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87节(第9301-9350行) (187/237)
万忠的干儿子富禄过来悄声问:“爹,昭阳殿那边来问,圣人今日去不去用晚膳,总得提前交代分明,贵妃娘子说若是圣人太忙,便自己用也好。”
郑贵妃如今用膳,除却例菜外,常请乐师舞姬佐餐,偶尔听一段说书故事,看伶人唱戏说笑话,甚至还从宫外叫些民间风味,天家做事原本就不惜人力物力,圣上为着教贵妃多吃几口,每日这些安排歌舞优伶的小事也过问。
本来圣上已经有了示下,但奈何这两位殿下直挺挺跪在这里,教天子也心焦,不过是皇子以卵击石,硬刚示威,皇帝哪里有教儿子与臣子拿捏住的道理,索性也就听之任之,反而坐在书房里不动,宣臣子进来奏对。
“娘娘前两日还有心情学舞姬柔软拉伸,教圣上撞见后虽没说什么,过后倒把那舞姬吓个半死,就和昭阳殿的人说,这几日多哄着贵妃点些爱听的故事,等太医有把握再活动也不迟。”
万忠倒是盼着郑贵妃能亲自过来哄一哄圣上,但奈何书房里圣上正召见大殿下,外面又跪着与贵妃不睦的二殿下与四殿下,要是他先斩后奏,皇帝还未必舒心,叹了一口气:“圣人这会儿没心情,大殿下还不知晓什么时候才出来,请娘娘先自便,便是一会儿大家往昭阳殿去,也不舍得怪罪,另外整治些膳食就好。”
富禄应承,见廊下这两个人也发愁,“圣人未免也太杀人诛心,连大殿下都见,却不见二殿下与四殿下。”
皇帝自从行宫回来,还是头一回召见大殿下询问学业功课,可真正的心思大约也不在此。
教大殿下瞧一瞧,他的生母若不是皇后会是何等下场,也敲打二皇子与四皇子。
“胡说什么呢!”万忠冷下脸,然而他说的也没什么错处,轻轻叹了一声,“这两位殿下孝顺,自然没什么错处,可圣人除了贵妃,教谁轻易下过脸?”
就是郑贵妃,那也是圣上心甘情愿,当作夫妻闺房之乐,否则郑贵妃一个江南小地方出来的柔弱女郎岂能算计过君主,富禄却有些咕噜咕噜的坏心,嘿声一笑,“儿子同娘娘好生说一说,既教圣人高兴,也不牵连爹。”
富禄退下还没多久,就见大皇子从里间退出来,跟随的侍从原本躬身侍立在角落,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跟随。
萧昭徽瞥眼往下一看就能瞧见自己那两位弟弟,蔺惠妃的事情同他不是没有干系,然而他倒不觉得愧疚,也同样怨恨蔺惠妃。
——她若不献这个美人给圣上,又或者不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圣上只要面子过得去,也是个宽容大度的人,不会这样耿耿于怀,落到今日的地步,两败俱伤,纯属她活该。
人一老成,就容易想起不知事时候的无忧无虑,萧昭徽吹着瑟瑟的风,心也凉透,他还不懂事的时候阿爷常把他抱在怀里,瞧见阿爷身边得了几回脸的美人就要,皇帝也不以为忤,随手就送他,要那女子以后陪着他玩。
可长大之后,圣上却为此雷霆震怒,几乎提剑要杀他,如果不是贵妃有孕来得突然,他这会有没有命在还是两说。
萧昭业随了皇帝年轻时多一点,脾气直且爆,彼此母亲出身差不多,不大瞧得起这位皇后所生的嫡子,不过人在屋檐下,等大皇子经过身边,还是勉强直起身子,柔声柔气地哀求:“皇兄,你瞧着阿爷心情还好么?”
萧昭徽在心里说,那自然是不好极了,被自己的父亲忽然想起,拉过来做锤子敲打兄弟,他们在外间吹冷风,自己在内里也不好过,圣上同他说了一刻钟的话,衣裳都被汗浸透,虽说是谈起成家立业的事情,可句句都敲在他心口,仿佛能要人性命。
他面色尚且不虞,淡淡道:“阿爷也有些乏了,大约不想见人。”
萧昭业本来就心里恨他,望着他和个没事人一样走远,几乎咬破口唇:“分明是他行事不端,阿娘要被赐死,他却能活得潇洒自在,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
萧昭瑜比他稍小几岁,被风吹得也眼泪汪汪,嗫嚅道:“阿兄,耶耶生气的时候会把我们两个也杀了么?”
