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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有问题,看来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楚乔皱着眉,自己声望如此之高,燕洵还好些,应该不会多心,可是别人就未必了。
看来,需要为燕洵多做一些事情来造势,不插手军事是对的。想着想着,她突然感到有一丝寒冷,这些事情,燕洵知道吗?若是他知道,那么让自己远离军事,会不会有其他的考虑?不过想到这,她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颇为好笑地摇了摇头,疯了不成,怎么可能呢?
她推开窗子,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高大空寂的清元殿坐落在十里荷塘之间,以极品楠木筑成临风的水阁,四面湖水清清,天水澄碧,湘妃竹帘半开半卷,雅洁若兰,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荷花了,但是宫中巧手的宫女却以白碧二色的彩绢,制成荷叶绢花,让它们漂在水上。远远望去,风过叶摇,片片荷叶呈碧,好似真的一样,怀宋皇宫景致秀丽,堪比卞唐金吾。
钦元殿日前正在整修重建,纳兰红叶就将朝堂搬到了清元殿上,下了早朝之后,她撩开帘子缓步走出来,但见纳兰红煜靠着金光璀璨的龙椅,仰面坐着,下巴上拖着长长的一道口水痕迹,鼾声微微,显然已经睡去很久。
想起朝臣们离去时的目光,长公主的眉心不由得轻轻蹙起,小太监见了,连忙小心地推了推纳兰红煜的肩膀,小心地叫道:“皇上?皇上?”
年少的皇帝迷迷糊糊地醒来,皱着眉正要发火,忽见长姐站在身前,顿时害怕了起来,扭捏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小声地说:“皇姐。”
大殿上的人都已经下去了,唯剩纳兰红叶姐弟和一个近身的小太监,纳兰红叶轻轻皱着眉,语调很平和,却有着一股莫名的张力,她缓缓道:“皇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可以在朝堂上睡觉?”
皇帝低着头,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到的小孩子,喃喃道:“说……说过。”
“那为什么还犯?”
年轻的皇帝低着头承认错误,“皇姐,我错了。”
纳兰红叶眉梢一扬,“皇姐没告诉过你怎样称呼自己吗?”
“嗯?”纳兰红煜一愣,似乎理解不了长公主话里的意思。
小太监连忙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皇帝顿时点头,说道:“皇姐,我,哦不,是朕错了,朕知道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回去抄十遍《道德记》,不抄完,不许吃饭。”
“啊?”皇帝的脸顿时垮下来。纳兰红叶看也不看,转身走了出去。大殿里空荡荡的,外面阳光很好,风从四面吹过来,拂在湘妃竹帘上,扫过帘下金色的铃铛,发出丁零零的声响。纳兰红叶深蓝色的朝服迤逦抚过厚重的地板,上面绣着百鸟的图案,金线光闪,针脚细密,无处不彰显着皇室的尊贵和威严。
“公主,”云姑姑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连忙小跑上来,为她披了一件软披风,如今已十一月,就算怀宋气候温和,早晚起风也已经凉了,“公主,回宫吗?”
纳兰红叶摇了摇头,今日长陵王和晋江王几人语焉不详,躲躲闪闪,对于东海寇患一事,几多遮掩,不得不防,她沉声说道:“召玄墨进宫来,我有要事和他相商。”
“是。”云姑姑连忙答应,又问道,“公主,是在清元殿见玄王爷吗?这个,皇上还在……”
云姑姑欲言又止,纳兰红叶顺着她的话,转身回望,只见偌大的宫殿里,一片静寂萧索,漆黑的木质地板铺就其间,越发衬出殿宇的森严和冷漠。
年轻的皇帝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耷拉着脑袋,皇冠上明闪闪的珠子垂在两侧,光闪剔透,阳光穿透珠帘照在上面,有着刺目的光辉。顺着那道道光芒,甚至能看到在半空中飞扬的灰尘,明黄色的龙袍越发映衬出他神色上的凄然,像是一个没人理睬的孩子。
可是,他的难过和伤心,终究只会是因为要抄十遍《道德记》吧,不会因为丘北的水患,不会因为东海的寇贼,不会因为提刑司的讼状,更不会因为朝堂上的纷争。只要抄好了文章,他就会放下心来,好好吃饭、睡觉、斗蛐蛐了,无忧无虑,开心度日,哪怕他身上肩负的是一国之重任。
第174章
纳兰红叶说不出是喜是悲,她茕茕而立,眼望万顷碧波,绢花如雾。极远处是怡乐殿的管乐丝竹之声,歌舞升平的装裱之下,是浓浓的繁华锦绣覆盖着的点点苍白。
“去青植宫吧。”
傍晚时分,玄墨离开了皇宫。云姑姑带着宫女们端上来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纳兰红叶胃口不好,只是淡淡地吃了几口。
忽听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来人似乎在跑,一边气喘着一边大叫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不好啦!”
