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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节(第12351-12400行) (248/454)
三人匆忙出了行宫,策马又往大宛,刚一入城,却见蓝越纵马匆匆迎来,瞧见蓝多角,翻身而下急道:“公,有不速之客,自昆东而来。”
蓝多角本就满头的大汗,听得此言更是一愣,当下问道:“昆东?”
蓝越似是有难言之隐,抬眼看了看姬禾与哥余阖,抿了抿嘴,低头默不作声。蓝多角大惊只道:“人在何处?”
“就在府中。属下,拦不住。”蓝越复又叩拜。
蓝多角那一张本就枯黄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的烦恼忧虑,转身看了看姬禾二人,只道:“咱们快些回去。”当下狠狠地一夹马肚子,那马儿长声嘶鸣疾跑而去。蓝越惶然起身,上马紧随而去。
哥余阖怪道:“昆东来了什么怪物?让蓝公吓成了这个样子?”
姬禾叹道:“多事之时,纵不知昆东人来,又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擦了擦面上的汗:“小兄弟,走吧。看来,你与我这老头子,是闲不下来了。”
蓝多角一路入了府中,便是下马的时候又险些摔倒,跌撞着步子入了大门,一路吩咐着所有人等不许接近,公府大门锁门闭户,除却国巫与哥余公,旁人不得入,若是人来,便请两位往偏房之中休息片刻。
蓝越领了命,领着侍从站立府门之外,偏巧就将刚刚到的姬禾与哥余阖拦了下来。哥余阖嘻嘻一笑,面上倒是颇为乖顺的跟着姬禾随着蓝越往偏房中去,行进之中依旧斜眼看了看那关着大门的正厅。待得蓝越走后,便及说道:“国巫在此地休息,我去寻一壶酒来。”
姬禾上前一步拽住了哥余阖,哑声说道:“我知小兄弟想去做什么。旁的,我都不管,但此事,小兄弟,不可去。”
哥余阖古怪地看着姬禾:“为何?”
“小兄弟可知,蓝越口中昆东之人,是何来头?为何小角儿如此匆忙惊异?”
“若是知道,我也就不须出去了。”哥余阖笑道:“看来国巫,又知道?”
姬禾淡淡一笑,拉着哥余阖坐在桌边,拍了拍他的胳膊:“舒余国大,横亘不知几万里。内中宗族众多,大小不一。唯有一族,数百年来神秘莫测,世人鲜见。这一族,世代祖居舒余极西,昆山之东。它之所在,便是与这最西边的昆边,还要往西,其间隔着阿沙帕,这阿沙帕寸草不生,一年之中日日狂风呼号暴雪卷地,从无人迹鸟兽。”姬禾抬眼看着哥余阖:“我说到此,小兄弟应知,我指的,是什么了吧?”
哥余阖双目一眯,深黑的眸子之中晃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迟疑片刻,开口说道:“国巫所说的,难道是八族之中那最逍遥莫测的,无忧族?”
第223章
昆东白衣
此时已近黄昏,暑热之气丝毫未退,正殿之中摆放着的八个大鼎中的冰块已然化的近乎都成了冰水。却又在冰水之上,兀的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似是又被什么冻住一般,晶莹透亮。
而本不清凉的正殿之中,更是透出了一股莫可名状的寒气,似有若无,隐隐约约的让人难以捉摸。
蓝多角本带了一身的汗,而今刚刚站立其中,便觉得后脊蹿上一股凉气,凉入骨髓,透心透肺。他知道这绝非什么戏法,更不是这八口冰鼎的功劳。他站定了步子,微微欠了欠身,对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微微一拜。而这女子,也欠身回拜,道了一句:“蓝公,见礼。”
“多年来未有无忧音讯,这往来其中的人,也变了许多。”蓝多角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这女子,周身着着雪白的衣衫,而这衣衫的制式却与舒余中人大不相同。舒余常服,文雅素净,但凡公族中人贵胄子弟,衣着更加讲究,里衣、内衫,外披皆有要求。在这素底的内衫之上,会用各色彩线绣就族徽,更在左右衽间,埋有五色暗线纹路。看这女子衣着虽然素朴,却素朴的白净无一物,左右衽上细细的缝着雪狼皮毛,袖口与舒余的宽袖不同,白色锦腕扎紧,以御昆山苦寒,但只这一条,便知来者与众不同。
世人皆鲜见无忧族人,大宛一族对其却并不陌生。因着二族皆在昆东西陲,自先祖时便偶有些往来,只是过去的百年之中,无忧一族几乎销声匿迹,蓝多角,也只在接任族公之后,在书中瞧过一二,亦从长辈口中听了些端倪,知道了个大概,虽终究未能窥其全貌,总也比旁的人知道的多些。况蓝氏一族早有族令,凡昆东白衣人入城,族人须厚待,蓝越又哪里敢拦。
而此时,蓝多角的目光渐渐落在她腰间悬挂的一块通体透白的挂坠之上,分明在这不大的挂坠玉牌上,瞧见了无忧族的族徽,更在其间瞧见了两个极小的——闵文刻成的“昆冥”二字。
蓝多角微微一笑:“姑娘,可是无忧的昆冥翼使?不知,该如何称呼?”
“无忧,风灵鹊。”
蓝多角伸了伸手,指向一旁客座矮几:“风翼使,请。”
“不必了。”风灵鹊冷着一张脸,面容平淡无波,眼神却犀利的如同裹着冰碴子一般:“今日,我只来问大宛族公一句话。问完,便走。”
蓝多角神色一凛,本欲往座上去的步子也停了,转过身子深深地看着这年轻极了的姑娘,淡声言道:“无忧,为古八族之一,纠其渊源,比起轩野哥余二族亦不算晚,可数百年来,素来不与舒余国中事,与我大宛,也有尽四十年未有联络。却不知,翼使是有怎样要紧的事,要问?”
