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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1251-1300行) (26/41)
“如蕴!”
刚微颤地站起身,她忽然听到身后的叫唤。这样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她都晓得,那是沈清赐。
“如蕴,你还好么?”怔忡间,他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微微俯下身,担忧地望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手搭上来,她肩头蓦地一沉,只摇头道:“无事,表哥不用太担心我,还是回去吧。”稍稍一用力,他握住了她的双肩:“如蕴,你是要连同我一起恨进去么?”
本身,不管不顾地突然来到这里便是她的一时冲动,如蕴感觉到心里很慌、头很痛,因此愈发的不想同沈清赐有再多言语。试图拂开他的手,她说:“表哥,我真的无事,这就回家了,你也进去吧。”
然而沈清赐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只自顾自地继续道:“如茵这件事,我也劝说过他们好多回了,可他们不听我的……尤其是如茵,就好像入了魔障一样,她怎的都非要嫁给邱霖江——”“表哥!”如蕴蓦地高喊出声,“我说了我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可以么?”
他的手并未放开她,定定地望着她,就如同从前无数次那样,认真而温柔地望着她。只是不知为什么,眼前明明是沈清赐的脸,她的眼前却忽然浮现出邱霖江认真凝视自己时的模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目光总是灼灼。
“如蕴,有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沈清赐终于开口,说得很慢,“跟我走吧!就我和你,去到任何一个旁的地方,好不好?”
怔了好几秒,如蕴不敢置信,只道是又大骇又可笑:“表哥,你晓得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样的玩笑半点意思都无。”她再一次试图拂开他的手,然而他快了一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急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如蕴,其实过年那阵子我去了趟北平……我一直以为我对你并不曾怀有那样的心思,可是我错了。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我才发现,原来我自己竟是思念你的,而且思念得那样厉害!原本,上回我就想同你说,可是……但这回不一样了,如蕴,我晓得你和他在一起过得并不好,甚至还有如茵的生生相逼,所以——”他顿了一顿,握着她手腕的掌心不住地沁出汗来,然后坚定地说,“跟我走,好不好?”
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若说初始她觉得嘀笑皆非,那么此刻,在听了沈清赐这一席话之后,如蕴觉得整个脑子都痛得完全不够用了。动了一动,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她明白,若是还用似同方才的语气他定是不会信自己的。
想了一想,她终是开口,不再是先前的敷衍与不耐,她一字一字地说道:“表哥,我想你误会了。我同霖江之间很好,他是我的丈夫,我是断不可能离开他的。这般荒谬的想法莫要再提了,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与怜绮成婚吧!”
说完,她终于拂开了手腕上他的手。转过身,她举步刚迈开了一个台阶,脚步却戛然而止。
对面,距离自己十步之遥,赫然立着一道身影——挺拔身姿,黑色短靴,浓密的大背头。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的神色,却是那般的复杂与隐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事,木有更新~周日再战^_^
第29章
【十五
春从天上来】
【十五·春从天上来】
他是开着车来的。本因为担心她而追随出来,在宅子外头等了许久,最后,却等到眼前的这幅画面。
她慢慢地走向他,忽然又大跨几步,一下子便走到了他跟前。他的目光很沉,直直地盯着她,仿佛是千年的沉潭一般。她刚想说话,他却已然一转身坐回驾驶座上,她也只得跟着上了车。油门一踩,瞬间凯迪拉克已经驶出去了老远。
就在如蕴想出声叫他开慢些的时候,邱霖江却突然猛地踩住了刹车。刺耳的“吱——”声之后,车子在一条巷子边停了下来。不远处有两株枝繁叶茂的凤凰树,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挤满了树冠枝桠。
静默了片刻之后,两手依旧握着方向盘,他紧绷着声音问:“他不是叫你跟她走么,明明是你期盼了那么久的心愿,怎的就拒绝了?”心里头原本就有一簇火苗,此刻,被他这番话说得火势窜上来。她禁不住反唇相讥:“如茵死活都要你娶她,难道你就会真的娶她么?”
他说:“这如何能比?我对赵如茵从来都不在意,但你呢?”她咬了咬下唇,深呼吸几口,道:“现在,你是要同我翻旧账了吗?”他接得飞快:“并非我要翻旧账,只是你心心念念的表哥对你诉情衷时恰好被我撞见,怎么,问一下都不能么!”
“邱霖江!”心里的那团火终于“噌”的一下猛烈燃烧起来,她望着他愠怒道,“作为丈夫,你要同我的说的就是这些不知所谓的话吗!”他到底也恼了,转头勃然道:“丈夫……对,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所以你不跟他走,如若我不是呢!”
“但你是!”
