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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节(第7701-7750行) (155/227)

不发出声音说明受刑者是在积聚精气神对抗痛苦,发出声音则说明受刑者在用唯一可行的方法疏解痛苦。累刑开始时,裴盛一声不发,但是现在却无助而绝望地发声,这说明他已经坚持到最后了。这也难怪,已经超过累刑的极限两天了,而且在承受累刑的同时,他还要承受更为煎熬的饿刑。

不过费全和蔡复庆却感到有些奇怪,裴盛这一轮的意志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其实按照他之前受刑后吐露口供的意志力,是撑不到这么长时间的。

金陵城外,李弘冀的三万兵马已经进入江宁府区域。水军到达了白鹭洲,马步军到达了石子岗。

润州的八千杜家军接到杜真密令后急速行军,天亮时也已经赶到了江宁府东面汤山界,距金陵也只剩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而这个时候,齐君元他们几个正有事无事的样子在秦淮雅筑周围转悠,他们在寻找蔡复庆。要刺齐王,必须先除掉蔡复庆,否则所有刺局都能被他看破,那就永远都没有刺杀齐王的机会。

但蔡复庆不是他们想找就能找到的,这么多天了,蔡复庆根本就没在秦淮雅筑之外的任何地方露过面。

所以齐君元他们除了继续希望渺茫地寻找外,已经在心中认为刺杀齐王会是一个还未开始就已经失败了的刺活儿。

“招了吗?”书童刚刚迈进门槛,李景遂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快了,费刑头说快了。那刺客已经像是临死样子地挣扎,嘴里大声号着,就是听不清说的什么。”

“那还不赶快停止,快了快了,这样子是快死了、快疯了。”李弘冀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李景遂皱紧眉头咬咬牙:“等等,再等等吧。”

“不能等了,你我共审的案子,我也是有权做主的。”

“酒醉一口,轴断一茅,就差一点了,再等等。”李景遂已经有种要孤注一掷的感觉了。

“人死也是一口气,不能再继续了!”李弘冀坚决反对,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可是李弘冀越是激动,李景遂就觉得越有必要继续下去:“还是再等等吧,快了。”

“要不我陪书童去看一看,回来告诉王爷和太子该停还是该继续。”一旁的卜福小声地对顾子敬说。

“对对,齐王和太子不要争了,让我这手下卜福跟着书童去看一看刑审情况。他在六扇门中被称为神眼,应该可以给齐王和太子提供可参考的信息。”顾子敬打圆场的话说得滴溜圆,既制止了两人的争执,自己也不把话说死。

齐王和太子都没有异议,韩熙载、冯延巳也微微点头赞同。卜福作个圈揖转身和书童一起走到竹月堂门口,就在这时李弘冀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高喝一声:“等等,让德总管一同前去。”看来他终究是对卜福不放心。

没过多久,刚刚出门去无极渊的书童便一路疾跑回来,人还没进门就已经在嚷嚷:“不好了!死了!死了!”

“死了!刺客死了?”李景遂手中的茶盏重重顿落在几案上。

“蔡佛爷死了!是蔡佛爷死了,被受刑的刺客杀死了!”

刺杀局(5)

气杀局

第一章对决

春色已然入金陵,未发花芽多风云。

捧茶对语赛兵戈,几人窥得内凶情。

骨透颅

常言都说多事之秋,南唐金陵则偏偏迎来个多事之春。但是有些人身在事中却茫然不知;有些人无可奈何被事锁缠;还有人虽然一旁观事,思路却是被虚像引导得越走越远。所以还没等到初春的第一场春雨落下,这里却像经历了几场盛夏才有的狂风暴雨。让知情的人不由得胆战心惊,让不知情的人莫名地心慌意乱。

十目佛爷蔡复庆死了,是被关在佝偻枷中不能动弹的裴盛杀死的,是被累饿双极刑折磨得奄奄一息、无力动弹的裴盛杀死的。

当韩熙载、李景遂等人赶到无极渊时,他们看到了一幕惨烈而诡异的场面。

蔡复庆仍然弯腰站在佝偻枷旁边,就像在聆听佝偻枷里的裴盛呢喃。但他真的死了,一根有着锐利顶端的臂骨从他右耳插入,从左耳中露出,刺穿了整个头颅。

刺穿头颅的臂骨是裴盛的。由于裴盛仍关在佝偻枷里,身体各部位依旧被佝偻枷支撑着。所以刺出的臂骨也将蔡复庆的尸体架住了,始终未曾倒下。

没有马上将裴盛放出佝偻枷是因为放出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蔡复庆在头颅被臂骨刺穿的刹那间下意识地反手一掌插在裴盛的肋下。弥陀手印垂死一击所蕴含的劲道是无法度量的,裴盛不仅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全呈辐射状绽裂开了,皮肉筋骨也同样呈辐射状绽裂开来。所以现在的裴盛也算是解脱了,他已经再也感觉不到累饿双刑带给自己的痛苦了。只是从口中不断涌出的黑紫血块让他觉得呼吸越来越艰难。

当时在无极渊中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包括主刑的费全。事情发生时,卜福刚刚迈进无极渊的门槛,所以他也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但是当仔细查看完蔡复庆死后的状态,看清了裴盛的手臂细节,再询问了事情发生前后所有的现象后,卜福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定论:“这是一次蓄意的刺杀!”

