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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08)

“她如今飞黄腾达了,从后山调到了这里,不怪她这么嚣张,只是今日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程克青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颗石子。

连翘放心不下,扯住程克青的衣袖叮咛着:“你别冲动呐,要是被人发现了,我还要连累你受罚。”

她将石子夹在拇指和中指指尖,瞄准茶案略一用力,只听得茶杯四裂的声音。

“何事?”一人高声询问。

“长老,无事无事,下人手滑茶杯碎了。”一婆子上前扭住黄衫女子压低声音训斥着:“毛手毛脚能做得了什么?”

女子低眉顺眼不敢出声,婆子换了新的茶杯交予她,“仔细着点。”

连翘嗤嗤笑了两声,附在程克青耳边,“好解气!没看出来小青这么厉害!”

“小青?”对于这个称呼程克青颇为意外。

“对呀,送你来的人说你叫小青,你那时生着病,那些婆子看人下菜把你塞到了归念居。”连翘不以为然,“咱们后山平日没人,大家都不愿来,也就你病着没法挑地儿,不然你也不肯待了。”

程克青抓住重点,“送我来的人你认得么?”

“看着面生,若是见了我肯定能认出来。”连翘担心被人察觉,转而催促道:“咱们走么?”

“不急。”程克青话音未落,黄衣女子得令推门送茶,眼见她抬脚正要迈过门槛,程可青手指一弹,女子吃力摔了个趔趄,茶水泼了一地,婆子眼疾手快上前将女子拉了出来,骂道:“你今日是发疯了么?做事这么不利索!罚你明日起去后山。”

一身着玄衣腰带佩剑的男子探出身子掩上门扇。

连翘惊道:“就是他!”

第07章

7

“这谁?”

程克青冥思苦想了一阵,自问从未见过此人,她顾不上暴露的风险,梗着脖子从影壁后钻出头仔细打量着对方,心中疑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里有青?

“我们在后山的,平日里和其他人不怎么走动,我认得少,不知是哪位。”连翘因得程克青帮忙出气,难得的好脾气坦言。

那男子掩上门扇没多久,厅内几人争吵不休,程克青隐约听得所争之事似乎和什么东西归属有关,不一会儿见一熟悉身影,面含怒气眉宇间阴沉冰冷推门而出,先前那玄衣男子也跟出来,两人并肩立在檐下,婢女上前远远行一礼道:“少谷主,长老在侧房等您。”

两人随婢女的指引,一路绕过侧房去了。

“……”

程克青目瞪口呆,她难以置信偏过头,“你听见了么?那婢女说,少谷主?”

连翘瞪大眼睛点头,好半天才乍舌道:“咱们谷里这么严苛呀!调配新人还要谷主亲自押解么?”

“旁的那个碧青色长衫的你认得么?”

“没见过,不过他打眼一瞧可不比少谷主康健,斯斯文文的。”

程克青极为震撼,这病秧子真是越发出息了,居然能这么近距离接触到少谷主,想必已经成了谢耘贴己得力的随从!她骤然生出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自豪感,那少谷主谢耘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是沾了病秧子的光,反正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她本想再待一会等他们出来,可连翘记挂归念居里只留了敏敏一人又催得紧,两人无心逗留,只好速速离去。

沿途上偶尔撞见几位婢女随从,皆行色匆匆捧着红色的木盒,她好奇拉住一面色和善的婢女问了两句,才得知今日便是谢晏的祭礼,礼成后新任的谷主就要继位了。

来了几日她总算是见着了谢耘的模样,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程克青随手拾了根树枝练习起剑法来,只是内力受损,一招一式更像是孩童打闹,毫无杀气。

往归念居走得越近,人逐渐稀少,后来路上便只余她们两人徐徐而行。

程克青不解,“为何咱们归念居只有咱们三人?来来去去也没什么人来往。”

连翘环顾四周,确定周遭无人了才唏嘘起来,“哎,这偏僻地方本就为了专门看守小姐而造的,她走了以后就只剩下敏敏一人了。”

“为什么是看守小姐?”程克青手中的攻势一滞,“敏敏的父亲呢?”

连翘怅然,脸色宛若沾染了雨水的陈年老木般凋敝。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老谷主膝下人丁稀少,也就谢妤和谢耘姐弟两人,有一年谢妤应邀出谷北上参加什么比武大会,结识了敏敏的父亲,两人情投意合,可是老谷主本不同意这两人的婚事,是那臭男人说为了谢妤情愿一辈子入谷不出世。”

“初始他演技是真不错,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后来谷内的密药频频失窃,长老们联合将他伏击在潜江台,一番严刑拷打才知他用心良苦,入谷就是为了灵津玉砂丹,老谷主大发雷霆,将小姐圈禁在归念居,自此小姐便一蹶不振,身体每况愈下,没多久也追随着去了,只剩下了敏敏一人,可怜敏敏习惯了孤独的日子,归念居就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不过我看敏敏见了你话也多了,她很喜欢你的。”

没想到为了灵津玉砂丹,能惹出了这些是非恩怨。她也不敢评判敏敏的父亲,毕竟自己来到鱼渊谷也是另有所图。

她自小品行端正,深居山庄之内不谙世事,直到在兹州才上了人生的第一课,假若不是为了师父,她是万万不会觊觎那不属于自己东西。

“我听人说,灵津玉砂丹只要谢氏血亲便可以使用么?难道敏敏的父亲不算自家人么?”

连翘面含鄙夷之色,“呸”了一声,不以为然道:“他想得美,需得进了宗祠,祭拜了祖师才能算是自家人,敏敏的父亲以为日子久了总能打动老谷主认可自己,未料到机关算尽,谷主始终不认,逼得急了只能干上蝇营狗苟的勾当。只是可怜了敏敏,小孩子有什么错要遭这般苦楚。”

程克青抿嘴,尽量控制自己不要露怯,她干笑了两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头吃,早吃总比晚吃好。”

“说到吃苦,我看你那伤口深的很呐,苦没少吃吧?”连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我看你汤药不断,熬了点饴糖。虽说早早吃了苦头早早成长,但不该吃的苦别硬吃,该尝的甜头一个也不能少。”

粗布的荷包十分简朴,但沉甸甸的重量砸得程克青心口发涩,她迫不及待尝了颗,舌尖舔过粗糙的糖衣,甜味顿时在口中化开。

连翘嘴角上扬,又恢复了往日跋扈的脾气,“一会回去,把所有的书都摆出来,别偷懒!不然仔细你的皮!”

“苍天有眼,我是多么勤劳刻苦的人,怎会偷懒?”

两人有说有笑回了归念居,天色尚早,屋子内已经熄了灯火,秋风吹动半掩的门扇,影影绰绰荡荡悠悠,留下敲打窗棂的声音,夹杂着敏敏沉沉的呼吸声,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