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第4601-4650行） (93/105)

然后镜夜似在找什么一样，看了看周围。眼神一下黯然地失望着。他在找什么人大家都明白，也都知道。

“我死了以后，把我的骨灰洒在整个城市好不好。”

咯噔地，所有人都心跳加快。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胡说什么。”晓晓咬牙地瞪着他。“你连厌食症都能克服。还怕这什么的吗？”

镜夜呵呵一笑。笑得很快活。“我下辈子不想做人了呢。”

静兰狠瞪他。“别说了。你无不无聊啊。”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要做一粒沙子。然后海角天涯地跟着自己喜欢的人，在他的鞋底，在他的手上，沾在他的衣服上，或者是被他踩在地下，他的头上，或者被风一吹，跑到他的眼睛里，感受他温热的眼泪。真好呢。这样，我就能永远地陪着他了呢。沙子，可以存在任何的地方，任何的部位，任何的空间，甚至在宇宙里。这样，我在整个宇宙里，看到我喜欢的人幸福快乐。

我还要看着他结婚生子，看着他白发苍苍，看着他年轻过，恋爱过，痛苦过，幸福过，美好过，颓废过，到最后儿孙满堂。和他自己的爱人一起白头偕老。一直就那样幸福下去。

虽然他的幸福，在那之后和我没有任何的关心。

虽然以后他的一切和我都没有关系。

很卑微吧。很无聊吧。呵呵，我也觉得很无聊呢。”

晓晓泪水一涌。“我去叫他来。”

镜夜马上制止。“不要，我很难看。头发都被剃掉了。”

然后又接下去。“我以前就想象着，如果有一天，我能这样近距离地看他，即使我失去了做人的资格，即使他的幸福和我无关。我都心甘情愿呢。”

“狗屁。都是狗屁。”静兰恼怒。“天镜夜，你这笨蛋。人如果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你即使想变成细沙都不可能。他的幸福是和你无关了。但是同样地，你再也看不到他，再也摸不到他，他如果不幸福要怎么办？他如果一直痛苦下去要怎么办？你这笨蛋，你难道想这么自私吗？自己想死了就算了。留下的人要怎么办？哈，你要他怎么办？”

镜夜凄惨一笑：“静兰，你太过份了，你太残忍了。连这点幻想也不留给我。”

静兰突然跪在他床头。“镜夜，幻想是不真实的。美丽的幻想从来都只会留下灭顶的痛苦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你难道不明白这样的痛苦？明明最有这样的体会就是你自己啊？”

“所以，我对他说了。我已经死心。”镜夜再度微笑。

“那我们呢。你有想过我们吗？我们为你的努力，为你的操心就那样忘掉？你自私，你不是好朋友？”

镜夜摇头，内疚地笑着。“抱歉。”

“抱歉？”晓晓退了几步。“你居然用这句话来打发我们。抱歉。两字，你就想这样打发我们。”

晓晓爸捉住快要捉狂的晓晓。眯了眼静兰。“都冷静点。”

“其实，奢望得到他的关注本来就是一种灭顶的痛苦，再这样下去，不止是我痛苦，他也会痛苦。我不想他难过，但是我知道我的欲望不会减少的。也许这样的结果大家都乐意这样见到呢。是不是。是不是呢。”

镜夜灰暗地说着，乞求一样地看着他们。

最后的请求，不忍心拒绝。而且，他说对了。也许，这样的结果，本来就是他想要的。

“好，镜夜，我们祝福你，下辈子做粒美丽的纤细的沙子，沾染在他的身上，沾染在他脚底，沾染在他的手里，他的怀抱里。然后看着他幸福快乐。”

双胞胎却突然问。“如果他勤奋地洗手呢？”

镜夜瞠目结舌。然后闭眼。“呵呵果然，是我在这无聊。”

然后持久的安静，一直延续下去。只是，镜夜靠在静兰耳边呼吸着，沉重地呼吸着，偶耳有轻微的声音的震动。

静兰过了很久之后才颤抖着站起来。

转身。“我们出去吧。”

看着还挂着苦笑的镜夜。晓晓蓦地也跟着转身。

晓晓爸无奈地叹气。看了看镜夜。对着儿子瞪了眼，拉着双胞胎就要出去。

双胞胎却不肯。“不和镜夜哥哥说话了吗？”

晓晓爸无奈。“哥哥已经走了。”

“走了？”

晓晓一出去，哭声就传了过来。双胞胎问。“姐姐在哭吗？”

晓晓爸点头。然后双胞胎赶忙出去安慰姐姐。姐姐哭了呢，姐姐可不随便乱哭的呢。“镜夜哥哥的爸爸差不多要到了呢。等哥哥的爸爸来了，我们让哥哥跟他爸爸回家好了。他不乖，惹哭姐姐。”

静兰却截然相反地笑着。只是一边笑，泪水就一边掉。

这场面看起来很诡异。

接着，护士就进去把一块白布盖在镜夜身上，连着头都盖上了。

凝重的气氛笼罩着。

静兰笑了，有些崩溃地笑了。“镜夜刚刚最后的一句话，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我想念我爸爸了。现在，我现在想见爸爸可不可以？”

晓晓抱紧他。“静兰，冷静。冷静。”

静兰哭笑着。“他说，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行不行。我要见爸爸，即使怎么难看。我想见他。想见他。”

晓晓无措地看着爸爸。爸爸摇头。

天镜夜，贵公子的天才王子，就这样死了。

遗憾地走了。

毁灭、毁灭、再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