小气,这番茄全大乾恐也只我一人敢吃,你还藏着作甚?”“大师傅,春丫也要吃的呢,还有家里孩子们也都爱这一口,您老也得给孩子们留点儿吧,咱们种的又不多,一大半都落您口里了。”文氏嘟囔道。如今大伙儿都叫道玄大师傅,全因为他想保持自己的神秘感,也不知道这和尚哪儿来那么多的秘密,不过只要能哄这老孩子高兴,连带文氏也少不得叫他一声大师傅。要说文氏为何这般小气,全因这番茄可不好种,春丫给她的种子,育苗死了一半,移栽死了一半,眼看着快结果了,结果被铁头和四头天天浇水,又死了一半。拢共就稀稀拉拉三四十颗种子,最后就死剩下了六株。“嘿呀,我为你们这个家,付出了多少......”道玄话音未落,春丫便道:“对对对,费了您多少牙口!”“嘿呀,你们回来了?这案子判完了?”道玄说完,又扔了一颗小番茄进了嘴里。春丫忙着往嘴里塞番茄,关慕青看的摇头直笑,他回答道玄,“是,判完了。关三个月。”“这么草率的吗?”道玄见春丫往嘴里塞番茄,自己也毫不示弱的往自己嘴里塞。“不是草率,是木有办法。”春丫抬起塞的像松鼠般的脸说道,“孟硕定是察觉出来,咱们跟卢大人虞经承都是一伙的,今日若包庇了谭家,卢大人这疯子定会死死咬住他不放的,所以不得不赶紧办完了事。”“他啥时候瞧出来的?那咱们后头是不是该小心着些?”石头也下意识的伸手往那装了小番茄的盆子里伸手,被道玄给打了手。关慕青却道:“早晚都会知道,如今他们还在云里雾里,应该不太会有大动作。咱们明日开业,他们应该会吃惊不小,定会下精力去查的。不过想要查清这些事儿,恐也会要些时间,在查清之前,他们应该不太会轻举妄动,因为这府衙里头,如今也并不是他们谭家能全部掌控的。”好不容易嚼完了番茄的春丫,突然笑了出来:“莫名其妙杀进来个刘家,也算是虚晃一枪,费了他们些精力。”几人正说着话呢,就听门外佛保佑和卞妈妈来了,几人便赶紧进了议事厅,坐等冯公公。待到冯喜赶到,几人又商量起了几家铺子同时开张的事儿。

第488章

事先防备

明日斓云记四家铺子同时开张,裴府家丁,司徒府的家丁,王家守卫,都已经安排妥当,而织布厂暂时由小的卞妈妈作为总管,现在生产力还不足,他们准备暂时分早中晚三班倒,女工这个月全部留宿织布厂,一概不准外出。织布厂外也都由裴千户手下的一位百户负责守卫,冯公公带着娄一山和王寻,也都暂时住进了神兵营。几人把明日细节一一核对,确保应该不会再有任何差错,便散了会。说好四家店,四家人管,春丫和石头战斗力比较弱,道玄另有安排,春丫便问关慕青借了十斤一用。关慕青哪有不肯的,说明日一定把十斤带到。等到徐达和张氏回家,他们也很关心明天开张之事,张氏再度请了假,说明日去帮忙,不过春丫比较担心的是,张氏的差事还怎么做下去,这仁济堂说起来也是人家谭家的啊。不过张氏对此也看的比较开,她道:“没事,我就装啥都不知道呗,万一有人查到咱们头上,就说今日孩子们冲动了,看了邻居家的热闹,吃了不该吃的瓜呗,能忽悠过去就忽悠过去,不能忽悠过去,我就不干了。”张氏自有张氏的打算,该学的没学完,能不走就不走。“娘,您要不然别去了,我怕谭家到时候拿捏你。”春丫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徐达和石头都猛点头,只道什么都不如安全重要。不过张氏却有些不以为然:”难不成咱们以后都不能出门,不能正常生活了?这怕来怕去的,也没个头啊。“也是啊,春丫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也是哈,咱们又没犯法,怕他们作甚。”“还是得谨慎点。”徐达道。张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徐达:“为何今日吕道长又来咱们仁济堂了?他今日是被什么灼伤的?他说是被火给燎了,我看这东西就是化学.....活血化瘀的药品给弄伤的。”石头在场,有些现代用语说起来还真是尴尬。“活血化瘀的药品,还能灼伤人呢?”猛男不解。“哦,那个啊,是吕道长在提纯硝石的时候搞的,具体我也不知道啊。”徐达为张氏打了幌子,然后用口型对张氏说:“硝酸。”“你们弄那玩意儿干嘛?!”张氏大惊,之前玩炸药,这会儿怎么玩起强酸来了?“做引火药呗,现在啥啥都齐全了,只欠这吕道长最后一哆嗦了。”徐达说完,又问张氏:“你问这个作甚?”“哦,我就觉得吕道长伤的挺深,若是有啥药粉什么的,给咱们也来点儿防身。但是要是特别危险,就算了。”张氏想着,要不然到时候家里每人带包石灰,关键时刻撒石灰也行。“嗨,这有啥难。那吕道长看风水不行。”徐达说了一句,引得春丫疯狂点头,对对对,说的全错说的全错。张氏看到莫名其妙,这娃啥时候又找人看了风水了?!徐达继续说:“可搞毒物那叫一个溜,自己都把自己毒晕过去几次了。”“那倒,也是。”张氏也是好几次在仁济堂见到这吕道长了。于是,徐达便道明日就让吕道长去攒些只伤人,不伤己的玩意儿出来。吃完饭的时候,春丫让文氏这些日子进出都跟豆花嬢嬢她们一起走,而几个头那边,她便让道玄多看顾着点儿。那莫名其妙的寺暂时只造好了后头一排寮房,前头的大雄宝殿还未建好,更何况菩萨像也得定做,所以这会儿寺里只住了道玄一人,他便每日往春丫家蹭饭。一说到帮忙看顾,道玄照例是不会答应的那么爽气的,条件是提了八百条,还说吃你们徐家点儿饭,又要看顾这个,又要看顾那个,想累死他不成?这会儿他又觉得,被春丫拐来这扬州城,貌似不大划算啊。春丫自然又是好一番马屁,只把道玄拍的舒服了,道玄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看顾几个小的,大的老的,让他们自己想法子去。那大伙儿哪儿有不答应的,小的平安了,大的才能安心放手一搏嘛。

