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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第5801-5850行) (117/124)

成大事者未必皆能守口如瓶,何况是一个注定意义上的失败者。至少这位寿王的牙关就松动得厉害,侍人们上了两道刑,他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原来肃王楚沐亦是他的同谋,想想也是,寿王一个远隔千里的藩王,

若在京城无人内应,如何能制定这样周祥的计划?只是天理昭昭,容不得奸人作乱罢了。

宫中人人皆纷传如此,

后来楚沐被拎入狱中,

更是印证了这一猜想。

彼时白檀正在用刚提炼的凤仙花汁为徐绵涂染指甲盖,

红艳艳的好似抹了一层血。她托腮凝望,心思却悠悠飞到远处,

唏嘘道:“想不到肃王殿下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也会叛乱,

枉费先帝生前那样栽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男人们讨论政治,

小姑娘却只管谈情说爱。譬如白檀这样的,她并不真心对叛乱感兴趣,

只是如楚沐这般风姿潇洒的人物居然也会落到如斯下场,难免叫人惋惜。

徐绵但笑不语,轻轻的说道:“谁知道呢?朝政上的事都是说不清的。”

她当然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能证明楚沐的清白,不过女人的直觉天生可靠,她凭直觉知道,楚沐绝不可能掺和这档子事:他那样爱重江清月,怎会危害她儿子的江山?甚至于,那可能也是他自己的儿子。

江清月自然也不会任由他被人冤枉,如今只做做样子,料想不出几日便该放出来了。

徐绵这般想着,心里并未觉得如何沉重,她端详着染好的指甲脯,鲜红脆薄,每一片都像怒放的花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等宋旸再过来,一定要让他瞧瞧——他当然会来的。如许年里,他们的联系就没断过。

不过,她好像也有两三天没接到宋旸那边的消息,难不成又是叫章程绊住了脚?他那东厂究竟有什么可忙的?多亏徐绵从影视剧里获得的印象,她就没觉得东厂是啥好地方,即便宋旸是赫赫有名的提督太监,在她看来也不是多光彩的事——阿弥陀佛,好歹得积些阴德,别整日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难不成因为废太子的谋逆,朝中将迎来新一轮的大清洗?徐绵胡思乱想着,正琢磨要不要找人来问一问,就见小唐进来了——这小子仗着几分鬼聪明,如今在宫内交游广阔,徐绵这个主子反倒离不了他。

不过他惯常嬉皮笑脸的,难得有现在这样脸色凝重的时刻,徐绵倒被他唬着了,一面将未干透的红指甲用绸绢包起,一面扬了扬首,“何事?”

小唐忙上前两步,低低说道:“宋大人被捕了。”

徐绵身子一颤,险些没跌下去,忙镇定了神色问道:“果真么?”

“小的也是悄悄打听的,听外头的风声,多半是。”小唐说道。

难怪这几日都不见宋旸,原来连他也被卷进漩涡里去了。徐绵半点也不信宋旸会掺和谋逆一事,倒不是认为宋旸忠君爱国,而是以他的心机筹谋,怎么也不可能与寿王那个蠢材搅和到一处,这不明摆着自讨苦吃么?看来是他往日树敌太多,有人想趁机拉他下水了——就算他真起了反叛的心思,也不会在短短两三年内下手,必定有着更长远的计划。

不行,她得想法子把宋旸捞出来。徐绵定一定神,沉声道:“白檀,扶我去永和宫。”

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手上的花汁洗去,她是去求情的,自然不能打扮得浓妆艳抹。

白檀忧心忡忡的道:“娘娘打算为宋大人说话么?这件事恐怕不易办。”

况且在她看来,自家主子一向独善其身,何苦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尽心尽力,就算两人曾有些假凤虚凰的情谊,究竟当不得真,何苦把自己搅和进去呢?

徐绵摇了摇头,道:“你不明白。”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难道宋旸出事对她而言不算解脱?离了这个冤孽,她不是该额手称庆么?

但,不知怎的,徐绵就是无法眼看着他死。或许是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心;或许,是出于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步辇匆匆停在永和宫门前,徐绵来不及整衣就起身下去,十指已经洗脱了色,在阳光下显出黯淡的色泽,一如她此刻晦暗莫名的心境。

江清月正在书案前指点楚熔奏折上的朱批,见她过来并不奇怪,只拍了拍儿子的后颈,“到后殿歇会儿吧,午后母亲再接着教你。”

楚熔看了一上午的奏章,早就觉得不耐烦,闻言便一溜烟的下去,临行前倒悄悄瞅了徐绵一眼:总觉得姨娘今日仿佛心情沉重,连殿内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徐绵也没心情同小皇帝招呼,见人抱他下去,赶忙施了一礼,道声“太后万安”,便欲向她说明来意。

江清月却平淡的打断她,“你想必听说宋旸下狱的事了?”

徐绵有些意外——但其实她本不该意外。此时她才发觉自己多么的蠢,或者说自以为是,竟以为她同宋旸的关系能瞒过宫里所有人,现在看来,不过是别人有意纵容罢了。

她只得再度屈身施礼,道:“太后英明。”

同时松了口气,既然江清月已经洞悉所有内情,那就不必多费唇舌了。想必她也只是做做样子,才将宋旸关入天牢,等那些人闹够了,自然会偃旗息鼓的。

谁知江清月的意思却不似这般,她轻轻摇头,说道:“我不能放他。”

“是因为外头的动静太大,太后迫于压力,不得不委曲求全?”徐绵试探着问道。

但是这不像江清月的作风呀,她几曾把朝堂上那些胡子都花白了的老东西放在眼里呢,更不用说受他们威胁。其中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缘由。

她的猜测是对的。

江清月道:“我不能放他,因为此人居心叵测,若放任他势力渐长,迟早会成为熔儿的威胁,与其他日再为大夏的江山伤神,倒不如防范于未然。”

徐绵的脸色渐渐变了,她没想到江清月竟这样有远见,老早就在盘算着除去宋旸。难不成,今日之事竟是她一手促成的?

徐绵觉得袖中的手腕在发抖,连忙握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以平静的口吻问道:“那些人是娘娘您安排的么?”

江清月不置可否,但徐绵一想也就明白了,宋旸积威日久,寻常人哪犯得着寻他的麻烦。若不是江清月提点在先,他们更不会有这种胆量。

看来,江清月这真是一石二鸟之计,利用叛乱巩固了小皇帝的声威,又借由寿王之口排除异己,经过这番清洗,朝中剩下的想必都是既忠心且放心之人了。

徐绵唯有苦笑。她想了想,又道:“那么肃王殿下呢?娘娘这样区别以待,恐怕难以服众。”

在她的想法里,江清月自然是要保全楚沐的,因此斗胆以此建议——不能算是威胁,她还不够威胁的分量,但,至少也该让江清月掂量掂量后果,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她若不能做到公私分明,就不可借此机会将宋旸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