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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81)

“劳你先帮我处理一下,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许初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陆元朗的身体与他无关,是伤是愈他都不肖管,刚刚那一问不知怎么脱口而出,想想是不该问的。

“陆庄主这么多天不说,想来是不愿信用在下,那就请您自己动手吧。”

“遂之……我夜间也自己上过两次药,一直没见好,如今没有办法了。”

许初胸中顶着一口气,想要逼他先说出来,又见那伤口惨状不忍。

他默默站起身,取了些黄柏,就起了一灶烧煮起来,又将口服的药配好煎了,这功夫他去提了桶冰凉的井水倒在盆中,待黄柏液煮好连壶坐进去降温。

“你举着烛火。”

许初的唇角一直绷得紧紧的,提着黄柏液灌洗陆元朗的伤口,另一手就用刚煮好的帕子清理伤口周围的脓血。

陆元朗是惯能忍痛的,闭着眼一声不吭,但伤口周围的肌肉却本能地抽动。

慢慢那伤口露出了本来的轮廓,狭小而深,像是利物刺入导致的。许初又想问这是怎么弄的,见陆元朗咬牙忍痛不语只好止住了。

许初跟着余逸人从医这么长时间,什么样的伤口没有见过,病人如何号哭他也面不改色。偏偏每次见了陆元朗的他就觉得心中抽痛,连自己身上同样的地方都跟着疼起来。

那一夜陆元朗被胡续万所伤时许初发现的这一点。如今他以为自己已经了却对陆元朗的痴念,不料这感觉却仍未消失。

这伤口是棘手,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可许初看着那豁开的皮肉仍是觉得心惊肉跳。他不由得去想,如果他用尽了手段这伤口仍没有长合的趋势,那陆元朗的性命也不过就是旬月之间了。

陆元朗也是肉体凡胎,是会死的。

想到此处,许初提着药壶的手都颤动起来,好不容易才将伤口冲洗干净。他将手轻轻放到陆元朗腿上,将伤口慢慢分开,去查看里面的情况。

陆元朗疼得仰起头,喉咙翻滚,许初看他一眼,连忙放开手说到:“好了。”

但这只是开始而已。

许初取了小刀来,将其在火上反复炙烤。刀子已经烧热,他却想着那伤口的样子畏葸不动,直到刀身通红烫手才不得不下定决心转过身来。

陆元朗额上都是汗,现在似乎好些了,正深深吐息。许初犹犹豫豫地看着他。

“动手就是。”

许初取了一卷绷带递到他面前,陆元朗张嘴咬住了。许初不敢让他执烛,就将烛台放在一边,俯下身,一手扯开伤口,一手用烧红的小刀去割其中的败肉。

刚被刀子触及,皮肉就滋滋地冒起烟。陆元朗身子猛地抽动,双拳握紧,额上青筋暴起,紧咬的牙关间发出猛兽嘶吼般的声音。

许初连忙收手。他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自己也不忍,按理说这不应该,别说清理个伤口,就是截肢的事他也帮着余逸人干过,从小接触这些酷烈之事早就让许初的心上生了厚厚的茧子,何况这不过一点皮肉伤呢。

他暗暗说服自己,又沉声让陆元朗不要动,低下头努力将这具身体想成是随便什么人的。许初知道自己下手越犹豫,伤者的痛楚越漫长。

他全程不敢抬头,光盯着那伤口,一刀刀将腐败的血肉剜出来,新鲜的血液就被烫结了止住。

陆元朗全身绷得死紧,口中呜呜作响,伤口周围疼得抽搐起来,让许初觉得自己在折磨什么被拴住的小动物。

许初心想早知不该跟他赌气,就该配两丸厌厉来的。他没发觉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只暗自庆幸那伤口不大,可以先包扎了观察一下,暂时不用动针缝合的。

陆元朗见他起身将工具放下,以为终于结束了这酷刑,不料许初拿了一瓶药粉来,也不知会他,就对着那伤口厚厚地洒了下去。

他生生又捱过了一阵剧痛,等睁开眼时许初已经在缠绷带了。

“缠得紧些,你忍忍吧。这几日不要乱动牵拉到伤口,如果还长不好我也不敢担保你的性命了。”

这伤口不新鲜,许初看得出这比那夜土匪造成的几个都要早得多。一想到这里他就气结,这么长时间都没好,陆元朗就像没事人一样打打杀杀?到今天也不告诉他?

许初一把拉出了陆元朗口中的绷带,他倒要问问原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元朗见许初坐在小凳上,俯首在他身前小心地包扎,心中自是一阵酸涩。

“是我自己用匕首刺的。”

“为什么?!”许初抬头讶道。

陆元朗一脸难色,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不知如何开口,话到嘴边好几次又咽了回去。刚刚的一场酷烈疼痛让他整个人如同脱力了一般虚弱。

“……你‘死’了以后,我心里实在难受,所以……所以……”

所以他就伤害自己?!

看到许初震惊的神色陆元朗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遂之,我先前没有告诉你,一来是自知此举并不光彩,二来我怕你为此心中愧疚——”

引发愧疚是得到原谅和很多此外东西的好计,但陆元朗不要这样做。

“我知道你不肯告诉我为我用了代桃也是这样想,遂之,”陆元朗轻声道,“我说过,要用你先前待我之心待你。”

许初手一顿,怎么也打不好绷带的结。他稳了稳心神,将圈绕得更大些,这才将布头穿过去拉好。

陆元朗想看许初的反应,但对方只是垂眸不看他,回身取了刀将多余的绷带割断,而后将工具清洗干净,药物放好,看看灶上的汤药,又拨了拨火。

趁此时陆元朗穿好了衣裤鞋靴。许初不答言他心中自然失落,但他原本也没指望凭这三言两语就说动许初。自从初见那人就对他掏心掏肺,让他直到近日才知道许初原本是个多么冷硬的人。

天早已黑透了,汤药也已煎好。许初将纱布蒙在碗上,将壶中药饮缓缓注入。

他知道,他自己在这场感情中已经吃够了酸甜苦辣,弄得心灰意冷,这才做出决断、假死脱身,心中已无牵挂。可陆元朗不知底细,生生被他抛闪在半路,心中自然难以稳当。一路相伴,陆元朗若不是木石心肠总该有所触动,见他因此而死,自责歉疚也是难免。

就在陆元朗以为这一夜谈话就到如此时,许初缓缓转过来说到:

“元朗,我若早知你会如此自责,或许也不会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今日既然说开了你便放下吧,我今后也不再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