第489章

谭家大院

相较于春丫他们这边的应对有策,谭家总管,谭林家此时却是一团乱麻。“你的意思是,十二人,全被府衙抓了?!”谭家大总管这是第三遍跟自己儿子确认,他不是没有听清,而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是的,爹,而且都已经下了大牢了,孟同知已经下判了,关押三个月!”谭光也不厌其烦的第三遍回答自己的老爹,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不想面对这个事实,可问题是,现在不面对,之后怎么跟东家去回话啊?!“怎么会呢?”谭林呢喃道:“哪怕麻雀那一队被抓,孟硕那里我们每年也花费了不少,怎会都不打个招呼就下了大狱?这事儿于理不通啊。”谭光顿足道:“爹,您当时不在场,没看到当时的情形。这事儿从一开始麻雀他们十二人被全部撂倒开始,就透露着说不清的古怪。咱们去的时候,只觉那布坊非常的普通平常,根本没料到里头驻守的那个和尚不像和尚,乞丐不像乞丐的老头儿功夫会如此了得,三下两下就把咱们带过去砸场子的人全给撂倒了。还未等咱们反应过来,衙门捕头就带着衙役来抓人了,我为了不暴露身份,特地没有直接去府衙找孟同知,紧赶慢赶赶到孟家找了他们主事儿,喊了小厮去跟孟同知打招呼。可没料想,也不知孟同知今日吃错了药,还是着了人道,居然已经开堂审理了。之后他看到了我和他家小厮,便有意改日再审。可新来的那个姓卢的通判,非上赶着说孟大人不审就他来审。人群里还有起哄说孟同知想包庇咱们家的,那姓虞的刑房经承也作证说麻雀是咱们谭家的人。孟同知估计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那卢通判可是皇上亲自提拔的!这事儿,爹,咱们怕是着了道了,我左看右看,卢通判,虞经承,还有那布坊的人,他们应该是一伙的,定是做了套子让咱们钻呢!”谭林语气冰冷,问他儿子:“那铺子,真是刘家的吗?你查清了没有?”“查清了,那铺子虽叫沈记布庄,但是是刘家庶出二儿子他婆娘的嫁妆,原沈家还有个织布的工坊,可一个多月前已经转手卖掉了。所以这布匹定不是沈家自己产的,且沈家的老家主早就死了,只剩个痨病鬼的儿子,守着个布店,掀不起风浪来的。所以这布匹的来源,大概率与他们刘家脱不了干系。”谭光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事儿,还真不好说,你今日栽在那小铺子手上,怎知沈家的铺子就没问题?”谭林思索片刻,继续说:“我这就入府跟二老爷说下这事儿,你去庄子上喊了鹈鹕那一队人来,在大院后门等我,一会儿我再去会会那刘家。”谭家这一片跟所有大宅门都差不多,一个巷弄都是谭家的,前头是谭家的主宅,后头便是管事和远亲们的住宅。谭林所谓的大院,便是这谭家的主宅。既然爹都吩咐好了,谭光自是应好,骑马就往庄子上赶,他们谭家三队打手,领头人都以鸟命名,鸟越大,能力越强,麻雀只是日常打手,鹈鹕却比麻雀高了一级,看来爹是真的动了怒了。谭林阴沉着脸,进了大院,小厮见谭总管今日脸色阴沉,也没人敢玩笑造次,谭林问了二老爷在何处,小厮便恭敬的答道,在小镜湖那里和三老爷下棋呢。谭林快步走到了小镜湖,六月的炙热阳光晒的他满脸油光,快到湖边的凉亭处了,谭林这才掏出帕子,擦了下脸,整肃了下心情,端起笑脸,往凉亭快步走去。凉亭的外头等了几个婢女,谭林到得跟前说有事儿要跟二老爷禀报,那头下棋的二老爷谭孝仁却已经看到了他,也不许婢女回禀,招了手让谭林到了跟前。“来来来,谭林,你看看这局棋,我这黑棋断在此处,可是妙手?”未等谭林答话,谭家三老爷谭孝武抢先说:“妙妙妙,行了行了,不下了,都输了三盘了。”说完便把棋局给弄乱了。“诶?你这人怎的输不起?”谭孝仁转头问谭林:“你个大忙人,今日倒是有空来见我?”谭林赶忙端起了笑,说道:“二老爷莫取笑小的,小的愚钝,唯有勤奋点儿才能不负老爷们的所托。今日,有件小事儿,想来想去,还需得跟二老爷来禀一声。”“你说。”谭孝仁说着话,端起了一旁已经湃的冰凉的玫瑰蜜露,洽了一口。谭林俯身说:“二老爷,近日城里出来了一批面料,价格十分低廉,比咱们如今在售的价格得低上三分之一。”“哦?”谭孝武说,“查过是谁家出的料子吗?”“具体的咱们还未却准,现在查下来,恐跟城东刘家有关。”谭林说的比较含蓄,因为他自己其实也觉得刘家应该没那么大胆子,但是报还是要报给老爷们听一下的。“刘家?谁啊?我怎么没点儿印象?”谭孝仁皱眉看向谭林。谭林恭敬的回道:“刘家就是本地的一个小地主,有两个庄子,平日里种点棉花粮食,与咱们底下铺子偶有往来。”“嗨,就这么家人家,那你直接喊人去让他们别卖不就是了,这事儿也值当今日特来禀报?”谭孝武不以为意的说道。此时谭孝仁见谭林面露尴尬,便说:“有话直说,不必藏着掖着。”“是,二老爷,咱们已经派了人去说过了,麻雀那队人今早也去过了。”谭林话没说完,谭孝仁却打断他说:“那就行了,若伤了死了,赔点银子便是了,去孟硕那里打个招呼,他会处理干净的。”说完,便拉着谭孝武说再开一局棋,这回让他六子,再多就不是对弈而是教学了。“二位老爷,麻雀那队十二人全被抓了,孟大人已经判了案,入狱三个月。”谭林躬身说完,往后悄悄退了半步。“什么?!”谭孝武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行了,三弟,坐下,先别急。”谭孝仁按下了弟弟,转头问谭林:“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我倒要听听,咱们谭家,如今已经混的连府衙都敢不给咱们面子了?”于是谭林便一五一十的把从谭光那里听来的事儿给说了。

第490章

到处碰钉子

这事儿一说完,谭家两兄弟面面相觑,疑惑不已。还是谭孝武先开了口,问道:“那姓卢的通判,什么来头,查过没?”“并未细查过,只在来扬州任职的时候,咱们因要送礼,略查过一些,只知此人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只因在去年反抗叛军的时候被打断了腿,故而被皇上亲自提到了扬州,做了个通判。别的,好似也没什么特别。对了,外头都传,这卢通判是个吃软饭的,他家夫人是苏州裴氏的嫡女。”谭林说完,便恭敬的退到了一旁,只等主家发令。“我听着这事儿,倒是像刘家和这姓卢的通判勾连了?那虞经承是不是也是去年从沛丰来的?”谭孝仁问谭林道。“是,的确是去年从沛丰调来的。”谭林恭敬的答道。“那就应该是他们这几家在咱们这儿兴风作浪了,行了,谭林,你去刘家把刘家的家主给我带来,再去请了那什么卢通判,虞经承的,到咱们百味堂去,我去会会这两人,明日麻雀他们应该就能放出来了。”说话的是谭孝武,主要负责谭家的酒肆酒坊的事儿,平日里为人张扬,要说这扬州城里,也就他家两个哥哥和知府大人他还愿意给上几分面子,其余人等,在他眼中,不过都只是蝼蚁而已。今日说请卢远正和虞经承上他们的酒楼吃饭,已是给足了面子。他倒也不为那什么破布店,只为想看看这两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到底是副什么模样,顺便把自己的人给捞出来。虽说谭林把该说的都说了,可心中却隐隐觉得这事儿依旧不太对劲,便道:“两位老爷,这事儿,需不需知会一声大老爷?”“大哥明后天就回来了,不必特地派人去说了。再说这种小事儿何须大哥出面?谭林你去把刘家的给绑了来,我倒要看看这种不入流的人家,倒是有几分胆子敢跟咱们叫板!快去吧!”谭孝武大手一挥,谭林只得应了是,退下了。“谭林未免胆子太小了些,”谭孝武看着谭林的背影,跟大哥说道:”若连什么通判经承小地主咱们都不敢治,那还做什么生意!“谭孝仁笑道:“下人嘛,谨慎些也没什么错。人家又不是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这性子啊,我看还是得收收,来来来,再陪我下盘棋。”兄弟两人,根本没把这件小事放心上,谈笑一场,便各自散了。谭林出了大院,便见儿子已经带人在门外等了,他让儿子带着鹈鹕去刘家直接绑了刘家当家的来,自己则喊了两个小厮,骑着马,赶去了卢家。两人便在大院门口分了手,各自忙活去了。他们不知道,此时自家院子里,来了一个孟家的小厮,是孟同知思虑再三,派来让他来跟谭家的打个招呼的,今日在公堂之外,站着徐家大儿子和王家大舅子。孟硕是想着这两个人,谭管事家那儿子,应该是不认识的。自己好歹每年也收了不少谭家的节礼,这句招呼,思来想去,还是得去打。可惜,父子俩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办完了差,吃完了挂落之后了。谭光去“请”了刘家当家的来谭府回话,倒是动作迅速,可惜,那姓刘的指天顿地的发誓,这事儿跟他们刘家毫无关系,当着二老爷的面,直接写了一封断绝父子关系的文书,说好第二日就去府衙敲了红印,直接把刘仁杰给逐出家门。反正这事儿本也不值当太过兴师动众,谭孝仁便放了那刘家的老爷子回去,让谭光把刘家盯紧了就是。可谭林那边,却并不怎么顺利。他先是去了也不知道说卢家还是裴家的那院子,连卢通判人都没见着,只一个小厮出来说老爷腿疼不见客,什么酒局饭局更是参加不了。谭林塞了那小厮十两纹银,让他好歹把帖子递给卢通判,那小厮居然把纹银直接给扔了出去,还喊了几个壮硕的家丁直接赶人,居然还臭不要脸的说自家门风清正,少拿银子来恶心人。他是谭家大总管,今日能登门请那六品小官已是给足了面子,却没曾想居然被如此赶出了大门,气的他简直头晕目眩。可该办的差事还是得办,他只得跑去了虞经承家,却没想到那虞经承还未下衙,只得颠颠的跑去了府衙,去刑房找了虞经承说明来意。不料,那臭捕快居然以今日轮值,实在没空为由,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逼得他甚至说出了司徒知府可是跟他们谭大老爷交情极好的,知府大人此次去应天,还是跟自家老爷同去的!!却万万没想到,这虞经承居然说:“那咱们知府大人也太过大意了,你们是商,知府大人是官,到底还是得避着点儿嫌才好。谭总管也是,您好歹也是总管,怎好见到人就说这事儿,这对你们谭家和知府大人,总是不太好的吧,万一被传官商勾结什么的,对吧?”之前若说是头晕目眩,谭总管此时只觉自己快要出气比进气多了,原本想着再去找了孟同知打听打听这俩二愣子到底是何方妖孽。可转念一想,听大儿子说今日已经被人指认与孟同知勾连了,这府衙里头如今知府不在,山猴子都称了大王,自己还是小心些好。于是他只能作罢,捂着胸口回了谭家大院,跟谭家两位在家的爷说了此事,二爷脾气还收敛些,三爷一听那两个小喽喽居然敢连见都不见他,直接把手边的一把紫砂壶摔了个稀巴烂,还想喊了人,直接去把卢家砸了。不过好歹算是被谭二爷劝住了,只说这事儿等知府大人回来了,直接把那两人革职查办就是,等他们革职了,到时候再找上门去也不迟。谭三爷也只得暂时按捺了脾气,只说后日大哥和司徒大人就回来了,看他们俩死不死!!!谭林当然也是吃了一鼻子的灰,阴沉着张脸回到家中,却见大儿子傻不愣登的坐在堂屋里,天色已黑,也不见他点灯。喊来大儿媳问是怎么了,儿媳也只道不知为何,回家跟家里的小厮说了两句话,便坐在屋子里坐到现在。谭林上前拍了大儿子一下:“怎么了这是?大院里人不是说你今日去找刘家的,人也找来了吗?怎么还这幅样子,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儿了?”“爹,咱们这事儿,不对劲儿啊。”谭光坐的时间长了,嗓音很涩,他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刚才孟家来人,说之前在衙门正堂外指认我的,一个是扬州军副将王宗源的妻弟,一个是新开的那神兵营主官徐达的大儿子。”“什么?!这怎么还跟他们有关系?!”不就是个小小的布店吗?怎的牵扯出来的人家,越来越多,这真的是一匹两匹布的事儿吗?!谭管事管家多年,手中要管的金银铺面,盐引粮仓都不知多少,其实他早不管这些芝麻小事了。可这事儿从马晋被打开始,就透露着几分不寻常,这才让他在意了几分,不过今天这么一圈下来,到处碰钉子的状态,让他突然生出了几分紧张,自己当管事这么些年,别说到处碰钉子了,哪怕去司徒家,他也绝对不会碰钉子的啊!!诚如儿子所说,这事儿,真的不对劲啊!!“爹,怎么办?这事儿要不要跟二爷说说?”谭光看着爹纠结的神色,只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谭林摇头道:“今日算了,明日再去说吧。今日我去请卢通判和虞经承,那两个居然接连让我吃了两个钉子,三老爷刚发完火,就别再去招惹他了,不然到时候真的闯出什么祸事来可难收场了。大老爷最快明晚,最迟后日一早也就回来了,咱们先等等吧,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布店而已,晚上一天两天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对对对,不过只是个布店而已,不会有大岔子的。”谭光好似在应和他爹,又好似在宽慰自己,总之说来说去,不就是一家布店,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第491章

