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5节(第1201-1250行) (25/224)
“看到第二遍的时候,我的感受和最初又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结尾那里,主人公极尽努力将“别天王”送回了寺庙,但在离开的时候,他却再一次回头了。“记忆”并不仅仅指代着寺庙的“记忆”,也指代了主人公的“记忆”。别天王是被人类的祈祷呼唤而来的灵魂,是人们的语言让祂来到了现实,这令我觉得,祂就是“记忆”的一种实质化体现。那么在主人公的心底里,又存在着什么样的“记忆”呢?”
织田作之助忽然抬起了眼睛,他对渊绚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和这本小说的作者谈一谈。”
在许久之前,他还是一名杀手的时候,因为看到了一部缺少结尾部分的小说,那时他也很想见到作者,想要去问他,结局究竟是什么。
那时候未能见到作者的他,也遇到了一个陌生人。在和那个陌生的男人交谈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再杀人。
想要成为一名小说家的理想在心底里升起,驱使他做出了改变。因为认定夺走他人生命之人无法书写他人的人生,于是织田作之助成为了港口Mafia里的底层打杂人员。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分明和当初那个拄着手杖的男人没有任何共同点,但织田作之助在某个瞬间却忽然觉得他们非常相似。
于是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少女。
“别天王的“记忆”是人类的呼唤,极乐教祖的“记忆”是人们向他渴求救赎,山之上的“记忆”是从祖先那里接过的责任。那么你觉得,主人公的“记忆”是什么呢?”
这样的话语令渊绚睁大了眼睛。
一开始只是简单地说“已经读过了”的织田作之助,在此刻展现出了极其深刻和独特的理解,这和渊绚一开始的认知完全不一样。他绝不止是随意地读了一遍,从他所表述的内容来看,至少也是认真地读过好几遍了。
自己的作品能被如此郑重其事地阅读,渊绚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但她也因这种独到的见解和提问感到惊诧,沉思了一会儿,渊绚说,“或许,是无法割舍的、和重要的人之间的回忆吧。”
织田作之助用安静沉稳的目光注视着她,“原来是这样啊。”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一个不会质疑他人、不会反驳他人的无趣的男人。
渊绚对他的好感很高,这使得她短暂地克服了一贯的胆怯,甚至同对方交换了自己的名字。
“织田作之助。”男人非常简短地说。
渊绚轻轻地笑了起来,“我是渊绚。”
“渊”这个姓氏非常罕见,而且……织田作之助低头看了一眼书脊,《记忆》的作者,笔名就是“渊”。
非常奇妙的巧合。织田作之助如是想。
在不经意间提起了“写小说”这一话题时,织田作之助说,“我的梦想,也是成为一名小说家。”
在听到与自己同样的梦想时,渊绚的眉眼间流露出无法遮掩的雀跃来,但她说的却是,“我的哥哥,也有着同样的梦想。”
这使得她对织田作之助的好感一瞬间攀升到了顶峰。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而言,能有这样的好感实在难得。
交谈过后,渊绚想起了这次出门的本意——她是来为涩泽龙彦买生日蛋糕的。
在选择款式的环节,她又遇到了问题。好在她想起了刚刚认识的织田作之助,对方也是来买蛋糕的。
“草莓蛋糕。”织田作之助说,“我经常会买这种。”
幸介很喜欢草莓蛋糕。所以在织田作之助眼里,小孩子应该都会喜欢这种。他下意识将渊绚也归类到了小孩子里,因为她柔弱又瘦小的样子,总会给人留下幼小的印象。
渊绚很感激地接受了织田作之助的推荐。
在她等待甜品师制作蛋糕的时候,她也给了织田作之助一个建议。
“如果有什么话想要和作者说的话,可以给她写信。寄去出版社之后,编辑会将信寄给作者的。”
““她”?”织田作之助问,“你觉得作者是女性吗?”
这个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的故事,直到结尾也没有出现主人公的姓名,在故事中职业为小说家的主人公,他人在称呼时所用的仅是“渊”或者“渊老师”。
从故事情节来看,织田作之助默认了作者为男性。
听见对方用如此平静的口吻询问她,渊绚紧张地解释道:“因为那封信不是以小女孩的视角展开描写的么,所以我觉得作者可能是女性……”
闻言,织田作之助也点了点头,“确实也会给人这种印象。”
渊绚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她的草莓蛋糕也被打包好了,她用平时攒下的零钱支付之后,同织田作之助道别。
渊绚真诚地说,“能够和您说这么多话,我觉得很高兴。”
在过去经常被不认识的老婆婆拉住,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的织田作之助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依旧毫无波澜。
“对了,”渊绚最后说了一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读一读您的小说。”
织田作之助因惊讶而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嘴角弧度发生了一点点的变化,“好。”
带着蛋糕回到家里之后,渊绚的心情依旧很好。
这使得她又忍不住想要写点东西,不是小说,而是写给哥哥的信。
虽然涩泽龙彦曾经对她说过不写信也可以,直接和他说就好了,但那是建立在他自诩为渊绚哥哥的前提之下。
从未认同过这一点的渊绚,在她的心目中,哥哥已经被永远留在了她的记忆里,在她记忆之中的另一个世界里。
她将最后的一点点希望寄托在纸笔之中,以此来让自己获得内心的安宁。
‘在今天,我见到了一名读者。对方并不知道我正是他所读的那本小说的作者,但我们进行了一场非常愉快的交谈。
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得到自己书写的故事的评价,和从字面上所读到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使我觉得,在某些时候,语言比文字更具冲击与震撼。
他的梦想,也是成为一名小说家。
即便是像我这般毫无天赋之人,也能将自己的故事分享给他人,也能得到他人的评价,每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便会觉得,这个世界非常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