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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兰咧咧嘴,捏着嗓子细腔细调说:“奴婢是去年九月跟上姑娘的,早说了,您想个办法把我弄进府里去,好嘛,姑娘磨蹭了半年。”
影卫都有随乡入俗的本事,芙兰一口津味儿已经学得了精髓,唐荼荼笑得更灿:“怪我怪我,事儿多忙忘了。”
近些天夜里总是要飘阵雨,一受雨,混凝土降温太快就会崩裂,要每天更换油布,严格控制温度。
匠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倒,唐荼荼稍微好点,晚上能回家睡个好觉。
她坐的马车本来简陋,每天路上颠簸一个钟头,渐渐吃不消了,换了坐具,添了宁神的香炉,又劳烦嬷嬷缝了个护颈的U型枕,越来越好睡了。脑力消耗大的时候,一天睡四个时辰都不够,唐荼荼抓紧一切时间补觉。
在山上工作的时候总是精神的,回了家吃过饭,她全身骨头就软了。
堂屋的圈椅宽敞,唐荼荼靠着软枕仰面朝天,听母亲和珠珠唠嗑,全作消遣。
县里的女学馆不像京城,京城贵女总要暗戳戳比家世、比首饰、比成绩,比谁定亲定得好,比谁家请的教养嬷嬷宽慈。
县里的女学馆没那些可比的,学也好,玩也好,全然是同窗情谊。
珠珠爱热闹,每天从学馆回来都是开开心心的,站在那儿,活灵活现地给娘和姐姐讲学馆里的趣事。
“那群男娃娃趴在墙头,偷看我们踢花毽,跳皮筋。我觉得也没什么,都是七八岁的小男孩,贪玩不懂事嘛——不知谁出的主意,他们一群男娃娃编了花辫,绑上头绳,扮女孩子进来,跟我们一块跳皮筋。”
“夫子气坏了,叉着腰破口大骂,说相鼠有皮,人却无仪,怪道你们家十代田舍奴,出不了一个识字汉!”
“那群小孩笑着跑开,叫着‘田舍怎么就是奴啊,夫子不是借住在学馆里嘛,您家爹娘也住在田舍间呀’——把夫子气了个倒仰。”
她一人分饰两角,一会儿站在左边叉着腰演夫子,一会儿蹦到右边演混不吝的小孩。
唐荼荼笑得直抽抽,瘫在椅子上成了面条人。
今夜却没能瘫多久,唐老爷领着县丞和叶先生回了家,叫荼荼稍整衣发,去正厅回话。
这两位都不是生人,唐荼荼擦把脸,重新扎了个马尾辫就过去了。
唐老爷道:“钦差大人已知悉案情,与咱们想的一样,说是要明查赵大人贪腐案,暗查淫教案——漕司府的意思是此案牵涉甚广,要钦差严查民间乡里埋藏了几十年的祸根,把陈风旧弊连根剜了。”
“另一头,公孙家口风也拿得紧,说民间风气在于资生,越是贫穷的乡镇越藏污纳垢,百姓不育德,必是上官寡廉鲜耻。”
唐荼荼听得脑壳疼。
公孙家,驻守天津二百年的老兵王,岂不正是漕司话里的“陈风旧弊”?
而漕司上任八年,一边整顿盐政,一边强征全天津的人力物力修筑运河,等于抽空了全天津的血滋养了一条运河。因府城毗邻三岔口,又被运河反哺,利害与这条河生生相关。
唯独静海县,离运河太远了,一点好处没享受到。
在经济学中,贫富差距越大,越容易滋生社会不稳定因素,穷是一切的祸根,古人也深知此理。公孙家揪准这一点,配上东镇百姓鄙陋、民风不正,咬定上官只图政绩不顾民生,反而是指向漕司的一把利剑。
两边打擂,光是听听就知道是一场官场大地震。
只是,爹给她讲这个有什么用?
唐荼荼眼里露了迷惑。
县丞笑道:“他们两方争执不下,钦差大人决定重审此案,提集人证仔细盘问,还要派吏员走访乡里——案子进程一慢,这查案起码得半月有余,钦差大人的意思是想微服私行,来看看县里、镇上风物如何,回去好细细禀给皇上。”
大领导的近臣班子,微服来乡镇走访,不是要大力追责,就是要砸钱扶贫了。
唐荼荼心扑腾扑腾跳起来:“大人们的意思是……?”
叶先生大笑:“姑娘年前想的那,强身健体与顺口溜大比,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274章
钦差放了话要来体察民情,体育竞赛的场地就得赶紧做起来,县衙不敢耽搁,连夜赶制需要的物品。
护肘护膝、鸡毛毽子、蹴鞠球……甭管巧手笨手都得跟着做,仆妇们点了满院的灯笼,坐在廊下赶工。
“姐,这个有什么用啊?”
珠珠看姐姐往膝头上绑了两片护膝,是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圆垫中间垫了棉花,上下两头的绑带也结实,能牢牢实实固定在双膝上。
谁料她话刚落,唐荼荼啪一下跪在地上了,没等大伙反应过来,又抬腿将膝盖对准廊柱重重地撞了几下,把嬷嬷丫鬟吓得不轻。
唐荼荼笑说:“没事儿,不疼的,这是固定膝盖骨的,蹴鞠比赛中常有碰撞,摔倒了很容易伤着膝盖骨,髌骨的伤很难养。这回参加蹴鞠比赛的几乎都是武馆的汉子,每个大老爷们将近二百来斤,磕碰一下不得了,咱们要为他们做好防护。”
唐夫人听她有模有样地跟珠珠解释,忍俊不禁:“荼荼真是什么都懂,你哪里知道蹴鞠是什么样?”
唐荼荼弯唇一笑,检查着一沓护膝的厚度,没吭声。
常见的球类运动,篮球足球网球乒乓球排球,她可是什么都会一点呢。虽说干了好几年文职,可那是隶属于军部的规划院,晨练与下午操一样不少,体能太差了叫人笑话。
可惜报名蹴鞠的几乎没有姑娘,满打满算凑不起一个足球队,去跟武馆力士同场比试吧,那是自讨苦吃,唐荼荼遗憾地退了报名表。
比赛场地现成,是赵大人被撸官前留下的,那老官卸任前一门心思盼着来一场强身健体大比,热热闹闹的,给自己的任期画个圆满的句号,遂早早把场地准备好了。
差役架起独木桥,在看台上裹了些红绸黄彩,喜庆的气氛便跃然而出了。
一场赤眼疫让整个静海县停了摆,集市庙会全禁了,坊间连红白事都没敢大操大办。好不容易解了禁,官家给出了这样大的热闹,县上的百姓全来看热闹了,把一片空旷的晒谷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钦差与刑部、大理寺几位大人是半上午到的,一行人不欲惊扰百姓,都身着常服,褪去那身官袍,乍看各个都是寻常面孔,瞧不出三四品大员的官威。
唐荼荼与一群县吏家眷站在东边,听叶先生连蒙带猜,也跟着认了认人。
“素闻刑部官员不外任,都是从督捕司、提牢厅小吏做起,一年年升上去的,血煞气重,面相里难免要带出凶劲,就是那位了……中间那位不必说,乃是尤既明尤大人。”
唐荼荼探着头看:“漕司没来?”
叶先生咧嘴:“姑娘抬举咱老爷了,区区一场民间小比武,哪值当漕司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