糟了个糕的

第二日,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朗之日。如今扬州府铺子开张,都不需要道长来掐算天气,随便哪天,都是晴天。斓云记位于开明桥,岳王庙,竹园街和东关街的旗舰店同时开张。新店开张,自有一番热闹。鞭炮锣鼓自不必提,舞狮舞龙也不能少,另还请了街头的杂耍艺人,也不管天气有多热,喷火的喷火,顶缸的顶缸,一时间四处锣鼓喧天,热闹非凡,闹了大半年灾的扬州城,莫名多了几分喜气。到了午时初刻,四家铺子更是燃了焰火。虽说白日放焰火看不清,可那焰火里头不知加了什么,带着五颜六色的颜料腾空而起,就好似四处散开的彩虹一般,很是引人瞩目。春丫他们负责的是离他们家最近的开明桥那边的铺子,她今日特地打扮成了小书生的模样,她让徐达石头似模似样的剪了采,自己则带着十斤维持着秩序。如此热闹的场景,瞬时吸引了大批吃瓜群众赶来凑热闹,走近一看,却是卖细棉布料的铺子,如今布料价格贵的很,大伙儿一看是卖布的,一下子就少了三分热情。可一听铺子里的吆喝,又都纷纷停下了脚步。“来来来,各位大叔大婶大姐大哥,咱们今日新店开张,所有布料六折酬宾,100文钱做件夏衣,做不了吃亏,做不了上当!仅此一天,六折酬宾!!保证市场最低价,您用一升米的价,换一件衣服穿三年咯!!”六折?!四舍五入,等于半价啊!一样的钱,做两件衣裳,划算啊!!反正布料买了又不会烂掉,这会儿趁着便宜买了,来年也能做啊!于是,人潮便集中在了铺子门口,要进的进不去,要出的出不来。春丫带着十斤和铺子里的伙计在外头拦了个栅栏,春丫喊大伙儿在外头排好队!!根本没人听她的,十斤直接把人一个个扯了来,插萝卜一般,把人给一个个插好,群众们这才碍于十斤的力量,排起了队。张氏徐达和石头则在里头带着人帮忙介绍,裁布,算账,三人简直被淹没在人潮之中。隐约只能听到徐达的破锣嗓子喊着:“你这块是120文,这块不是你的!!瞎拿什么啊!!诶诶诶!!这钱不对啊!你再数数!!”如此热闹的场面,自然会有小偷小摸的来凑热闹,但凡被春丫他们发现,便直接让十斤绑了扔在一边,一会儿虞捕头自然会来收人。里头买完一个出去,外边就放一个进去,秩序好歹是维持住了,可队伍却是越排越长,春丫喊了小厮,端来了冰盆,撑起了大阳伞,还让人抬来了晾凉的酸梅汤,为顾客免费提供降暑服务,引来好评如潮。谭家的布庄,在城中共有三处,马晋呆的总店便在离春丫他们最近的一处,此时他听小六来报,城中突然同时开了四家布料店,都叫斓云记,且最大的那家东关街的,足有三层!!马晋大惊,让小六赶紧牵马,他得赶快把这事儿回了谭管家,路过春丫他们铺子的时候,马晋惊的简直说不出话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女扮男装的春丫,和在铺子里被人扯来扯去的石头。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可又实在不太明白,他们这些布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家人家,到底是什么人?脑子一团浆糊的马晋,骑着马,特地绕了个大圈子,去看了小六说的另三家铺子,简直一家比一家大,最夸张的两家,一家他在人家店门口看到了将军府才能配备的侍卫,另一家更是看到了司徒家的家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浑浑噩噩到得谭管事家外头,跨马而下,一个没站稳,直接被门槛给绊了个狗吃屎,正要和大儿子去大院回报昨日得到的消息的谭林蹙眉道:“马晋,你还有没有点儿掌柜的样子?!”“谭管事,这事儿不太对劲啊,今日城中突然开了四家布店,都叫斓云记,其中有一家,就是前两日那刘家的店铺里我遇到过的几人,还有一家门口站了将军府的侍卫,东关街一家三层铺的铺面,门口站的是司徒大人家的家丁!!”马晋情绪激动,说完依旧觉得自己腿软,站不起身来,他就跪在地上看着谭林的脸色由红转白。“司徒大人家的家丁?!你没看错!?”谭管事不可置信的问道。“大管事,我对天发誓,肯定没看错。他们家家丁穿的成衣都是咱们铺子里做的,我就算是瞎了眼,也不可能看错的。另外,我还看到了司徒夫人的贴身管事妈妈,卞妈妈,绝对,绝对,绝对不会错的。历年开春定制下人的衣裳,都是卞妈妈来的,每每都是我亲自招待的,我再怎么不顶事儿,这事儿肯定不会看错!还有,他们如今这布匹卖的价格,是咱们卖价的六成!!咱们平日棉布再怎么赚,也不过只有三成的利,如今他们这么卖,是贴着本钱在卖布,我看买布的人,每家铺子不下百人,他们为何要这般贴钱卖啊?到底图啥啊?!”听完马晋这一顿发誓,谭林的脸色更是不定,这事儿,真是!!!怎么去回啊!!“马晋你在这儿等着,”谭林转头对儿子说:“走,速速跟我进府。”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带着谭光,小跑着走了。再难回!!也得回啊!!父子两人快步跑进了谭府,到了平日里二老爷常用的书斋门口,深吸了两口气,调整了呼吸,让门口的小厮赶紧通报一声,就听门里传来一声:“让谭林进来吧。”谭林赶忙带着儿子走了进去。“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谭孝仁见谭林脸色煞白,汗珠呼呼的往外冒,这可不像他平日里稳妥的作风啊。“二老爷,有件事,实在不得不报给您知晓。不知为何,今日城中突然开出四家规模颇大的布店,其中有两家,据咱们布庄的掌柜来报,一家门口站的是将军府的侍卫,一家站的是.......司徒家的家丁。且,卖价都是不要命的降低了四成。”谭林说完,垂手站立在一边,谭光更是屏住呼吸,压根不敢看二老爷的神色。虽然这纺纱织布的生意,没有贩盐卖酒来钱,谭家的布店也只开了三家,可他们作坊每年往各个铺子里卖的布料可不少,可以说整个扬州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布料,都是他们谭家产的。且他们每年往外头卖的布料,也不比在扬州卖的少。可以说这生意,虽说不是最赚钱的,可也是放不得的。谭管事父子俩不敢抬头看谭二爷,耳边只传来咔嚓一声,是毛笔断裂的声音。“好,好的很。那就让我去会会这斓云记的大东家吧!!”谭孝仁说完这话,又喊了声更衣备马,就快步走出了书房。谭管事父子俩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突然,谭管说了一声:“糟糕!!”“又怎么了?”谭孝仁停下脚步,听语气就是压制着怒火的。“谭光,快快快,快让马晋着人去问秋后棉花订购的单子都签了没!!快去!!”谭光只觉自己头皮发麻,脚都抬不动了,还是谭孝仁怒喝一声:“还不快去!!!”他这才抬起了腿,一路狂奔出了谭家大院。