“出了何事?”纳兰红叶眉梢一挑。
云姑姑急忙出门询问,还没待她开口,那名太监却已经径直跑了进来,满脸泪痕,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声哭道:“公主殿下,不好了!皇上刚刚爬上怡乐殿房顶玩耍,不小心摔下来了!”斜阳的余晖将宫廷染上了一层血色,皇宫之内禁卫森严,到处都是巡逻和哨卡,宫门全被封闭,一律不许人往来进出,朝中重臣已到了大半,黑压压地跪了满地。那些低垂的头颅在她进来的时候陆续抬起,目光各异,和殿外清冷的夕阳糅杂在一处,敬畏、惧怕、猜忌、不屑、愤怒、隐忍,一切一切,都在那匆匆一瞥中泄露而出,然后归于平静,再一次垂下头去。
纳兰红叶穿着一袭深紫色金银云纹缎衫,大朵大朵繁复的蔷薇绣出她精致高雅的立领,越发显得她脖颈修长雪白,面容端庄无比。她一步一步地走在陌姬殿上,周围都是森冷肃杀的空气。晋江王站在臣子的最前端,见了她急忙上前两步,却被一个深蓝蟒袍的年轻男子推了一把,险些倒下去。
玄墨眼神焦虑,全不顾身后晋江王愤怒的眼神,几步抢上前,却欲言又止。
“皇上怎么样?”纳兰红叶沉声说道,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崩溃的疲弱和波动。
四面八方带着探究而来的目光,顿时流露出一丝失望。玄墨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太医说已然回天乏术,公主,您进去看看吧。”
霎时间,悬了一路的心骤然下落,可惜却不是落在了远处,每一双眼睛都看向她,带着锋利的刺。纳兰红叶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仍旧是陌姬大殿,仍旧是这样的朝服眼光,仍旧是这样的斜雨脉脉,四下里冰冷一片,呼吸犹艰,她却还是缓缓地吸着气,然后咽下去,咽下去,将所有的情绪,一一吞没在已然疼痛欲死的理智之中。
她缓缓抬步,越过人群,两侧的宫女撩开帘子,她一个人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寝殿。
金灿灿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紧抿着唇,穿过重重帷幔。殿里那般热,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她的弟弟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脸孔惨白,眼睛却明亮得惊人,他平躺在那里,眼窝深陷,两颊乌青,唇皮干裂,头上是殷红的血。
眼眶突然那般热,纳兰红叶却生生地止住了,四面八方都是叵测的目光,她的手有着轻微的颤抖,想要伸出手去,却不知道该触碰哪里,只得轻声地唤他,“煜儿?”
皇帝听到声音,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竟是畏缩和害怕的,声音那般哑,却还在试图解释说:“皇姐,我……我还没写完……”
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纳兰红叶坐在床榻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轻声说:“不用写了,以后皇姐再也不罚你了。”
“真的吗?”年轻的皇帝眼神陡然焕发出浓烈的光彩,他开心地追问,像是一个健康无病的人一样,“真的吗皇姐?”
恍惚间想起多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一刻,纳兰红叶心底是大片大片冰冷的凉,她抿紧唇点头,“嗯,皇姐说话算数。”
“那太好了!”皇帝平躺回去,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床顶的帷幔,层层叠叠,绣着金色的蟠龙,龙爪狰狞,像是吃人的怪兽。
“那太好了,那我就可以……可以……”他终究没说出可以什么。皇帝眼神异样,他的一生之中,似乎从未有过如此炯炯的目光。
他直愣愣地梗起脖子,脸孔激动而潮红,他使劲地抓着纳兰红叶的手,想说什么,却好像被鱼刺卡了喉咙一样,只能发出破碎的气声,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太医们顿时冲上前来,人群黑压压地在眼前乱晃,从小就陪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哭着跪在地上,大声叫道:“皇上!皇上!”
“皇上要说什么?”纳兰红叶猛地转过头去,眼眶微红,对着那名小太监说道,“你知不知道?”
“公主……”小太监跪在地上,似乎被吓傻了,答非所问地悲声哭道,“皇上爬上怡乐殿顶,说是想看看宫外是什么模样,皇上说他从来没有出去过,皇上……皇上……”
悲伤从胸口溢出,像是冰冷的雪,涌遍全身。太医们一团慌乱,纳兰红煜脸孔通红,仍旧在沙哑地重复着,“可以……可以……”
纳兰红叶一把抓住皇帝的手,“煜儿,等你病好了,皇姐就带你出宫!”
一丝喜悦顿时划过皇帝的眼睛,他闭上嘴,眼神明亮地向自己的姐姐看去,目光清澈,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