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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刚才听翔儿说你为难人家小姑娘了?”钱老太爷缕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躺到院中,竹席上的男子问道。
翔儿就是刚才引路的那名小厮,也是钱葵子贴身伺候的小厮。明敛淡淡的一眼瞥过去,明明寡淡,却吓得翔儿立刻往老太爷的背后站了站。
钱老太爷眯了眯眼睛,“你别吓他,他是看到你为难我徒弟才说话的。”缓缓的收回目光,明敛一只手搭在后脑勺,乌黑的头发流淌在竹席上,好似上好的锦缎。狭长的眸子看着天空,嗓音散漫又慵懒,“不过是与她玩笑两句罢了,谁知道竟然又发火了。”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这怎么一遇到人家女孩子就什么都不会了。没听说过吗?女人都是要靠哄的,你要喜欢我的乖乖徒儿,就要好好的说话。温言细语的对着人家女孩子,你这黑着一张脸算什么事儿?连我这师傅这一关都过不了。”
明敛嗤笑一声,“说的跟真的似的,钱大师,你也是孤身一人几十年了。
这会儿在我面前说这追女人的那些功夫,你觉得合适吗?压根儿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好不好?”
明敛如此直白的话语,气的钱葵子的胡子一跳一跳的。手指着迷恋,气的都有点颤抖,“就你现在这个态度,老夫一定要跟我的徒儿好好说道说道。”
“行了,怕了你啦,你是老人,我要尊重老人行了吧?”明敛赶紧把话题给拉回来,“不过话说刚才来找你做什么了?对了,她前些日子受了些伤,你给检查检查。看现在好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事钱葵子也不再是那副老顽童的样子,“她身上有点东西,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的。而且我查了一下,埋下的时间并不长,应该就是最近一个月左右的事。可能你需要花点心思查一下了,这种东西来自苗疆。虽说旁人觉得稀奇古怪,可是在我这里却并不新鲜,只是文丫头自小长在皇宫。我想不通他身上怎么会沾染上?”
第九十九章
故友
“那你觉得,现如今,我该如何处理。”明敛为人向来理智克制,决定的事情一般没有人能够阻止。钱葵子摸摸胡子,刚想说话,天空中有一道尖锐的呼啸声传来。
抬眼看去,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而下,逐渐离人越来越近,最终,在明敛嘴边的一声哨声中,稳稳地落在明敛的手臂上。
上面的字只有短短两行,却让明敛瞬间变了脸色。师兄,我已到达庆明国,有要事先去拜访金老板。稍后再聚。
六月初九,吉。宜交易,宜出行。京城里最大的酒楼一品居的店小二打着呵欠卸下门闩时,天刚蒙蒙亮。
门吱呀一声敞开,微微的天光刹那便泻了进来。店小二半睁着惺忪的睡眼,便看见熹微的晨光中一个朦胧的人影,白衣玉冠,广袖博带,身姿清颀,翩若惊鸿,一把檀香折扇在手中闲闲地转着,眼角眉梢逸满灵逸,明媚英气,笑意盈盈。
愣了半晌,疑惑一大早就撞见这般灵秀似神仙的人物,莫不是自己还未睡醒?直到街道上渐渐传来嘈杂的走动声才恍然缓过神,将人让进屋来。
“公子,您可真早,咱们这才刚开门呢。”
“不早了,东华门早就开了。”那公子喃喃低语。
大臣上朝走的是东华门,皇帝每天卯时起床上朝,而大臣一般在寅时就会在东华门外等候,每日寅时前便会有侍人将门打开,文武百官陆续入朝。
“公子您说什么?”小二没听明白。“没什么。”白衣公子摇了摇头,明眸如星,其中似有水流而过,英气之中带了几分莫可名状的雍容妩媚。
小二禁不住又是一阵呆滞,耳中听得对方问道:“小哥,你们金老板可在?”也未觉得客人一大早进门不要酒不要菜直接点名找他们老板有多么奇怪,迷迷糊糊地回应,“在、在的。”
“那可否行个方便,告知他现在何处?我找他有要事。”小二忽觉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煞是耀眼,凝神看去发现是那公子食指上一枚黄金雕刻的蟾蜍指环,蛙眼饰以两颗硕大的红宝石,刚才那一闪便是宝石的光芒。
神智被这么一晃给晃了回来,眉目间带了几分肃穆,不着痕迹地重新将他打量了一遍,试探地问:“一、二、三、四、五、六、七?”