第492章

门神十斤

谭光连滚带爬的出了大院,谭家二老爷也换好衣衫,带着谭林和几个家丁赶去了今日开业的斓云记。可问题今日开业的铺面有四家,谭二老爷这会儿也不敢喊了自家弟弟同去,就怕他一个没控制住脾气,犯了倔劲儿再惹出别的事端。这布庄的生意,看样子参与的人家还不少,这会儿自己只是先去打探打探,一切还得等大哥回来,才好定夺。谭二老爷问谭林:“依你看,咱们先去哪家?”“有将军府侍卫的那家,应该是王副将家的,暂且不能去,司徒大人家的,也不能去,另两家,一家我看了里头有个卢家的家丁,这人我昨日还见过,定不会认错,最后还有一家,应该是新开衙的神兵营的主官徐家的,那徐家是泥腿子出身,才来的府城,毫无根基,应该最好对付些。”谭林说完,谭孝仁便点了点头,这神兵营什么时候挂牌开衙的都没人知道,只是因为炸了旧府学,大伙儿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个衙门!谭大老爷还向司徒知府打听过,这神兵营是干嘛的,司徒大人只说是做做弓啊箭啊的,与他们谭家手上的生意毫无关系的,所以他们也没怎么在乎过。“走吧!去开明桥!”谭二老爷挥起马鞭,喊一声驾,便往开明桥方向去了。谭林喊了四个小厮,紧随其后,拍马而去。谭家一行六人到得开明桥附近,远远就看到了春丫他们铺子门口,有杂耍的,排队的,吆喝的,热闹非凡。谭孝仁到得附近,便下了马,把马绳塞给了谭林,谭林赶紧接了马绳,让小厮去把马拴好,这才急急忙忙跟着二老爷,往人家店铺门口凑去。可当他马上要踏入店门的那一刻,身体却被人给挡住了。“两位大叔,要排队哦,若是觉得热,那里可以自己去取了酸梅汤喝,但是不排队不行撒。”挡住谭家主仆的,是十斤,她一手拎了壶放了冰块的酸梅汤,一手捏了把扇子,给自己扇风。“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就让我们排队?”谭林忍不住问眼前这个壮硕的姑娘。”不认识啊,”十斤摇头,“所以要排队嘛,认识就不用排了。”.......这逻辑,简直无法反驳。谭孝仁皱眉道:“你去告诉你们东家,就说谭家二老爷谭孝仁,想找你们东家聊点事儿。”十斤问道:”你找哪个东家?““你们有几个东家?随便找哪个吧,就找你们铺子里的掌柜的也行。”谭孝仁不欲与这膀大腰圆的傻丫头起了争执,便压着火气,尽量耐心说话。十斤看了眼铺子里,却依旧摇头道:“掌柜现在没空,东家也没空,大叔若是买布便排队,找人就在伞下略等等吧。”谭林看了眼脸色阴沉的谭孝仁,说道:“你现在就去告诉你们东家,说是谭家二老爷来恭贺开业,请东家一叙。”这话说完,谭林看了眼脸色阴沉的谭孝仁,心想着,今日这斓云记,就休想善了此事了。“我不去,春丫说得让我在这儿看着呢,外头乱了,里头就更乱了,我走不开。且什么谭家不谭家,我也没听过啊,你们莫不是骗子吧?再说了,哪怕你们真的有事儿,都说了让你们等一会儿了,那你们就等一会儿嘛,今日咱们头天开张,忙乱的很,你们是客,我家夫人说了都是客要随主便的啊,而且酸梅汤也不要你们钱,你们自去盛了喝嘛。”十斤说完,依旧一动不动的挡在他们面前。又来了又来了!!!昨日去请人时的挫败感又上头了,在灼热的日光和焦灼的内心的双重煎熬下,谭林只觉自己有些晕眩,恐是要中暑了。谭孝仁此时更是怒从心头起,想他虽不是谭家家主,好歹也是谭家的二老爷,连巡抚,总督都见得,这什么狗屁东家他竟然见不得?!气的他也不管什么风度了,抬手就想把十斤给挡开去,没想伸手一使劲儿,十斤居然纹丝不动。“这位客官,你买布就买布,为何还要动手动脚?夫人说了,凡是外男乱动女子的,手都要直接斩掉的,这次就算了,可不能再碰我了啊。”十斤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皮肤苍白,衣着华丽,额头冉冉冒着汗的男子,只觉此人跟老爷,跟少爷,都差了好些。推她就算了,居然还推不动她,可既然推不动她,又为何来推她?这人恐是脑子不好使,之前她讲话这人也听不懂,如今做的事儿更是颠三倒四,看着就是个怪人,所以这次十斤就选择原谅他了。“你斩我?!你敢斩我?!来人!!!给我闯进去!!”一直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的谭孝仁,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便侧身让了让,谭家四个家丁便冲了上来,直接朝十斤扑去。一旁的群众见状,立刻做鸟兽状散了去,只见十斤把手里的东西往边上正要跑的路人手里一塞,以自己为轴心,压低了重心,张开双臂,然后如陀螺般旋转了起来。四个围上来的谭家家丁,立马被横扫了出去,引来六尺开外围观的人的阵阵叫好声。

