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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第5301-5350行) (107/246)

夜幕渐深,她本来是往副驾位置那边走去,陈淮忽然把后一排的车门打开,示意她坐后排。她看了下他挡在车门框顶的右手,没问一句,顺从坐了过去。

没多久,陈淮也坐了进来。

昼夜温差大,夜幕刚上来,林简就已经觉得渐有凉意。

这里附近都没有加油站,油要省着用,这个道理两人都懂,所以都没有提口去发动车子开下空调暖和车身。

林简原本只是靠着他的肩侧,睡着睡着整个人都往下面溜去。她半夜被冻醒的时候脑袋略一翻转,似乎后脑勺下面垫着的不是车座的人造革材质,反倒是裤子的面料。

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冷吗?”

“还好。”林简这才意识到自己估计是枕在他的大腿上面,估计是之前睡着睡着溜下去的缘故,她费劲的翻了下身体,朝向陈淮方向朝他身上蜷了过去,没多久迷迷糊糊中又睡了过去。

外面月色清辉,而他端坐在那里,脊背板正的像是一座雕塑。

第二天两人早起回到寺庙,就一夜的功夫,外面乌泱泱来了无数的信徒,大家伙都往大殿那边挤去,显然都是为了坛城仪式而来。

昨天还在打扫的大殿这会已经一尘如洗,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画好很多精确定位的度量标记线在地上,估计是昨晚连夜通宵赶出来的。

随着古寺的钟声一响,沿着定位度量的标志,十几个喇嘛各自负责一个区域,开始训练有素的在地上作画,他们手上的狭长漏斗里装着彩色细沙,摇晃流出细沙,每个人都负责自己面前的那一块区域,全神贯注。

他们手中的彩色细沙准确落在事先定位好的标记范围内,大殿内乌泱泱的信徒静心观看,也有口念诵经加持。

几个小时一晃而过,那些僧人弯身弓腰,像是丝毫都没察觉到劳累。随着他们逐渐完成各自负责的区域,原本局部的彩沙绘画初具雏形。

沿着大殿围观彩沙坛城的起码有五六百号信徒,而且站得密密实实,一抬头只能看到乌泱泱的人头。林简和陈淮分头行动去找董绪。

他一定是在围观的人群之间。

人挤人,穿行挪动并不容易。

林简艰难穿梭在密实人群中,董绪既然有心要观看整个坛城仪式过程,肯定会选择现场的最佳视觉位置,而现场地势平坦并无高低错落之分,他应该是在最靠近坛城沙画边缘的位置。林简一点点挪移过去,速度缓慢。

过了大半天,坛城沙画渐近大功告成。正面朝东的是观世音菩萨,旁边有大朵莲花相围,雄伟的宫殿外墙上画满天女和璎珞,还有各种类似□□宝伞以及鸟兽的图案,林简看得不是很懂,不过给人的视觉效果已经足够震撼。

她艰难挪移了大半圈都没看到董绪,要是待会坛城仪式结束前还没找到董绪那就功亏一篑了。

林简继续挪移,目光在人群中争分夺秒的寻找着。

不远处的人群中有骚动,她往前一看,忽然看到董绪就站在离坛城边缘最近的信徒身后。林简偷偷舒了口气,从人群里艰难的往那边挪去。

快靠近董绪边上,旁边有两个人看着不像是本地藏民,估计是误打误撞经过的游客似乎起了争执,推搡间站在董绪前面的藏民面露不悦的往边上靠远了点,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时候发出动静是很大不敬的。

而那两个游客还不自知,推搡间有人脚步踉跄往董绪身上挤去,原本静心观看的董绪没有防备,被身后的冲击力一撞,脚下差点踩进里侧坛城边缘的图案。

林简眼疾手快,脚没到手先拼尽力气拉了他一把。

董绪险险稳住脚步没有朝前扑去,回头,正好见着一脸紧张的林简。

若是踏踩坛城图案,不是简单的亵渎不敬,而是破了受的耶戒。

他被林简紧拽回的右手手心里握着张一寸照。

林简只看到那张一寸照的边缘就知道是谁。

她收回视线,心里舒了口气。

那两个起争执的路人估计知道自己差点惹上大事,做贼心虚地从前面挤了出去。

林简趁机挤到董绪边上,低声开口,“我哥以前就想过有机会要来亲眼观看坛城仪式。谢谢你,还记得他说过的事情。”

董绪身形一僵,无意识的拽紧手上的那张一寸照,是林疆当初刚入职时拍的证件照,被他用密封袋保存着,这么多年都没有受潮,然而照片的边缘已然发黄了。

坛城沙画完毕,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幅宏伟雄壮的作品,大概这就是藏民信徒眼中的往生极乐世界,那里有他们最美好的愿景,连带着下辈子下下辈子的愿望都包揽了。

近距离接触,不是不震撼。

然而随着坛城沙画就绪,有位拿着铃杵的喇嘛忽然起身把最中央的沙堆堆起,之后把各个区域图像切开,原本精心绘制过沙画的其余喇嘛手上不知何时拿了刷子,手上一挥,顷刻间就毁掉了严苛精细比例的壮观沙画。

前一秒的繁华景象骤然消失。

可是依旧能够渡人渡己。

陈淮说得对。

董绪来这里观看坛城,更是为了寻找精神寄托。

林简侧身,余光看到陈淮已经在不远处的人群里,他也看到了董绪,只是没有近前,同时在密切查看周边的动静。

“制作坛城耗心耗力,毁灭它只需要意念变动。有些事情,没必要执着到一定要分个对错。你看坛城,幻境易入,可是也终将醒来。你和我哥都是倔性子容易钻入死角,很多事情顺其自然就行了,只要你自己珍惜的所求所想没有变过。”林简看着瞬间被毁灭的坛城,心头很是触动。

董绪木愣愣的看着顷刻间毁为一旦的彩沙,像是突然灵魂出窍了似的,良久都没有挪动一步,“我要回去了,不要再跟着我。波密的寺庙,明天会开始修壁画。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参观下。我这次回去后就会申请转业,月底我去看你哥”。他开口时心态平和,是朋友的口吻。

她没想到他一瞬间居然想通透了,这一路以来的所有艰辛不易都抛到九霄云外。可是董绪告知自己实情,要是被他同伙察觉,他的处境应该会变危险,“你自己注意安全。”

董绪没有应答,看她一眼,趁着周遭的信徒还没正式散场,他就从人群里先退了出去。

林简和陈淮也退回到人群外面。

董绪开口时神情警备,他的同伙应该在附近。

为免董绪暴露,他们两人不再跟着董绪,甚至在董绪他们离开之前,陈淮和林简就先撤离了。

陈淮接着开车,一路开到波密。

董绪行程安排看似随意,其实是按着回墨脱的路程而定,计划缜密,他要是按照原计划办好事再回边防站也方便。

开回到波密,已是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