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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115)

说不得便要去拜见外祖家人,这是外孙该尽的孝心,

不过爹也把话跟你说在前头,崔府那边如何不待见,

自有爹来领着,

你不必往心里去,

更不能因此影响你备考,

这些话的意思,爹不说你也能懂。”

虽说这位闲散爹十多年醉心水墨不管家事,却有一个好处,

该顶事的时候一定会站出来承担,且这许多年,

他自己是没有亏待过云氏、安靖白和安若柳的,

如今掏心窝子说这样的话,的确是是为了安靖白考虑。

安靖白岂能不知他的心意,便说道:“爹放心,来之前祖母有过交代,

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建元道:“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

安靖白转头看他,

发现这位老爹两鬓已有白发,联想到他当年娶妻生子,志得意满,正准备大展拳脚光耀门楣,发妻却英年早逝,他备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各人的命数之中都有各人的难处,安靖白虽说跟他关系不如云氏那般亲密,也谈不上说有多么深厚父子之情,此时也难免要劝慰一番。

“爹,你对我说了这样的话,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你却也该想明白另外一层意思——娘的事不是你的过错,也不是伯府的过错,没人有错,错的是那虚无缥缈的命数,天不遂人愿谁也没办法,这么多年,你愧疚也愧疚了,自责也自责了,还对不起谁呢?外祖家那边有怨气可以理解,你受着我也可以理解,但这绝不是让你继续自责下去的理由,你该走出来了。”

安靖白一口气说完,因为是肺腑之言,便是真情实感、掷地有声,安建元听后陷入凝思,久久不曾言语,半晌后才说道:“靖儿,你这话爹记着了,爹会好好考虑。”

安靖白点了点头,安建元道:“你早些歇息,我已命赖管家备好了礼物,也给你外祖家那边捎了消息,明日吃过朝食我们便登门拜访。”

安靖白道:“您也早点休息。”

父子俩之间的对话到此为止,安建元走后,隔壁房间的宋崇点灯找来,宋崇知道安靖白的身世,况且在嘉州来之前,安若柳便专门跟他提过崔府那边的事,无论是安若柳的嘱托,还是作为安靖白的朋友、兄弟,宋崇都有必要过来问一问。

“是你外祖家那边的事?”

现如今,宋崇和安靖白说话早已不是主仆之间的言辞,而是变成了平等的、朋友之间的言语。

安靖白颔首道:“明天就登门。”

宋崇若有所思,说道:“要不我也陪你走一趟?虽说帮不上忙,但好歹多个人。”

宋崇并非是受了安若柳的嘱托才这么说,他自己也确实想陪安靖白走一趟,因为在码头那日他便看得出来,崔府那边对安靖白的态度并不好,他陪着安靖白过去,总能及时分担一些。

安靖白道:“我爹刚才还说千万不要因为那边的事影响我们准备科考,你考期临近就不要掺和进来了,我这个身世总该要面对的,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宋崇顿了一阵,苦笑一声,说道:“圣贤书读了那么多,却不是每件事都能从书上找到答案。”

安靖白道:“所以古人才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世上诸事万千,书中只能记载很小一部分,不过你也不用急,读书是术,做事是道,你把术学好了,道也难为不了你。”

言外之意就是宋崇不用管那么多,把书温习好,考中状元之后大把机会由他发挥。

宋崇道:“既如此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安靖白道:“早点睡,别看太晚,劳逸结合。”

宋崇会意,安靖白送他出门,外面月色惨淡,照在春末的夜色里,随夜间的水汽搅在一起,又凉又薄,安靖白和宋崇出门时,脚边带动的风,将那些沾着月色的水汽打散了。

第二日,安靖白照常早起,依然看了会书,不过考虑到不知要在崔府逗留多久,为了保存体力,他便没有进行射箭、舞刀和掇石这三项训练,等到天光大白,赖大管家过来叫他和宋崇去吃朝食,安建元和云清早在等了,安靖白和宋崇一齐见礼,四人吃过东西便照昨晚所言各司其职。