第493章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外头的动静终于是传到了里头,石头和春丫正忙着补货,此时正在后头库房里,而张氏和徐达,带着每个店配备的两个小厮,两个丫头正在前头忙活,听到外头的动静,徐达夫妇让众人稍等,便匆匆到了门口。看到十斤这架势,外头又躺着四个嗷嗷叫的人,徐达上前就拉起十斤问:“十斤啊?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叔说,叔给你讨个公道去。”张氏看着地上四人,问道:“你们干嘛啊?四个大男人,欺负个女娃娃,还要不要点儿脸了?”围观人等听的直憋笑,有人说:“老板娘,是那四个人想闯进来,你家丫头拦着不让,这才把人撂倒的,咱们可都看到了,你们家这丫头,实属一般人欺负不了。”此话一出,更是引来哄堂大笑。“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你们四个,再怎么着急买布料也得排队,可不能再这么干了!咱们十斤还是娃娃,没个轻重,到时候被打残了去了衙门告官也是你们咎由自取。去吧,排队去吧。”徐达说完,就拉了十斤说得给她好好补补,这站了半日,可把咱们十斤腿都站细了一圈。反正十斤也没吃亏,张氏也不欲与地痞多纠缠,带着十斤便想进铺子,外头站着的谭林和谭孝仁,居然没有一个人关注他们。“姓徐的,你给我站住!!!”被忽视了半日的谭孝仁发出了一声怒吼。徐达站定转身,问道:”姓徐的,是找我?““叔,这人是这四个家丁的主家,刚才就来捣乱,非要进铺子找东家,我就让他们等会儿,他们也不干,刚想冲进来,就被我挡回去了。”十斤终于有机会说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原她也是想要说的,可被徐达一说得好好补补,她就思想有些走神,把这事儿给忘了。徐达这才点点头,问道:“你谁啊,东家也不是咱一家,你有啥事儿啊?说来我听听,我看我能不能定夺,要是定夺不了,你就回家听信吧。”从未受过这般气的谭孝仁怒斥道:“你算个老几?!敢这么跟我说话!!”谭林心道不妙,这人不算老几,可这人是个官啊!!只听此时从徐达身后传出一声清脆的话音:“我爹问你,你是谁,你答便是了,为何还要说这般不理智的气话,难不成是存心上门找茬的?难不成,你们是谭家的?”说话的正是春丫,这谭二老爷和谭大主管她都不认识,可看着如此嚣张的气焰,十有八九,应该是谭家人了。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春丫身上,并没有人注意,门边溜走了个少年,出了门之后,便拔足狂奔起来。“是呢,这几个人就是谭家的,前头还问我知不知道谭家是谁,我说不知道,那白无常还生气了呢。”谭二老爷长的修长白皙,平日里一直是以儒雅的形象示人,此时却被十斤说成了白无常,他胸口的一口气,简直要提不起来,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他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打那脸大如盆的臭丫头两拳!春丫故意走到门前,大声跟徐达说道:“爹!!昨日来砸玉娘姐姐家铺子的,也是他们谭家人!!十二个匪徒如今正关在府衙呢!!今日他们谭家人,见咱们铺子才开张,又来闹事呢!欸?我就奇怪了,难道,这城中,只能你们谭家开得布料铺子,人家却偏是不能的?!”此言一出,犹如一滴水,滴进了油锅中,围观的人群瞬时议论声不绝于耳。“昨日府衙开堂审案我妯娌去看了,说是那谭家派的打手,把人家铺子都砸了个稀巴烂,还打伤了人呢!”“对对对,我们家隔壁五婶也说去看了,说谭家还跟官府勾结,差点儿把匪徒给放了呢。这谭家未免也太过霸道。”“就是啊,人家开个布店怎么了,一家不让开,两家不让开,他们谭家自己倒是开了好几家,扬州城都快姓了谭了。”这话可是诛心了,谭林转头怒喝道:“是谁在这里胡言乱语?!”可这怎么可能会有人应嘛,群众们自觉的又往后退了三尺,围观撒狗血可以,可狗血喷到自己身上,那是万万不能的。而此时气的完全失了往日风度的谭孝仁指着春丫吼道:“你究竟在胡说什么?!你们这小小的布料铺子,还用得着我来砸?!”春丫不怒反笑道:“我哪里胡说?明明昨日是孟同知判的案,围观的人还不少呢,大伙儿都知道,我怎的就胡说了?还有,既然你说不用来砸场子,那此刻你在干嘛?你还叫了小厮来闹呢,我可告诉你,咱们家十斤要是伤了一根汗毛,看有没有人收拾你!”春丫说完,真的拉了十斤的手来看,说得好好看看,刚才甩人的时候,汗毛有没有掉。谭孝仁气急反笑,不欲再与春丫扯这些歪理,问徐达道:”你这儿子,可真是伶牙俐齿,可不知你有没有教过他,祸从口出四个字。”“那你爹有没有教过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徐达说完还真的数了起来,“这八个字?”“还有多行不义必自毙。”春丫补刀。“对,多行不义必自毙!”徐达附和。谭孝仁本就每日起的晚,出门的时候还未吃饭,这会儿被日光暴晒,又被徐家气的七窍生烟,谭林眼见着自家二老爷脸色越来越煞白,被堵的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谭林赶忙上前搀了了,说道:“我劝你们还是别嚣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话音刚落地,就听远远有马蹄声来,此时正是午间,空气都被日光晒的炙热,众人远远望去,只见变形的地平线前,慢慢出现的是谭家三老爷,谭孝武。

第494章

最后的甜蜜时光

谭孝武今日在酒肆里就听说城中突然连开四家布店,心中想着可能跟昨日的事儿有关,刚回府想着问问二哥是怎么回事,却听下人禀报,二老爷去了开明桥,他便喊了暂时留在府里的鹈鹕带的十二人,匆匆忙忙赶了来。十三匹高头大马停在了斓云记门前,围观群众此时已经全部退到了旁边的巷弄口,吃瓜虽不能放弃,可生命安全,也颇为重要。见是谭孝武来了,谭林只觉是要出乱子,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说道:“三老爷,二老爷身体恐有不适,咱们赶紧先把二老爷送去仁济堂吧!”“二哥!!你怎么了?是被谁欺负了吗?!”谭孝武一听此话,赶忙上前搀住了自家二哥,就见二哥脸色煞白,状态看着的确不怎么好。谭孝仁本不是冲动之人,今天来这儿就带了管家和小厮,本也只是想跟徐达谈谈,谈的内容也无外乎是,只要他们把价格升上去,且保证从他们谭家进布料,那今日这事儿,便既往不咎。他也不是那般不讲理,只知道打砸之人。他是地头蛇,这姓徐的不知道什么来头,就算他是条过江龙吧,那照理也是斗不过他这地头蛇的,更何况,他身后的人,可不是平常百姓能够触碰到的。所以在他的认知里,这铺子不论是谁开的,最终大概率,还是得由他们谭家供货,所以能不撕破脸,他也不会撕破脸的。没想到,这徐家!!!!今日居然敢如此轻蔑无视羞辱于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他一挥手,跟谭孝武说:“全砸了吧,门口站的四人,都拿下,生死不论。”说完,便搭了谭林的肩,说道:“走吧,去趟仁济堂,我怕是中暑了。”谭孝武答了句:“是!大哥!”便挥手喊来鹈鹕,“听到二老爷说的了吗?”“听清了,三老爷。”鹈鹕躬身点头,回答的很是干脆。“行了,动手吧。”谭孝武大手一挥,自己也往后退了几步,一会儿血沫子可别溅到自己,怪恶心的。鹈鹕抽出腰中软剑,喊了一声:“都给我上!!”说完,便第一个,挥剑直朝春丫面门而去。可剑还未到春丫跟前,就见旁边那胖丫头举起门口一个拴马石,直接朝他罩面扔了过来。这玩意儿也没人接的住啊,他只能硬转了身子,这才险险躲过一石。春丫一家三口,趁着这个空档,直接拿出随身带着的药粉,直接朝鹈鹕扔去。鹈鹕见状,也不知里头有什么,下意识的拿剑劈了过去,把三个荷包都捅破了,顿时药粉飞了漫天。另十一人不知这药粉里头是不是有毒,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春丫趁机往十斤嘴里塞了颗小药丸,让她赶紧咽下去。可等粉末一散,鹈鹕他们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便又提剑上攻,春丫他们又没什么武力值,只有十斤挥着个门板,让这些人一时也近不了身。此时,众人突闻远远有马蹄声来,且数量不少,转头看去,带头来的却是关慕青,后头跟着不下二三十个将军府的守卫。关慕青已经看到了十斤一人当关,直接弃了马,一脚踏在马身上借了一把力,朝着徐达他们飞扑而去。鹈鹕已经听到了声响,正待转身,一个不慎,被十斤砸下来的门板给直接砸的晕了过去。而关慕青此时已经到了徐达他们跟前,大喊一声:“十斤!!顾好徐叔他们!!”便直接挥刀开打,将军府的侍卫也急急赶到,开明桥旁的斓云记门口,瞬时陷入了混沌之中。因为没有马而只能靠腿的石头,在打斗都快结束的时候,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身上还背了个关静让带的十斤的弓。“十,十斤,弓,弓来了。”石头穿过了战线,直接把弓送到了十斤门前。十斤懊恼不已:“夫人出门就让我带着,我就一次没听夫人的,便险些闯了祸,以后定不能再不听夫人的了。”说完,便拉弓搭箭,问春丫:“春丫,射哪个?”“射白无常的马。”春丫话刚说完,十斤就答了一声:”好嘞!“拉弓搭箭,瞄准目标。那头谭孝仁本想搭着谭林走的,却不料自家的打手队伍又师出不利,自己还没来得及走,那头就快输了,正当他想着如何收场之际,却见那拦门的小胖墩居然拉开了一把巨大无比的弓,目标好像......还是自己?!他对着谭孝武惊喊道:“快跑!!!”喊完自己便率先跑了,可却因中暑,低血糖,外加真的吓到了,还没跑,就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十斤的箭,擦着他的耳边,带着呼啸声,直接射在了他的马的马屁股上,一下子没进去了几乎有半支箭。那高头大马,疼的发了狂,撩起了马蹄险些踩到他,还是谭林眼疾手快,把谭二老爷往边上拉了一把,他这才没有被踩死。可众人皆看到这老爷的裤裆,可是湿了......谭孝武见二哥如此,知道今日定是不能善了了,扶了二哥就想走,却听刚刚赶来的那年轻人喊道:“别放他们走!!统统给我捆起来!!”将军府的侍卫,本就是军中精兵选拔而来,虽说鹈鹕他们也都是练家子,可哪里比得上这些真正在战场上历练过的精兵,这头侍卫们收拾好了打手队,就听关慕青说要捆人,带队的一看,一个吓尿了,一个只会骂娘,另一个......“青少爷,这个要捆吗?”侍卫队长指的是泪流满面的不停告饶的谭林,关慕青想了想道:“让他回去报信吧。”于是,侍卫队长就直接捆了谭家两位老爷,放了谭林回去报信。那谭孝仁最终屈服在极端的暴力之下,想求饶,可话音却被淹没在了谭孝武疯狂的咒骂之中,徐达极不耐烦的脱下了袜子,直接给他们两人一人一只,老规矩,尝尝味儿。待虞经承得报赶来的时候,就见春丫他们店铺门口绑了一溜的人,他道:“你们这开店做生意,不是讲个和气生财吗?怎的日日都来人闹事?你们这风水是不是多少有些问题?”“水逆水逆!!太惨了。”春丫答道。“虞经承,这些人都是看咱们今日开张生意好来闹事的,您且关押去大牢吧,若孟大人能判就判,不能判,便让卢大人今日就判了吧。”关慕青说完,向虞经承做了一揖。虞经承苦笑道:“你们可不能再捆人了啊,再这么下去,大牢里人都关不下了。”“且待明日知府大人回来吧。”关慕青答了这么一句。虞经承无奈点头,他就知道,这些人来了扬州城,这一池的水,恐要被搅浑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群人,却不是为了搅浑水,而是想把人家的水池子,直接给砸了啊!!待虞经承又抓了这一串螃蟹一般的人犯回去,那孟大人一看,好嘛!!!这是连人家老巢都给捅了啊!直接说自己犯了头疾,得马上去仁济堂看看,不然恐死在衙门里。这事儿自然就落到了卢通判手里,也不用多审,就听了跟着来的石头的叙述,直接判了关三个月,签字画押,直接打入大牢拉倒,前后花不了半个时辰,这事儿,便结了。扬州城里闹的简直不像话,府衙里头更是混乱,皆因司徒大人的幕僚,这次都跟着司徒大人外出了,而留在衙里的,只一个孟硕算是司徒大人的心腹,可大伙儿看连孟大人都不管事儿了,那他们还费什么话,反正到时候司徒大人的雷霆之怒,只会劈向孟大人和卢大人,他们就当自己是个雕塑就行了。所以此时,正从应天赶回来的司徒大人和谭家大老爷,还坐在一辆马车里谈天说地,享受着最后的甜蜜时光。以他们的想象力,根本想象不出,自己回来之后,将会面对什么。