“你既为大宛族公,应该知道,大宛与无忧,同在西陲,息息相关。共同守着这昆山之中的秘密。如今,为何要违背先祖盟约,带着无忧弃民,擅入昆东灵殿,盗取我族中灵物?”风灵鹊冷冷地盯着蓝多角,便是这口中说出的话儿如何大事,一双眸子中,依旧风轻云淡:“难道,是要反了?”
蓝多角被风灵鹊说的一愣,却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看着风灵鹊:“蓝某,不知翼使为何如此说。我从未率人入过昆东,更不知你口中所言无忧弃民与先祖盟约为何,若要说我想反……那更是荒唐……”
“你既为大宛族公,自然应该知道。”风灵鹊丝毫不为所动,淡声说道:“历代大宛族公,在继任之日始,便该知道这些事。”她说着,更是颇有深意的看着蓝多角:“难道,你不是蓝多角?”
“大宛蓝多角,当年在皇城之中受了责罚,自断一手,风翼使,应该知道。”蓝多角苦笑着将自己那断去的右手抬了抬:“你瞧着,我这废了一只手的老头子,能做成怎样的反乱之事?我之所言,句句属实。更何况,”他微微摇头:“若蓝多角真如你所说如此歹毒,那更要防着昆东白衣人,大宛虽然城小,可这城中有能耐的人倒也不少。便是拦不住风翼使你,也断不会让你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
风灵鹊沉默片刻,忽的上前一步,抬手便拽住了蓝多角的衣领这就要扯。蓝多角一惊,当下抬手把住了风灵鹊的手,快步往后一退,他却未想到,风灵鹊这瞧起来身材娇小的姑娘家,力道比他想的要大了许多,而她那一只手,冰凉至极,没有丁点儿的温度。他本想着往后撤步之后顺势推开她,却不想人是往后撤了一步,衣领却依旧被她揪着。倒是他的左手,如同握了冰块一般的凉的发疼。
蓝多角心中忽的觉得惶恐。他并非高手,但也绝非泛泛之辈。只是这一刹那的交手,他便知道,这风灵鹊的功夫,比自己强了许多。可他却不松开手,面上也极力的压制着惊慌与不解。
“风翼使,我素闻无忧族人虽然莫测,却绝非坏人,你如此,是要在还未问清缘由之前,便要杀人了么?”蓝多角沉下面色,冷声开口:“蓝多角非你对手,可好歹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蓝公不须慌乱,”风灵鹊盯着蓝多角,手也依旧不松:“我只是想看看,你左肩之上的大宛族记。”
蓝多角神色一变,拧起了眉头:“翼使,这是何意?”
“蓝公,”风灵鹊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先让我看看吧。你所言是真是假,你左肩族记,会告诉我。”
蓝多角古怪的抬手扯了扯衣领,不明所以的看着风灵鹊许久。而风灵鹊便就如此盯着他,不动,亦不言语。
又过半晌,蓝多角轻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衣领扯开,有些费力的将自己的左肩皮肤露了出来。那左肩的肩窝之处,正有个拇指般小的大宛族徽。
“这族徽,我大宛族人生来便纹刻肩头。红蓝二族,族徽的颜色亦有不同。”蓝多角沉声说道:“这物事,大宛城中人人皆有。又能如何证明我的清白?”
风灵鹊走近,探着头细细观瞧,继而复又往后一退,摇了摇头:“果然,蓝公确实不知无忧中事。”
蓝多角不明就里的理了理衣服,更加迷茫地看着风灵鹊。风灵鹊只道:“立国之初,我族王女与你先祖定下盟约,共同守护昆山之玉。”风灵鹊歪着头看向蓝多角,“蓝公应知,你族历代守护的定国石,便是昆山神玉铸就。”
蓝多角大惊,纵不知这风灵鹊竟然连定国石的事情都知道,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尽是震惊。
“而我族中两件圣物,亦取自昆山神玉。既然同为一脉,自然需共同守护。只是我族王女不愿参与这纷繁复杂的国中乱事,可若不与你们定下盟约,轩野皇族狐疑多怪,忌惮我无忧一族旷古绝今的本事,王女恐你们日后再起战乱祸害无辜百姓,便在立国当日与你大宛先祖立下盟约。你蓝氏一族守护定国之石,而我昆山无忧弃民,则世代囚在昆边,亦有你族中人代为看管。”
“昆边子民,”蓝多角恍然大悟:“便是你方才所说的……无忧弃民?”
“当年昆山大战,族中有些生了歪斜念头的族众,趁乱祸害百姓,烧杀抢掠,立国之后,王女不忍将其处死,才宽恩大量,留了他们的性命。”风灵鹊目光凌厉的看着蓝多角:“按理,我所说的这些事,本该在蓝公你继任之前,由你蓝氏一族上一代族公亲口相告。可……”她的目光又移到蓝多角的肩头,“可眼下看来,上一代大宛族公蓝盛,并未将这些事告诉你。”
蓝多角但听此语,心中又是重重一沉。片刻,叹道:“当日我叔父遭逢劫难,我亦是在混乱之时承继公位。想来,事后,叔父便忘了这事了。”
“忘了?”风灵鹊终于微微挑了挑眉,走到蓝多角身前紧紧地盯着他:“族公之事,百年传承。绝不会是说忘便能忘的。”
“那……”蓝多角只觉得周遭寒气逼人,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一步:“那翼使方才所说,定下的盟约,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