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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224)

她张了张嘴,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自己都还没弄清楚别天王究竟是什么的前提下,又要如何去向另一个人解释这是什么呢?

如果和对方说,我其实是从另一个世界,我的灵魂踏过了漫长的路途,最后才抵达这个世界,会不会被当作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的病人呢?

这样的话,涩泽龙彦,一直以来都以她“哥哥”自居的青年,在发现她和他的认知截然不同之后,还会继续将她当作他想象中的妹妹吗?

渊绚甚至连去想象这样的情况,都几乎没有勇气了。

但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涩泽龙彦却自顾自地帮她打起了圆场。

他将渊绚不自然的反应认为是身体不适的表现。在孤儿院里生活许久的小姑娘,刚被他带回来时,身体单薄得几乎像一张纸一样。

毫无血色的脸呈现出一种营养不良的样子,孱弱到几乎多走两步就要倒下。这是渊绚在涩泽龙彦眼中留下的印象。

即使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好几年,渊绚在他心目中孱弱的印象仍然深刻,他总觉得对方是要被怀揣在掌心里才能生存下来的幼小生命,所以连和她说话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自己的声音。

因“别天王是什么?”这一问题而引发出的一系列状况,就这样以渊绚被送去医院结束了。

这是渊绚原本以为的发展。

然而从医院检查结束,得出了只是稍微有些贫血,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样的结果之后,问题被接续起来了。

漆黑的夜吞没了微弱的光,窗外一片黯淡,渊绚爬到了床上,涩泽龙彦再次问起了这个问题。

““别天王”是什么?”

渊绚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倘若没有得出答案,恐怕永远也不会结束了。

她低着头,是害怕对方会看到她的表情,只有这样她才能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才能细声细气地反问涩泽,“什么别天王?”

涩泽龙彦将她拢在怀里,这时他们正在一起看一本书,这是渊绚在回家的路上无意中看见的。

他们当时路过了一家书店,渊绚透过橱窗的玻璃看见了里面躺着的新书——夏目漱石的新书。

在原本的世界里,她也听说过这个作者——从她的哥哥口中。

目光只是在那上面停留了几秒钟的时间,却被身边牵着她回家的涩泽龙彦看见了,他侧过脸看向她注视的东西,带着她进入了书店。

出来的时候,渊绚怀里已经多出了一本被她抱着的书了。

而现在,涩泽龙彦在和她一起看这本书。

“别天王”的话题就这样突兀地被重新提起。在渊绚看来是如此。

但涩泽龙彦并不觉得,他觉得这个话题实在是再自然不过了。

他们正在一起看一名小说家写的书,渊绚在涩泽龙彦的心目中也是一名小说家,文字是一个人向许多人分享自己的精神世界,将大家领入同样的幻想中的东西。

在涩泽龙彦的心底里,已经有了对“别天王”的猜测。

但他仍希望能从渊绚的口中听到解释,他在等待着渊绚同他分享她的世界,在她所幻想出来的其他的事物中,那些藏在她心底里的,在另一个世界(她的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涩泽龙彦也想要在那留下他的身影。

因为——他们是兄妹,是家人,是彼此最亲近的一部分,是能分享一切的存在。

他无比确信,渊绚的想法也与他一样。

第1卷

第6章

‘我从回忆中寻找你存在的痕迹,从记忆里拼凑出破碎的话语。

我看见模糊的光影和被扭曲的字迹,有人在空白的书页写下,“给世界上唯一的你”。’

——别天王,是渊绚正在构思的新小说中的角色。

这是涩泽龙彦的想法。

因为当他问渊绚,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时,她曾经告诉过他,“我想要写出可以打动人心的东西。”

但涩泽龙彦不知道,这是她从记忆之中窃取而来的话语,是原本属于她哥哥的梦想。

多年以前在那个熟悉的小房子里,她的哥哥也是这样从身后将她拥在怀里,用梦幻般的语气对她说:“我想要写出可以打动人心的东西,更想要成为能够影响时代的小说家。”

“那么,”小小的渊绚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她尚未理解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未来,她只知道,“我要当哥哥的第一个读者。”

当渊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语时,哥哥高兴地贴着她的面颊,对她说绚永远都是哥哥最可爱的读者。

因为在他看来,“我的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的孩子。”

“不可以和我说吗?”

涩泽龙彦的语气里包含着无奈,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将渊绚的反问当成了小孩子撒娇的话语。

这正表示绚将他当作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渊绚有一个连封面都是空白的本子,这是涩泽龙彦一直以来都知道的事情,他还知道她有一对金色的锥形耳坠——但关于这些东西,他从未询问过它们的来历。

涩泽龙彦从不偷看渊绚的任何东西,更不会偷偷去动她的东西,他向来是光明正大地走到渊绚的身边,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坦然自若。

但渊绚从未让他看过自己那个空白本子的内页。即便涩泽龙彦手里其实也有它的一部分——她寄给报社的那封信的原稿,涩泽并没有归还给她。

这几年里渊绚写了很多信,但她一封都没有寄出去过。虽然涩泽龙彦每次看见她写信都要问她是不是寄给出版社的稿子,但每次也只会得到“是写给哥哥的信。”这样的回答。

涩泽龙彦将这归咎于小说家的怪癖。

绚一定能成为很了不起的小说家。他对她心怀爱怜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