第495章

孝子贤孙

得信儿的谭家上下瞬间乱成一团,家里头能管事的,除了谭林,还有谭大老爷的长子,谭礼禹和已经被分家分出去的谭家二老爷的大儿子谭礼成。从谭家老太爷算起,他们谭家已经从商三代,如今家底丰厚,在朝中也很有些关系,便动起了从政的念头。老大家的今后要继续赚钱,支撑家业,故而没有被分出去,所以谭家选中了谭二老爷家的大儿子,谭礼成单独立了户,分了家,为的就是让他这一支,以后能走上从政之路。这谭礼成说来也算争气,现年二十已经是秀才了,现如今就在府学念书,八月便要参加秋闱,可算是谭家为将来布下的一枚好棋。所以得知家中出事,家主谭孝儒又不在城中,谭礼禹匆匆喊来了最后一队十二人的打手,带头的叫鹰眼,让他留了十人在府中看守,他真是不知道自家今晚会不会被抄家,自己则带着堂弟谭礼成和两个打手趁黑摸去了孟硕家。孟家小厮一听说是谭家找来了,就依着孟硕吩咐的,说老爷突发痰症,口歪嘴斜,怕是要不行了。谭家人哪里不知道这是孟硕的借口,谭礼禹气的直想闯门,却被谭礼成劝住了,他跟小厮说:“今日孟大人避而不见,我们谭家算是记住了,明日我大伯和知府大人就回来了,孟大人的所为,我们定会一字不漏的告诉我大伯的。如今在应天的总督,可是姓谢。”孟家小厮哪里知道什么谢不谢的,但是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威胁他们家老爷的呢,这话肯定得去传啊,不然一会儿真有什么,自家老爷假痰症可能会变真痰症。于是他让两位谭爷稍等,自己又跑去跟孟硕说了这事儿,孟硕无法,只得大热的天,裹了个头巾,歪着嘴,让小厮把人放了进来。“两位少爷,不是我孟某存心推拒,俗话说的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您们不知道,如今咱们府衙里,横的愣的不要命的,都齐全了。我这真是实在没法给您们说话,一说话,那姓卢就说要写本参我,刑房经承也是他的人,还有那姓徐的,虽然不在咱们衙门办差,但是跟王将军家关系极好,根本没人敢惹,您们说,我一个小小的五品同知,除了得痰疾,还能怎么办?”谭礼禹对孟硕这么怕事的做法很是不满,他道:“孟大人好歹也是那姓卢的上峰,直接罢了他的官,他这种毫无根基的人家,能耐您何?咱们如今吃亏就吃亏在我爹和知府大人不在,若是知府大人回来了,这姓卢的所作所为,定也要让知府大人剥了皮的。”孟硕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谭礼禹,然后又看了眼谭礼成,谭礼成倒是还有点儿脑子,问孟硕道:“孟大人有话请讲。”“你们管事没说吗?今日开业的四个铺子,其中之一,便是司徒家的。”谭光上午传了要查棉花订购的消息出去,马晋就说一般要到七月后,看棉花的生长趋势,才能定价,所以今年订购还没开始。故而两人急匆匆的各自赶往了离扬州府最近的产棉的大庄子收棉去了。而谭林回家则只说了二老爷三老爷,被抓去了府衙了这一句,家中女眷哭的哭,昏的昏,府里顿时乱做了一团,谭林被夫人们拉着问话,这会儿还没脱身呢。他们也只听了谭林粗粗说了两句,之后大部分的事儿都是从逃回来的四个小厮那里得到的只言片语,哪里知道什么这家那家的!孟硕说完,身子便往椅背上一靠,欣赏着谭家这两位小爷变幻莫测的表情。然后他继续幽幽的说了句:“你们不知道吧,刑房虞经承,可是对司徒夫人,有救命之恩的。”“那我们此时,该去找谁,才能放了我爹他们?”谭家二老爷,三老爷,哪里吃过这般苦?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放人啊!孟硕答道:“你们若是不死心,就去问问那姓卢的,能不能放人,若他不跟你们拧着来,我这儿肯定没问题。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忍忍,卢远正这瘸子精神不正常,连司徒大人都不放眼里,你们还是等你们大老爷和司徒大人回来再说吧。”谭家不说是不是霸道,倒是家里绝对是拧成一股绳的,孩子们可都是孝子贤孙,孟硕都说了姓卢的要是能点头,他这儿没任何问题了,那他们作为小辈,总该为长辈去尽一份力。于是谭家两兄弟,出了孟家门,就去拍了卢家的门。开门的小厮听说是谭家的人,自然不会让他们进,不过好歹还是通报了进去。卢远正因为最近表现良好,好不容易被裴庭翻了牌子,今日可以和他们母子三人一起用饭,却无端的被打扰了,气不打一处来,喊来文竹说了几句,连面都没见。裴庭对于卢大人的表现很是满意,还亲自拆了点儿鱼给卢远正,夸他倒是有了几分幽默。这种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的行径,令裴庭很是满意。得了口信的文竹,颠颠儿的跑到门口,问妥了哪两位是谭家少爷,冲着他们就说:“两位公子,我转述下我家老爷的回复,您们请听好。咳咳咳,谭礼禹?怎的听着像坛炖菜?啥名儿啊这是。不过也不管是坛鲤鱼还是坛草鱼,若是为了谭家两位老爷的事儿来的,那就不必见了,若不是为了谭家老爷的事儿来的,咱们卢谭两家素来也没交集,也不用见。到时候别像孟硕似的,当堂被人指认官商勾结。左右只关三个月,到了秋收就能回了,又不是三年,且忍忍吧。”文竹继续说道:“对不住了两位公子,我家老爷的话说完了,这天色已晚,您二位,还是请回吧。”说完,便命看门的小厮,关门落锁,谁敲门都不用开了,反正春丫小姐来的话,她会翻墙。

