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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节(第6101-6150行) (123/124)

其实真相一直就在她自己的脑海里,只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自打来到这远离世事的鬼地方后,徐绵就有意识的忽略掉从前种种,容貌上的相似在她看来亦只是巧合而已,哪里想到这里才是她的根。

是冥冥中自有天定么?宋旸请术士将她的魂魄送走,到底有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相聚?大抵他是这样期望的,不过时移世易,两人重回了一世,早就将从前的纠葛忘得一干二净了。徐绵始终以提防的态度同他周旋,本意不过是利用,结果却把自己给陷进去了。现在看来,大概是前世的缘分。可惜天底下最多的是有缘无分,等她明白过来一切,他已经走了,也许再不会回来。

徐绵从睡梦里醒来,下意识的伸手摸向眼眶,只觉脸颊冰凉一片沾湿,不知是泪是汗。不过,都不重要了,就好像这个梦一般,无论她是受到慧明禅师的指引才心有戚戚,还是真的梦到前尘过往,都不重要了。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已经离去,是她自己剪断风筝线将他放走的,她后悔了,可也晚了——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徐绵就这样睁着两眼,直到天亮。

皇后的人选不必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挑拣,徐绵的肚子却一日膨胀似一日,眼看是等不得了。徐绵暗暗叫苦,同时不无渴盼:谁家的娘子不希望生产时有夫君在侧陪伴,哪怕只能远远地听着,好歹也是一重心安。她呢,是死是活都只好自己担着,不过,总归也没多少影响就是了。这孩子本不该来到世上,是她一意孤行要将它生下来,全看天命保不保佑就是了。

况且,宋旸压根不知道腹中这块肉的存在,无论喜悲,其实与他不甚相干。徐绵这般想着,倒觉得心静如水——听天由命罢。

阵痛来临的时候,徐绵干脆的吩咐白檀去请产婆与太医们过来,又镇定自若的指挥宫人们烧好热水,另准备消毒的剪子与几匹干净的细棉布,这般从容淡定,简直不像是头一遭生孩子,尽管的确是头一遭。

但无论她怎么佯装刚强,等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徐绵还是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她疑心产房里回荡的哀嚎并非出自她的喉咙,人类是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的,这种苦痛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

那接生嬷嬷满头大汗,却只能不断的鼓舞她,“太妃娘娘,再使点劲,孩子的头就快出来了!”

徐绵真想踹她一脚,说得容易,这孽障偏不下来怎么着?她开始怀念有剖腹产的年代了。

都这关口她仍有心思神游物外,若是宋旸在……宋旸总是有办法的。就算他没亲自生过孩子,但只要看着他,徐绵总能安心许多,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可宋旸偏偏不在呀!

恍恍惚惚中,徐绵听到一阵轻柔而焦急的呼唤,“阿绵,阿绵!”

仿佛是熟悉的语调。她勉强睁开被汗水糊住的眼皮,就看到宋旸果然半蹲在她床边,男人的脸庞瘦了些,也沧桑了许多,唇畔带着淡青的胡茬,看着倒多出几分可亲。

宋旸温柔的时候倒是少有的……徐绵想了想,觉得自己恐怕在做梦。

然而并非做梦。接生妇们也是才发觉,恍如见鬼一般的叫起来,“宋……您怎么来了?”

她们也是积年的老嬷嬷,自然听过宋旸这位活阎王的大名,哪怕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只要见过一回,便永生难以忘却。但,不是听说他出宫去了么,怎么又杀回了?难不成是来逼宫的?

话说回来,逼宫也不该到芳华殿来呀,里头有人在生孩子呢!对了,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不提接生嬷嬷们三观崩塌如遭雷击,徐绵心底的疑虑倒去了不少,对嘛,这样神出鬼没的做派才符合宋旸的风格,一如她所熟知的那样。

身下又是一阵胀痛传来,徐绵下意识抓紧宋旸的手,几乎要在他手背上挖出血洞来。

宋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专注的哄着她道:“别怕,有我在呢!”

产房血腥地按说是男子不该擅闯的,不过,恐怕没人敢轰他出去,就连最守规矩的接生嬷嬷也没想到这点。徐绵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会回来的?”

宋旸斟酌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怎样的表达合适,不过,天底下最有用的莫过于不加修饰的实话,他遂坦率的道:“我做了一个梦。”

原以为徐绵会嘲笑他荒谬,谁知对方却只是轻轻扯了扯嘴唇,“正巧,我也是。”

他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哈哈哈。徐绵想着,忽然觉得老天爷有时候并不是那么无情,偶然还是挺仁慈的——偶尔。至少现下看来,两人的运气都很不错,省了多少解释的气力——还得留着体力生孩子呢,总不成宋旸回来是专程送葬的,那多搞笑。

她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孩子的头下来了。

结局

...

已经开了口子,

后面的事就容易多了。尽管屋里有个男人,

嬷嬷们眼里只当没他,

这样要紧的关头哪顾得了许多——话说姓宋的到底是太监不是?

徐绵却没力气解答这满屋子人的疑惑,只疲倦的伸出沾满汗的手臂,

“把孩子给我看看。”

宋旸哪舍得让她劳动,兀自起身将乳母怀中襁褓裹着的婴孩接过,徐绵只觉得这孩子安静得怕人,不由得惴惴难安,“他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嬷嬷们陪着笑道:“刚生下来是这般的,得多些时才会哭会闹呢!”

心下不无遗憾,要知新生儿爱折腾那是好事,说明身子骨强壮,

要跟个燎猫的小冻猫子似的,反而难以养活。

谁知话音才落,就见宋旸轻舒衣袖,

往孩子屁股上拍了两掌,

那小肉团立刻撕心裂肺的啼哭起来,

谁也没他叫得那样大声。

众人皆面面相觑,

想着这怕是个成了精的,刚出世就会这样假嚎啕博同情,长大了还得了?

徐绵倒不怕孩子聪明,

宁愿他性子豁朗些,总比宋旸这样阴晴不定的好。

她先揭起襁褓瞥了眼,最近的一个嬷嬷忙道:“娘娘放心,

是位小公子。”

虽说这孩子来历不明,不过对母亲而言,生儿子总是多一重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