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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节(第21901-21950行) (439/454)

哥余阖走的决绝又坚毅,而他的话,又让她心中腾起一抹忧伤与怅然。城内城外,皆是她曾并肩作战的兄弟亲人,此时她站在城上,不知道城外的这些人会如何,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做。她回头看向城墙的边缘,不断向两侧延伸蔓延的堞口安静整齐的排列,犹如风雪夜中的野兽獠牙,让人觉得冰冷刺骨。她甚至想就这样大开城门,自己独自一人出去,站在穆公的马下问一问他,可还能认得自己。

可她明白,这荒唐的念头毫无意义。

又过了片刻,魏阙与公输滑走上来,火把的光亮让她有些许的不适应。她眯了眯眼睛,靠在一旁静静地瞧着他们,极力地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一点点的振奋,但她看到的只有沉重与担忧。

他们此前想到的所有法子都用不得。而此时,也没有人能想到新的法子。

如何面对城下这数千的赤甲,已是眼下最难的事。

魏阙与公输滑对着沈羽拱了拱手,便径自往外瞧了瞧城下的动静。沈羽缓步走到他们身边,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魏阙只道:“这些日子听了许多有关于那诡术之事,今日若非亲眼所见,”他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摇头:“我仍不相信,这世上就还有如此阴险恶毒的诡术。”他说着,又是自嘲般的苦笑:“也罢,咱们连那黑龙都瞧见过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物不能有呢……”

“狼首,”公输滑倒是比魏阙显得平静许多,他靠在墙边看向沈羽:“这其中定有混进去的昆池人,是否我们只要找出他们,便可破除了这诡术?”

沈羽摇了摇头:“我不知,但总归是要比他们在时要好罢。眼下咱们想的所有对策都不能用到他们身上,此时他们静立不动,似乎也是在等咱们自己的抉择。这是女姜恪用的攻心之术,他是要把我们的良心,放在火上烧。”

“可只怕……”公输滑眯起眼睛看向城下的那些赤甲:“只怕他们忽然攻城,又或是朝我们投霜火石,咱们又该如何?难道只能一味闪躲回避?此时军中已有人议论纷纷,有惶恐无措的,亦有忧愁惧怕的,长此以往,只怕我们能上阵拼杀的将士,会越来越少。”

“公输将军,有何想法,可直言。”

公输滑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拱手只道:“小人以为,该战。”

沈羽眉心微蹙,魏阙便急道:“公输,你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啊,城下那可是穆公与咱们的赤甲兄弟!”

公输滑面容沉肃,沉声说道:“我自然知道他们是谁。可此时,他们早已不是过往的穆公与赤甲,而成了昆池手中的傀儡,或许咱们可用些时日,想法子寻到隐藏其中的诡术使,可城下的人越来越多,已过数千,我们又如何在这数千人中一个个的去寻,只怕人还未寻得,咱们却要损兵折将。哥余已往及城去,从此处到及城不过六七日,若是他路上顺利能成功混入及城,便是为咱们撬开了昆池后方的大门,不论他在城中得手又或是失手,都需得咱们援军去救。”公输滑正色看向沈羽:“狼首,若他此行得手,便是拼了命为咱们换得了一次机会。可机会转瞬即逝,咱们有多少时日可耗在这城垣之上与他们对峙,苦忆过往?况……”他拧着眉看向雪原之中的穆及桅:“穆公英雄一世,一生戎马为舒余鞠躬尽瘁,而今却被昆池女姜如此羞辱,蛊惑他的心智让他不得不将矛头对准军中的弟兄,只要他有一丝意识尚存,也会明白我们为何如此去做……”

“公输!”魏阙低吼一声:“你此话,我不敢苟同!”

“魏将,”公输滑平静地看着魏阙:“若此时是你被那昆池诡术所控,你可愿让你手中的剑,沾上我舒余兵卒的血么?”

“可他们,是咱们的生死兄弟!”魏阙的语调因着公输滑这句话软了下来,一时间竟红了眼眶:“我们如何能下得了这样的手?”

公输滑抬手一指,指向身后城垣上挺身而立严阵以待的赤甲军:“我们身后的这些人,他们……他们难道不是我们的生死兄弟?”

魏阙被他说的一时语塞,死死地拧着眉头,用力的一拳打在一旁的石砖墙上。

“三日。”沈羽轻声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发颤,她紧紧地握着腰间的长剑:“我们等过三日。”

“少公!”魏阙咬了咬牙,只叫了一声,便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魏将,”沈羽红着眼眶,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我与你一样,绝不会比你少难过半分。但公输将军所言不错,我们既为将领,也要为军中兄弟考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下情绪:“阿玉姐已在用自己的法子去寻那军中的诡术使了,但她已许久未归,或许再等一等,我们能等来她的消息。但不论如何,”她抬眼看向公输滑:“若阿玉未能寻得那诡术使,而我们也再无对策,那就战!这三日,是我们对穆公,对城下的赤甲兄弟,一番敬意。”

公输滑点了点头,躬身一拜:“是!”