第496章

回城捞人

两位试图救长辈的谭家三代,无功而返,回到家中,细细问了谭林,这才得知了其中细节,越想越是心惊。这司徒知府,难道真的是暗度陈仓?!两人在家实在坐不住,便喊了人,到城门口候着。因去年出了叛乱的事儿,城中的十二城门如今到了晚间都要关闭的。兄弟俩也没想着今日自家大伯会回来,只是待在家中也是无尽的折磨,谭林早就去府衙试过了,那姓虞的据说这几日带着铺盖住进了牢房,想通关系根本就无处可通。两人说着毫无用处的对策,一直到梆子敲过三更,城楼上的守门兵士突然动了起来,有人匆匆下了城门,跟守门的人说了几句,谭礼成赶忙上去问怎么了?今日城中闹出的大事儿,如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人知道这两位是谭家的,也乐意卖个不要钱的好,便道:“还真让两位爷等着了,贵府老爷和知府大人回城了。”谭礼成不知为何,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虽然他们兄弟俩啥都没干成,可他还是觉得太难了!!他们兄弟俩,太难了!!!好在,大伯回来!!大伯回来了可以给总督打招呼,别说弄个六品的通判,就是弄个四品的知府,那也是不在话下!!而得知自家爹爹终于回来了的谭礼禹也非常的激动,兄弟两人手握着手,站在门边,等着那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赶了一路的司徒知府,和谭家大老爷谭孝儒,终于回到了扬州城。刚一回到城里,谭孝儒便看到点了自家灯笼的马车等在了城门口,他还跟司徒知府说:“啊呀,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大儿,怎会此时在城门口等我?”司徒知府还安慰他:“你别急,也许是孩儿们有孝心,特地在此地接你的。”谭孝儒还笑着答了一句,“多谢大人宽慰。”说完便把头伸出了马车,问道:”你们俩在这里等我?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了?“谭礼禹便上前凑到父亲跟前说道:“爹,二叔三叔让府衙的人抓了,如今关押在大牢里,已经判了三个月的刑期,麻雀鹈鹕两队也全被关了。”“什么?!为何啊?”谭孝儒震惊不已,音量都高了几分。司徒知府只当是他们谭家的私隐,还故意坐的远了点儿,谭孝儒回头看了司徒大人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不解,震惊,和失望。搞的司徒知府莫名其妙。“爹,这事儿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总归是挖耳屎挖出了脑浆子来了,谭礼禹继续说,“总之就是人家低价卖布,二叔三叔想去问个明白,中间闹了点儿不愉快,二叔三叔,就这么被抓进了府衙。”谭孝儒好似还没听明白一般,问道:“你是说,是你二叔三叔被抓了,而不是卖低价布的人家被抓了?!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爹!这事儿真是三言两语说不清,咱们还是速速回家,谭林还在家里,这事儿问他最清楚。”谭礼禹总不能当着司徒知府的面说他的坏话吧?!总之有什么事儿,还得回家说清楚。谭孝儒点了点头,说这就回去。他回转身子,便问司徒知府:“司徒大人,我家愚儿说,我二弟三弟被人抓进了府衙关押,还判了三个月的刑期,这事儿,大人可知啊?”“什么?!为何啊?!”看着司徒大人一脸懵x的样子,谭孝儒有那么一丝相信,也许司徒大人是不知情的,便道:“听说是为了买卖布料的事儿。”“买卖布料?!”司徒大人刚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转念就想到了自家夫人的作坊和铺面,问题是,夫人的事儿,怎么会搞到府衙把人给抓了?再怎么闹的不愉快,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啊?再说,自家夫人,也从不插手府衙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人抓了谭家兄弟啊?!“大人知道点儿什么吗?”谭孝儒见司徒大人突然愣怔了,就觉得这事儿,难道真是这司徒大人的手笔?!那司徒大人肯定得否认啊,他道:“这事儿我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你且先回去,我这就去命人把令弟放出来,定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你们不要急。”得到这个答案的谭大老爷这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道了声谢,还说先送大人去府衙。“不必了,你们先回去安抚家中老小吧,别把家里人吓坏了,我骑马回去就是。”司徒大人说完,便下了马车。见司徒大人是这种态度,谭家人的心思也就定了不少,挥别了司徒大人,谭孝儒带着两个儿子便匆匆往家赶。而敬业的司徒大人,说到做到,跨马就往府衙赶,到得府衙,马都来不及栓,就往大狱走。一路上司徒大人也是好一番胡思乱想,自家夫人他是知道的,向来都是恭顺谦卑的性子,虽说自从在沛丰县差点儿死于战乱之后,偶尔会发点脾气,但是总体来说,不是什么惹事儿的性子,所以今日这关押谭家人之事,应该不会是自家夫人的手笔。再说了,卖布就卖布,怎的还会严重到需要把人抓起来的地步?!一路暴走,一路胡思乱想的司徒大人,好不容易走到了府衙西侧的大牢,就见门口站着不下十个捕快,便问道:“为何那么多人在这儿?!”平日里不都只有两人站岗的吗?“回,回禀大人,今日,不对,这两日,关押的人有,有些多。”那捕快快吓死了,经承的话不敢不听,可他们也知道,自家大人素来跟谭家交往甚密,如今谭家两位爷,加二十四个打手都关在里面,叫他们怎能不紧张?!司徒大人很是不解,问道:“多?!”那小捕快欲哭无泪的说道:“大人,虞经承今晚在里头当值,具体的事儿,他可能知道的多些。”司徒大人歪了下脖子,这捕头怎么也会来轮值,可转念一想,也对,抓了两个大人物,自然要小心看管,正好,他倒是要问问这个姓虞的,为何招呼也不打,谭家的人说抓就敢抓!于是他抬了腿,迈入了大牢中。