赖大管家、月七与伯府的护卫抬了礼物出门,云清备好马车,等安建元和安靖白出门,各样东西也都装好了车,便留宋崇和另外两个护院看家,其余人等都随安建元和安靖白往崔府去。

崔家和安靖白家不同,安靖白家是靠祖宗的军功封爵承袭至今,崔家确是近三代才崛起的后起之秀,说来巧合,安靖白的外祖父崔安国便是武举出身,崔安国是先帝在位时钦点的武进士,年轻时便在边关戍守,最后一直做到了一个行省的总兵,在大周朝,总兵是正二品武官,在职位品级上,和裴度亲爹已是相当,若非大周朝文官武将之间依然有制度限制——亦即拥有带兵实权的武将很难回京进入中央官署担任实职官员,否则安靖白这位外祖父也有资格到京城去参加权臣角逐。

但纵使不能进京任职,安靖白这位外祖父仍在任上,也是宜宁府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整个行省的统兵之权都在他的手上,如何不是位高权重?

而安靖白两位亲舅舅也是各有出息,大舅舅崔弘毅同样是武举出身,向来在边关驻守,已经做到正四品的边军都司,虽说大周朝官场没有承袭之说,但崔安国解甲归田之后,照着大周朝廷的规矩,下一道老臣致仕时的恩赐旨意以表天恩,崔弘毅的职位品级绝不会停在正四品武官。

二舅崔弘政则是通过恩监生博取出身,在国子监修学期满之后直接担任京官,现今已经做到正五品的户部郎中。

除此之外就是外祖母并各房的舅妈,表兄表姐表弟妹之类,也是好大一家子人。

至于安靖白的生母,她是崔府最小的一个女儿。

崔府上面虽然还有别的女儿,也就是安靖白的姨妈们,但那些姨妈们都是妾生庶出,只有他生母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嫡女,从小当宝贝一样养着的——这就好理解为什么崔府对安靖白父子,对伯爵府是那样的态度了。

这次安靖白和安建元一起登门,下了马车,安靖白抬头便看见偌大的一座府邸,门楣之上的匾额写着“崔府”两个金色隶书大字,门口把守的都不是普通护院,而是戴盔披甲的兵卒,左右各四个,还有一个领头门官的在最前方驻守,很有“军事重地”的意味,与普通大户人家的府邸不尽相同。

为首的那门官看见安靖白等人的马车来,远远便带了两个人上来盘问,安靖白和安建元下了马车,门官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安建元到底是定毅伯,一个伯爵断没有在这种守门军官面前露怯的道理,便回道:“嘉州外婿建元携长子靖白拜访泰山、丈母大人,前日已投拜帖,烦请通传。”

能在总兵府守门的,自然不是目不识丁的大头兵,相反都是耳聪目明,最有眼力见之人,他早知安建元安靖白父子要来的消息,且得到过“府里大人”的照会——给这对父子弄些枝节,不能轻易放他们进门。

故此,这位门官眼珠一转,说道:“我家小姐辞世十多年,从未有什么姑爷外孙上门造访,你俩休得胡乱攀亲,速速退去,否则来吃军爷一套拳脚。”

安建元脸色一凝,即便他是堂堂伯爵爷,但这门官提及“小姐辞世十多年”,“从未有姑爷上门”,安建元也一时被噎住,这是他的软肋,因此吃了闭门羹,又知对方有意刁难,他也无计可施,心里便矮了一截。

安建元被打中了七寸,安靖白可不会干看着——若是崔府本家人出来指责安建元他可以忍了,但区区一个“家奴”出来作威作福算怎么回事?难道伯府也对崔府家奴有一份歉疚不成?

如此想罢,安靖白主动站到安建元身前,向门官道:“若我们不走,你们便要动拳脚,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