魏阙闭目长叹,许久,也只得点头:“虽心中难过,也只能如此了。”

沈羽疲惫的呼了口气,拍了拍魏阙的肩膀:“你们在此守着,我往行宫中去看一看。”

二人应下,沈羽便迈开步子下了城墙。一步步的踏在哪满是积雪的石阶上,只觉双腿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她不知今夜之中还会发生些什么,但眼下她要保护的,不止有这西陲的舒余百姓,赤甲军,更重要的,还是桑洛。哥余阖临行前的话在她脑中久久回荡,她要做的,还远远不够。尽管她的心中早已纷乱繁杂,但她此刻只想快些回去,唯有待在桑洛身边看着她,抱着她,才会觉出一丝的安心。

她用力打马,马儿长声嘶鸣朝着行宫一处狂奔而去。马蹄下纷飞四溅的雪花,起起落落,犹如战场上的旌旗在烽火之中上下翻飞,又似被暴雨搅扰的湖面,不再平静。

今夜,是极难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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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风雪夜归人

沈羽一路纵马不停,回到行宫之时,已近子时。宫中增派了更多的皇城卫,魏和从营中调来了九千赤甲精锐,从正殿一路到风华殿外,围得严严实实。便是在殿内,都加派了十几队的巡守。而在初入殿内的一旁的廊道下,风鸣鸢与风鹤白正跟着陆离一同守着。

沈羽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因着心绪不宁,在快到几人面前时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风鹤白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便即问道:“沈公,你可还好?瞧起来面色甚是苍白,是被那诡术吓坏啦?”

风鸣鸢对着风鹤白皱了皱眉,她当下住了嘴。沈羽勉强地笑了笑:“离儿,这样晚了,你们为何还在此处不去休息?”

“早些时候哥余兄长来寻我们,要走了些雪晶粉,”陆离拉着沈羽坐下,略显忧虑地看着她:“他要独自往及城去,此事如此危险,羽姐姐与吾王,都应下了?”

沈羽点了点头:“形势紧迫,须得出奇谋才行。况……”她摇头苦笑:“兄长心中有自己的主意,谁又拦得住?”

陆离轻声一叹,便又说道:“我想魏将与公输总要去城墙之处守着,临营只留下魏和将军与蓝公总还需人手,便让灵鹊守在临营中帮忙。而今日之事,我担心此处还有昆池细作,又恐他们在这行宫之中以诡术害人,便带了鹤白与鸣鸢来,有她二人在此,料想那些诡术使,也不敢妄动。”她轻轻的拍了拍沈羽的胳膊:“羽姐姐眉心之中忧虑深重,你且安心,我们便是护不住这么多人,好歹也能护住吾王几人。”

“离儿……”沈羽微蹙着眉,静静地瞧着陆离那满面的疲惫:“多谢。”

“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必要谢?”陆离弯了弯唇角:“我坐在此处想了许久,或许吾王今次来到此处,是对的。若她一人留在皇城之中,而皇城中又混入了昆池的细作,便是我们想要护着她,也是鞭长莫及。羽姐姐不必太过忧虑,眼下形势虽急,但咱们这些人都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阿玉姐可回来了?”沈羽看了看四周,也没有发现龙玉的踪影,心中有些担忧:“她自从白天出去,眼下还未回来……”

“鸣鸢与我说起过当日她们在雪原之中擒到依克之时的事儿,她的驭兽之术十分了得,加之武功高强,想来一般人绝伤不了她。”陆离劝着,又道:“姐姐安心,若是阿玉姐回来了,定会来此寻我们。或许眼下,她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正在追查。你面色不好,而今营中之事全要靠你,须得快些休息一下。”

沈羽站起身子,点头应了,便转身往内殿中去。从廊道穿过,绕过后面花园,却又在那花园之中停下了步子。瞧着此时已满是积雪的,不远处的亭子,忽的想起当日桑洛便是在此处被哥余阖掳走,而自己寻便四处,只在那亭子中寻到她的一方锦帕。想及此,她不由一叹,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从那时起,他们这些人的命数,便纠葛在了一起吧。她抬起步子继续往前走着,脑海中又浮现了那日她将桑洛救出之后,桑洛与自己说的话:“洛儿身处皇族,有亲不如亲,有苦不能言。若能寻得知己,早日离开这牢笼桎梏,多好啊……”

沈羽心中一痛,回想当日所言所行,再看今日这焦灼难解的战事,不知许下的诺言,何时才能兑现。每想及此,她心中都对桑洛万分的愧疚。或许她眼下便可抛开一切,带桑洛远走高飞不再管这世间纷争,可昆池女姜又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死桑洛的机会么?

“舒余若想安稳,须得永绝后患。”

沈羽心知哥余阖说的不错。

可便是连第一步他们都迈不出去。这一步,太难。

沈羽走到寝殿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疏儿迎上来,关切地瞧着她:“少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