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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她们这些女人的噩梦,终于要来了。
逼迫
未免朝政动荡,
皇帝病重一事见不得人,
但徐绵等后宫女眷多多少少听到些消息——只瞧江贵妃急召肃王入宫便知道了。
就连侍疾一事也再不必她们插手,
徐绵枯坐些殿里,绞尽脑汁的思索着以后的局势。
白檀轻手轻脚的进来,
将一盏蜜羹递给她,道:“主子,润润喉吧。”
徐绵哪里还有喝蜜羹的心情,这几日饮食不佳,总觉得时间过得极慢,距离皇帝吐血有几天了?
虽然未知前途,宫中上下已然人心惶惶,听闻已有几个心灰意冷的宫女投了井——皇帝殉葬不止嫔妃,
宫娥也要的——可惜没有死成,江清月侍疾之余并未放松对宫内秩序的警戒,且近来少雨,
井水枯竭,
要死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貌似那几个宫女半边身子还未落到井底,便已被人拉起来了。
仆妇女官们自然好一顿申斥。
徐绵听后暗暗诧异,
按说那几人是否自尽碍不着江清月什么,
她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是怕殉葬的人数凑不够数?
白檀听了便摇了摇头,
露出兔死狐悲之感,“可怜,
未必死路一条,何苦决绝至此?”
这丫头难得有这样理性的时刻,徐绵不禁刮目相看,不过联系到各人自身的处境,她不禁叹道:“若咱们也有这么一天呢?”
白檀视死如归的道:“这有什么,若真有那日,婢子当陪娘娘一起死,省得娘娘泉下孤清。”
她说得容易,徐绵却觉得心里酸软好些:白檀为人算不上机变,却不曾想对她有这样一片忠心,不管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使然,还是真这么想,徐绵都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握了握白檀的手,宽慰道:“放心,咱们都会好好的。”
——只要宋旸还未忘记他的承诺。
看门的小太监进门传话,“刘良人来了。”
徐绵忙道:“请进。”
刘惜君自从小产之后,一直卧病在床,不知是真的缠绵病榻,还是纯粹不愿面对外人的冷眼,徐绵去看过几次,心里着实难受得紧:刘惜君或许有她的机心,但究竟不曾害过谁,这般境遇对她而言也算凄惨。
但面对皇帝将要驾崩这样的大事,再怎么心意消沉的人也能强撑着爬起来,恐怕刘惜君也躺不住了。
徐绵见到她时,但看这女子脸色青白,明明没有傅粉,倒好像裹了一层石灰浆般,生硬且可怕。一双眸子早就失去了青春少女的辉光,如一汪干涸的枯井,无声无响。
徐绵忙让人搀扶她,一面迎上前道:“怎么出来了,也不好好歇着?”
刘惜君木然行了个礼:“妾身有一事相求,还望娘娘答允。”
徐绵的身子瞬间僵硬了些,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这才试探着道:“可是为了殉葬之事?”
刘惜君手中握有她的把柄,总得提防些。她若是真心央求,徐绵或者可为她向宋旸进言一二,不过宋旸那性子可不是好说服的:与其留一个定时炸-弹,还不如斩草除根,这是他行事的一贯作风。
但若是刘惜君强求,徐绵愿意为她一试。先前存了小人之心,以为刘惜君要借腹中之子加以陷害,徐绵回想起来到底有些歉疚。
谁知刘惜君却蓦地俯伏在地,恳切说道:“妾身一死不足惜,只求婕妤娘娘宽宏大德,肯对刘家恤助一二,妾身感激不尽。”
她自然知道徐绵有高人相助,能安然逃过殉葬的风波,所以也不做他想,只求在临死之前,能够为自己的家族多添一层保护——她那未及弱冠的幼弟还未娶亲呢,自从父亲含恨而终后,家中日趋败落,怕是也难寻一门好亲事。
徐绵凝睇她片刻,轻声说道:“我答应你。”
因为大家过得都不容易,同为后宫女眷,徐绵到底有些感同身受。
不过,刘惜君是真的悍不畏死么?
徐绵忍不住道:“你若是不愿殉葬,或者我可以为你奔走一二。”想了想,补充道,“但是不一定能够成功,我会尽力一试。”
刘惜君摇了摇头,目光遥遥望向庭中花树,“不必了,我已别无牵挂。”
人活着总归有个目的,好为之不断进取。但自从那个未成形的胎儿猝然离去之后,刘惜君觉得,自己全部的希望已不复存在了,她当然不可能另外造一个希望。
即便侥幸活下,也不过做个默默无闻的太妃静静度日,与死无异。
徐绵叹息一声,道:“你难得出来,不如就到园中走一走吧。”
盛夏将要结束,这样繁密的花树,以后或许再也看不到了。
刘惜君无声的点了点头。
徐绵劝服了她,自己在内室呆立半日,终是无聊,遂沿着御花园的夹道缓缓行去,临近栖霜阁旁边的水榭时,隐隐的听到丝竹管弦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