“从施刑的一开始你们就都疏忽了一点,这个受刑的刺客左手是断腕,没有手掌卡住前端。所以佝偻枷虽然能将手臂锁住,但他手臂前后动作的裕度还是很大的,这就给了他运力攻出的空间。然后这个刺客的断腕从表面看虽然圆秃,其实里面的臂骨却是尖锐的。并且这尖锐不是手腕被断时砍削造成的,而是之后磨削而成的。也就是说,刺客在被断腕之后有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练成以断腕中的臂骨给人致命一击的招数。所以臂骨端才会磨成了尖锐状,其力道才能穿透整个头颅。”卜福不愧为神眼,对细节的分析步步到位。

“刺客臂藏锐骨,身怀一招毙命的招数,并不能就此说明他是蓄意刺杀。”费全提出了异议,因为如果真是蓄意刺杀,那么他一连刑审多天都没有看出丝毫意图来,那对他的声名还是有很大打击的。

“这是你们的又一个疏忽。之前采用其他刑具刑法,受刑刺客都没能坚持那么久。但是用了更为狠辣的累刑、饿刑后,他反而捱受了更长时间,这说明他准备利用这次施刑达到刺杀目的。连累带饿超过极限很长时间,是因为这个过程可以让他身体中的水分和皮下油脂流失,肌体发生快速收缩。这样断腕的手臂连带臂中的锐骨从佝偻枷中攻杀而出的裕度才更大,距离也更长。刺杀发生前,受刑刺客出现过挣扎,那其实已经是在做手臂挣脱攻出的准备。他断腕的手臂肌肉本就坏死很多,在挣扎中不但可以利用流失的水分、油脂润滑佝偻枷的锁扣,而且还可以疏松皮肉,找到合适的位置和角度让臂中锐骨穿透皮肉、脱离皮肉,这样即便手臂攻出的距离不够,锐骨却可以攻出更长的距离。”

“可是他为何要刺杀蔡复庆?有什么意义。”顾子敬也觉得有说不通的地方。

卜福看了一眼李景遂说道:“可能因为他是可以看破一切刺杀局相的辨查高手吧。”

这话的意思大家一听就都明白了,刺杀蔡复庆,是为了下一步对齐王李景遂不利。也有人想得更多,刺杀李景遂,好像只有李弘冀心怀此目的。

“还是有些说不通,如果他是蓄意刺杀蔡复庆,那么凭着他臂藏锐骨、一招毙命的招数,之前有很多更加保险的机会可以实施刺杀,为何要等到被关进佝偻枷再出手?”费全还是不愿承认卜福的说法。

卜福回头看了下周围的顾子敬、李景遂等人,看样子对这个疑问的解释他是心存顾忌的。

“没事,直说,所有后果与你没有丝毫干系。”李景遂给了卜福一颗定心丸。

“对对,说吧,齐王、太子和几位大人都在这里,不用顾忌什么。”顾子敬也给卜福壮胆。

卜福强笑了一下,唇边髭须微微抖动:“这说明受刑刺客是在不久前才收到刺杀令的,甚至可能是在下手之前刚刚接到最终的刺杀令。”

这句话一说,无极渊中一阵骚动。如果卜福这话属实,那么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向裴盛发出最终刺杀令的人。

在场的人中大部分是李景遂手下,这些人早就在无极渊中出入,而且这些天在无极渊中都待过很长时间,所以反而嫌疑不大。而今天早上来到无极渊的有很多是韩熙载、冯延巳、李弘冀带来的亲信,他们为了及时得到准确的刑审结果,所以都安排了自己的人盯着刑审现场。而如果说是刺杀之前刚刚得到最终刺杀令的话,当时跟着卜福和书童一起进来的只有吴王府的德总管。而且德总管是卜福和童儿要出竹月堂时,李弘冀突然间改变主意临时让他跟过来的。

虽然卜福这话说出了,虽然本该有什么人主动提出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扣下细查的建议,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齐王、太子以及两个重臣没有一个人顺着卜福的说法继续。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里的聪明人,所以都不会把话头往那上面引。因为不管谁提出这个建议,也就得罪了其他所有的人,这相当于是摆明了对他们的不信任。再说了,他们几个谁都有手下人在现场,而眼下这种状况下谁都不敢保证自己手下百分百没有问题。所以最好还是马上离开这里,然后自己细查此次带来的手下。如果当着这么多外人查出来,自己也会被扯上关联。而且把手下交给别人去查,说不定莫名其妙就会扯上关联。

所以王爷、太子、两位重臣,以及鬼党顾子敬,嘴里都是敷衍着不明所以的哼哼哈哈。随即在哼哼哈哈中很快达成共识,刺客审讯之事到此终结,第二天早朝时一起向元宗详报前后经过。然后各自带着手下纷纷离开了秦淮雅筑。

也就在这个时候,佝偻枷中的裴盛终于被一口浓厚的血块堵住了呼吸,依旧被佝偻枷扭曲着的躯体逐渐僵硬。虽然他是个杀人之人,但已经在人间遭受到地狱般的折磨。不知道真正到了地狱之后,会不会不再让他如此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