第497章

劝不了

进了牢狱中的司徒知府,在昏暗的烛火下,不停的揉着自己的眼睛。想他们扬州府,自来富饶,民风淳朴,犯罪率向来不高。又因各县自有大牢,所以府城的牢狱一般只关城里的犯人,所以哪怕闹叛匪的那阵,这大牢里头被关押的人,也不过如此吧?!不是说,抓了谭家两位老爷吗?!这快满出来的大牢,又是怎么回事?!被关押起来的谭家两位老爷,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等委屈,这牢里的味道就不谈了,可这又是蚊子又是老鼠的,把两人折腾的够呛,后半夜好不容易昏昏欲睡了,外头突然来了人,一开门他们就醒了。两人见来者是司徒知府,瞬间便激动了起来,冲到木栏处,伸手就抓住了司徒知府的袖子,谭二老爷哭诉道:“大人啊,司徒大人啊,您总算来了,求求您,救救咱们吧!!”而在大牢外头的桌子上铺了块草席,睡的正熟的虞经承也总算是被吵醒了。司徒知府安抚了谭家两位老爷几句,转头就怒问虞经承:“是谁让你把他们抓起来了的?!”“大人,您有所不知,今日这两位爷去人家新开张的铺子门口闹事,还带了打手,您看那一溜,全是他们谭家的打手。可没想到被人家反而给捆了,我去的时候,他们都打完被绑了。当时场景您没看到,那铺子开业,请了舞狮的杂耍的,所以看热闹的人多的不行。他们去砸人家铺子,围观的人全都看到了,不抓进来根本不行,这不是明摆着官商相护吗?有碍您治下的清明啊,所以我就都把人带回来了。”虞经承说的,很是合情合理,这话哪怕是谭家俩老爷也反驳不出来什么,他们只拍着栅栏喊道:“司徒大人,是咱们被打了啊!!”“那也是你们先动手打人家,才会挨打的啊。”虞经承偏了下身子,对关在牢里头的人说道。“够了!!别吵了!!现在就把人给我放了!”司徒大人快要在这牢里闷死了,赶了一路本就劳累,此刻被这臭烘烘的热气一熏,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了,还吵什么吵,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司徒大人这么一说,谭家那俩老爷立刻闭了嘴,还是别瞎吵吵了,一切等出了牢笼再说吧!三人都等着虞经承拿钥匙开门呢,可虞经承手上却没动,只是对司徒知府做了个请的姿势,司徒知府虽然很不耐烦,可想着先前对那铺子主家的猜测,想着自家夫人跟虞经承的老婆走的有些近,可能这人知道些什么,便只能跟着虞经承,往一旁走了几步。虞经承小声道:“大人,有件事儿卑职觉得还是得跟您说一下。今日把这些人打了的,是王将军府中的侍卫,铺子是徐达他们看守的,但是东家不止徐家王家,且,司徒夫人也是参与了的。今日谭家来砸铺子,是因为对布料售价不满。另外,谭家昨日就已经去砸过人家的铺子了,被抓了十二个打手,今日两位谭家老爷是跟第二批打手一起抓的。还有,判了这些人三个月的,是卢通判。我不是说您怕他啊,但是我只是想说一下,卢通判如今疯癫的很,咱们有什么事儿,还是别跟疯子太较劲儿。”这事儿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司徒知府一下子呆在了当场,虞经承见他久久不动,还补充了一句:“大人,卑职说完了。”司徒大人这才缓缓开口道:“这事儿,卢远正也参与了?”“参与了啊,这不人都是他判的吗?”虞经承觉得司徒大人的问题问的,非常的多此一举。“我是说,布店。”司徒大人冷声道。虞经承很想回答他,但是又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他能说的清的,便道:“大人,这事儿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去问问夫人。”又是好一阵沉默,司徒大人这才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把人放出来。”虞经承直直的看向司徒知府,司徒知府从做县令起,就没有下峰敢这么直愣愣的看过他,虽然非常的气,但是因为脑子里事儿太多,他此刻也不想计较这些,便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大人,卑职多嘴一句,放不放人,我觉得您还是得回去跟夫人说上两句话,再定夺。”虞经承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觉得得提醒一下这位大人。司徒知府气急反笑:“哈哈哈哈哈!!我要放人,你先让我想想卢远正,又让我回去问夫人?!我这个知府,在你们眼中,难道就是如此的无足轻重?!你们还当我是本府知府吗?!”“您这也跟我生不着气啊,我也只是好心提醒您一句而已,您若想放,钥匙就在这儿。”虞经承说完,从腰间解下了钥匙,摊在手心里。其实司徒知府能从一个小小的县令走到这一步,他自觉是因为自己勤奋守制,可再好的官,到了地方上,都是需要乡绅氏族的帮忙的,所谓独木难支,强龙难压地头蛇就是这个道理。能在扬州坐稳官位,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他自然要借助本地最强的豪商谭家的势力和金钱。原本司徒夫人家这一支的王家与如今王皇后家已经是出了五服的宗亲了,王皇后起来之后,自家的兄弟都还没能全部立足稳妥,更别提什么宗亲了,所以司徒大人想要混进京城,唯有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他根本没有理由抗拒被称之为谢家钱袋子的谭家。虽然他知道姓虞的在暗示他,这事儿参与的人,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多些,但是,今日他还是决定先保住谭家。这群人里,最大的莫过于王宗源这个副将,虽说对付起来麻烦些,可他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应付得来。衙门的事儿,兵部本就不应该管,明日王宗源要是问起来,他也能搪塞过去。于是,他拿起了虞经承手中的钥匙,打开了大牢的门,不过也只放了谭家两位老爷出来。虞经承卷吧卷吧了席子,也准备走人了。司徒大人亲自把谭家两位老爷送进出了大牢,虞经承夹着个席子跟司徒大人道了别,还回味悠长的说了句:“大人,保重。”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虽说今日直接把人放了,司徒大人也在心中盘算着明日怎么应对王宗源,但是他自己还是有几分把握,能把这事儿无声无息的了掉的。说到底,不就是几家铺子吗?

第498章

忠君爱民

解决完这些事,时间已经到了黎明时分,司徒知府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府中。不过他今日也没有回小妾那里休息,而是直接回了正院,来到了正房,让小丫鬟喊醒了正在熟睡的司徒夫人。“老爷回来了?”被吵醒的司徒夫人也不恼,问了这么一句之后,又让丫鬟去端水来,让老爷擦把脸,这脸看着,又是油又是灰的,很是疲惫。“你们先下去吧,没喊别进来。”司徒大人疲惫的挥了挥手。丫头们看了眼司徒夫人,司徒夫人也挥了挥手,丫头这才退了出去。身心俱疲的司徒知府也不想拐弯抹角,见丫头都退出去了,便问道:“我问你,你如今那卖布的生意,到底跟多少人合伙的?王宗源是不是今日把谭家的二当家三当家给打了?”司徒夫人在自家老爷凌晨喊她起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应该是昨日了,因是第一天开张,他们几位夫人都去了卢家,听了听管事们的汇报,自然知道谭家的事儿,大伙儿商议下来,如今这事儿,司徒知府也该知道了,事已至此,到底站在哪一边,他现在也没得选了,所以他问,就告诉他罢,该做的心理准备,还是要先做起来。于是打定了主意的司徒夫人开口说道:“我先回答老爷第一个问题吧。这布料的买卖,一共有五家人家,我,卢夫人,王夫人,徐夫人,还有冯公公。”司徒知府大惊,忍不住拔高音量,问道:“冯公公?!怎会有冯公公?!”“呵呵,不瞒老爷说,冯公公还是大股东,出了五万两白银。”司徒夫人答道。“五万两?!一个才当了一年的太监总管,能有五万两?!”虽然他知道宫里的太监总管很能拿钱,可他这才当了一年,就有五万两?怎么可能?司徒夫人笑说:“是啊,一个才当了一年大太监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出五万两。”嗯?什么意思?看着自家夫人的笑脸,司徒知府有些失神,夫人的笑是......是啊,一个太监,怎么可能拿得出五万两,除非......不会吧!?“你是说,五万两,不是冯公公出的?!难道是皇上?!”司徒大人的声音渐渐发颤。“是啊,老爷还是聪明。”司徒夫人倒了杯凉茶给自家老爷,“老爷喝点儿水吧,先定定神咱们再说下去。”司徒大人捧起杯子,一饮而尽,“你,你还想说什么?”“我就想告诉老爷一句,咱们这生意,开店只是很小一部分,大部分的本金,都砸在了织布厂里头。不过您也不用去看,那里已经被我那王宗侄派了重兵把守了。没有号牌,除了皇上,谁都进不去。老爷定要问了,你们造了厂想干嘛?咱们呢,就是想先拿下扬州,包括周围县的棉纺市场,然后再一路往外,慢慢把江南的棉纺市场都拿下,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拿下大乾全部的市场。当然,也不是要逼死谁。以后招工办厂,整批零售,都会慢慢办起来的,过个一两月,等工厂全部完工了,咱们也会把失业的织娘都再招进咱们的厂子的。老爷知道什么叫工厂吗?就是有成千上万人工作的地方。”司徒夫人说完这番话,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的欣赏着自家老爷脸上,难得的慌乱。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问道:“老爷,您不是会把谭家那两人给放了吧?”司徒知府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呵呵,”司徒夫人说道:“早些告诉老爷,老爷还会让我参与吗?”“为何你要趟这趟浑水?!”司徒知府问道。“不为何啊,因为喜欢啊。”司徒夫人淡淡的回答。司徒夫人的回答让司徒知府大怒,他拍桌道:“因你喜欢,所以就要把我司徒家架在火上烤吗?!”“忠君爱民,怎么是架在火上烤?!我看你是跟谭家混的昏了头,自己念的那么多年书,都念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吧!!”司徒夫人更是拍案而起,直接把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司徒知府,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家夫人,久久发不出一语。他从未看到过自己夫人居然还有这一面,他更是被忠君爱民四个字给震慑住了。是啊,他可以选择站在谭家这边,为什么不能选择站在皇上这一边?他这不是傻了吗?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跟谭家翻脸又如何,他得到的可是皇上啊!!!他又为何要再吃力的去攀上总督的大门,夫人直接攀上的,不是皇上吗?!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会如此糊涂!!他突然大声说道:“夫人!!你这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我,我,我这就去把谭家那两个抓回来!!”“老爷想通就好,皇上赚钱路上的绊脚石,可不得靠您清理干净吗?快去吧,一会儿去晚了,人家就该睡了。”司徒夫人朝司徒知府微微一笑,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于是,临晨时分,晨曦微露之时,谭家又迎来了虞经承带队的二十个官差,重又把刚睡下的二老爷,三老爷给从床上薅了起来。气的谭大老爷直喊备马,八百里加急,直接跳过了总督,把亲笔写的信件送往了京城。

第49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