“好,那我与你仳离!你还会说不跟他走么!”咬牙切齿地,他将这句话低吼出来。而她的脸,刹那刷白。
听到他居然这样轻易的就将“仳离”二字说出来,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好像六月飞了雪一般,她颤抖着身子,也微微颤着声,说:“你竟然、竟然要……”她说不出那两个字,胸口好像正在被刀子剜着似的,“我……我就是不会跟他走!不仅仅因为你是我丈夫,更因为……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最后这句话,在她舌头里打了好几个滚,终于还是被她说了出来。迟了那么久,也聚积了她那么多的勇气,到底还是叫她告诉了他。他的言语从来都不多,一向只会用沉默的坚守来表达他的温柔与在乎。虽然有时候,他的脾气也会很坏。可这样的他,让她舍不得。
凤凰树后头似乎有一家唱片店,铺子里正在放黑胶碟,留声机里头传来时下美利坚最流行的一些爵士音乐,舒缓的唱腔慢慢地流动,一点一点地弥漫在空气中。
她继续说,语气中似乎有些恍惚:“我自己也不晓得,究竟是从哪一天起,你渐渐地就在我心里住了下来。你对家人那样爱护,对下属那样信任,对我那样、那样……”她猝然抿唇,停顿了半天却也找不到一个精准而概括的词来。
“头先听说如茵竟然荒唐地想要嫁给你,我头脑一发热便奔了过来。其实我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要来做什么,但就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窝火。那回,听到你设计了表哥与怜绮,我真的很意外。不能说一点愤怒都没有,但后来,我真的不是气恼你断了我和表哥的情缘。”
她的双手在颤抖着,她觉得自己的语气愈来愈虚弱,却也愈来愈额坚定。看着眼前显然不可思议的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扒着车座,她眼里慢慢地蓄起了泪水:“上回我说,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蒙了尘……其实是因为,我以为交易已经够不美好了,然而你的设计,让一切都变得愈加不淳净。霖江,我、我只是太看重我们的婚姻了……”
他渐渐从起初的呆愣状态里回过神来。听到最后那句时,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她仿佛都听到自己骨头生响。他开口,极其艰涩:“如蕴,你是说……你的意思是,你心里,也有我?”
他问得很轻,生怕稍微大声一点便会消散了她方才的那番话。他峻峭的棱角,他幽黑的眼睛,他屏住的呼吸,他身上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问她,她心里可是也有他?
蓦地,他惶然焦急的神色与灼亮逼人的目光让她心中一松。就如同已经飞翔了太久的蒲公英,终于找到了降落的净土。他的鼻息温温热热地拂在她的颊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远:“霖江,我心悦你……不再有清赐表哥,没有别人,只有你。”
她看到他笑了。
她就是这般折磨人,叫他的心忽而上天忽而下地,就是不得安稳。但是现在,他的眉头一下子完全舒展开来,仿佛一跃上了九重天,再没有旁的烦心事了。他唇角上扬,先前墨漆一般的眸色竟转瞬润泽如玉,带着悠长而融融的暖意。
笑得如同疏影底星点般璀璨的阳光,他轻轻道:“如蕴,再说一遍。”
随着他的这句话,她忽然觉得自己血管里所有的血液都汩汩地重新奔腾起来,从心脏蔓延至每一个细稍末节,刹那间扫散了前头全部的恍惚。好像做了一个幽长的梦,梦醒来,守在尽头的那个人,是他。
她自己都觉得欣喜起来。这一回,微笑着,她凝望着他说:“虽然迟了十五年,但是霖江,我也心悦你。”
一开始,他只是凝视着她笑,笑得眉目舒展、神色飞扬。然而不知何时,他忽然一把将她拥入怀里,箍得格外紧,令她生疼。
他觉得自己心里头有一团火,她便是那火源,却亦是灭火的唯一法子——猛地低下头,他的唇不容置喙地吞没了她的呼吸。他吻得那样深、那样急,辗转吸吮,本能地渴望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连带也燃烧起了她的呼吸。她觉得他的手就是烙铁,滚烫地烙着她的腰、她的后脑勺,叫她仿佛快要变成水汽就此蒸发。
爱情是这世上最莫名其妙的事,莫名其妙到,只要有彼此,旁的都全然不值一提。迷乱中,她想,从出生起至今的这二十年,或许她一直等待的便是这一刻——与一个自己欢喜、亦欢喜自己的人,彻彻底底的心意相通。
凯迪拉克之外,阳光澄澈如水,凤凰树依旧郁郁葱葱,树冠上的花也依旧火红如艳阳。树后,那家唱片店的留声机一直不曾停过。中途,有过一些咿咿呀呀的唱腔,现在,又似乎在放一支古老的民谣。
一道清悠的女声轻轻地唱:“Windflowers╱
Windflowers╱
Ancient
windflowers╱
The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