白衣公子毫不迟疑地接上:“忘八。”“孝、悌、忠、信、礼、义、廉?”“无耻。”
小二肯定地点点头,迟疑片刻,略有为难道:“我们老板的确在的,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怕是不太方便见客。”
不太方便见客?怎么个不方便法?很快便知道了。
一品居不仅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同时暗地里还经营贩卖各种大道小道消息,有需求的客人可通过暗语与一品居的人接头,所谓暗语,乃出自一品居老板金如意平日里的语录,对得上的人才有资格进行买卖,按照一品居的规矩,价钱由卖方视情况而定,买方没有商榷还价的余地,同时卖方确保每条信息的可靠性,而买方无权过问消息的来源渠道
之前师兄的暗部查探不到的消息这里或许会有所收获。根着小二进到一品居的后院,是扇铜钱形状的垂花门,门的入口便是铜钱四四方方的钱眼,钱眼北、东、西三面,分别以阳文纂刻“招”、“进”、“宝”三个大字。
进入此间的人多半身怀巨款前来买卖消息,正是应了招财进宝之意,这扇门的设计不可不谓别具意义。只是进入其中,魅涟漪无端有种掉入钱眼的错觉。
这白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和明敛同时拜在愚人谷谷主门下的师妹,魅涟漪。
穿过垂花门,停在一座小楼下,楼前的柱子上是一副对联,字体肆意狷狂,几乎要从柱子上跳脱下来,上下联分别是,问人世间钱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横批,多多益善。
大俗大雅,莫过于此。此间主人,倒是个趣人。然而,进入房间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京城最大的酒楼内居然会有这么破旧的房间。
墙壁上裂纹横生,斑驳剥落,略一走动便有粉尘簌簌而下,室内桌椅摆设破旧凌乱,甚至有两个加起来不到六条腿的椅子不堪重负地歪倒在墙角,桌子上东倒西歪地堆叠了七八个空空如也的酒坛,推开门便可闻到一股醇烈的酒香,最里面是张简陋的黄杨木架子床,上面悬挂的帐子残缺不全,堪堪只遮住一半光景,隐约可见里面一个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鼾声如雷。
这样的房间住的却是全京城最财大气粗的酒楼老板——金如意。
“老板昨儿晚上宿醉,这会儿怕是没办法起来了……”小二站在一边歉意地解释。
魅涟漪皱了皱眉,“他经常这样?”小二憨憨地笑了笑:“老板平日里除了数数银子,就好这一口。”
魅涟漪点点头,“老毛病了。”走到窗前轻轻一推,木格子窗扇嘎吱嘎吱歪到一边,让满屋的酒气散了出去。然后才来到床前坐下,撩开帐子唤人起来。叫了半天,床上那人动了动小山样的身子,眼皮颤了颤,将醒未醒,哼哼唧唧了两声,一个翻身继续睡。
魅涟漪无奈,只得故技重施,拿出小时候恶作剧的把戏,伸手捏了他一只耳朵凑到跟前运起魔音贯耳:“着——火——了——”
这一下果然非同凡响,金如意霎时从床上滚落下来,肥胖的身躯一颤一颤的,脑子犹自晕飘飘:“怎么又着火了,难得那两个调皮捣蛋的鬼丫头不在身边,怎么老是着火?房子都不够烧的了……”
“金伯伯,是我。”魅涟漪适时凑到眼前,一张脸笑眯眯的“哦,原来是你呀。”看到熟悉的面孔,立即放松下来,慢吞吞从地上爬起,含糊不清地嘟嚷。
“素素啊,几个月没见怎么又瘦了,都跟你说明国行那小子不好,心里只有什么家国天下,守着明氏的祖宗牌坊舍不得放,还铁了心要跟着他,把沧海老爷子都气病了,过段日子还是回愚人谷吧,京里这地方不适合你……”
“金伯伯,素素是我娘,她早就不在了。”虽然宿醉的人多半没什么理性,说出来的话也不靠谱,但她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哦,对,你不是素素……素素从来不穿男装的。”金如意眯了眯眼,似在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半晌,不堪重负似的晃了晃脖子上的脑袋,“小蓉蓉,上次你把我后院的花草全给药死了,这回又想干嘛?女孩子家家的玩什么不好偏玩毒,那回用错药差点把自己的脸毒烂了,幸好桑老弟救得及时,只留下了个小疤,纹上只蝴蝶也就看不出来了,万一真破了相,弟妹还不把你爹的药庐给拆了…
第一百章
询问
金伯伯,我不是桑桑……”若说他是醉糊涂了,为什么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琐事记得分毫不差,偏偏认不得眼前的人?还是说人到了一定年纪都喜欢怀旧,对多年以前的细节念念不忘?记得她初从愚人谷回到沐府时,父亲时常对着她讲述娘亲的事情,一点一滴,仿若品味陈年佳酿一般,巨细靡遗,那时年纪小,总喜欢缠着他寻根究底,不曾注意到父亲脸上的黯然神伤。
曾经听人说过,回忆是一座桥,却是通向寂寞的牢。
难道沉浸于回忆中的人都会如此寂寞不可自拔么?魅涟漪茫然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