他们一向锦衣玉食惯了,皇子们之间斗气好胜只在平时,都没经过太大的波澜,然而年轻人朝气蓬勃,从不觉得自己离死亡竟是这样近。
萧昭业并不确定,咬咬牙道:“都走到今日这步,继续跪着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眼睁睁看着阿娘去死,我们就算是锦衣玉食,又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人世间?”
萧昭徽从紫宸殿出来,见远方有浩荡仪仗过来,一看就知道是昭阳殿的郑贵妃。
“殿下,咱们走罢?”那侍从是知道根由的,倒有些怕见贵妃,轻声提醒了一下大皇子,“紫宸殿前,人多口杂,恐怕有许多不便。”
萧昭徽也知道,蹙了蹙眉,没等贵妃的仪仗过来,自行先走。
郑观音知道御前内侍的小心思,但她也愿意交好御前的人,所以走这一趟也并不觉得为难,路过二皇子和四皇子时看见那稚弱的身影,心下恻隐,同出来迎接且满面堆笑的内侍监说道:“给两位殿下送个垫子罢,别说是我的意思。”
二皇子他们在圣上面前这么一跪,她在昭阳殿里早知道消息,就算是常年跪坐的人,一连在冰冷砖地上跪两个时辰也是受不住的。
万忠本来也想,但是有了贵妃的吩咐才敢卖这个好,笑着道:“娘娘慈心。”
郑观音摇摇头,轻声道:“圣人将恶人都做了,轮到我做好人。”
万忠有心卖这位未来的皇后一个好,虚扶着道:“殿里如今只有圣人,娘娘不通传也能进去,二殿下是有血性的,紫宸殿里少不得一番闹,其实这是何苦呢,圣人分明是吃软不吃硬的。”
郑观音应了一声,教宫人都在外面候着,自己提了裙进去。
然而她才进去,便遭圣上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放肆,朕不是说……”
即便是萧昭业他们跪在外面,那戛然而止的厉声呵斥与窗纸上极快掠过的男子身影也听得清楚、看得明白。
他望着窗后已经揽在一起的男女剪影,看了看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弟弟,血都往脑上涌。
若是他们闯门,大概就是这样的待遇。
郑观音遭了圣上一通训斥,心不觉也跳了一下,随即见他向自己快步走来,轻轻“哎呦”了一声,抚心口压惊,抬头横了一眼皇帝,眼波流转,嗔怨道:“好大的火气,圣人慢慢发脾气,我先告退,您瞧成不成?”
“音音,朕方才惊到你了。”
圣上独坐在御书房里往往是最不愿意掩饰心情的,然而见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收敛了一点,紧紧揽住她拍抚,低声道:“怎么过来,饿得等不及就先用,朕还能计较这个?”
“瞧您说的,我是饿死鬼转世投胎呀?”她知道圣上爱听什么,也不吝啬对自己的爱侣甜言蜜语,“没有圣人陪我,我怎么吃得下?”
郑观音近来爱穿些显怀的衣物,最近她的腹部有一点新生命到临的痕迹,皇帝瞧了倒是欢喜,她粲然一笑,寻了个借口:“礼部新定的流程我很喜欢,不得来紫宸殿向圣上谢恩么?”
“谁想到正赶上圣人发火,我倒是白走这一遭,还不如不来,省得惹您厌烦。”
她作势要走,却被圣上顺势圈在怀中,挣脱不得。
圣上知道张真人有时候的幽默,略微生过气后倒也不放在心上,这本来就是没法子说的事情,甜言蜜语也显得苍白,再没有比万里江山更有力的证明,索性便作不知,待她愈发好些。
“入宫这样久,怎么谢恩教朕高兴还不知道?”圣上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他身量高大,将她按在怀中也不费力,有意无意地聊起,“朕瞧你这儿似乎大了一点,每夜多按抚一些,将来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郑观音被他的眼神瞧得有些心慌,那书房的门一关,仿佛自己羊入虎口,轻轻推他身前,低笑道:“宫里的女子都是受了圣人的宠幸,第二日到紫宸殿外磕头谢恩,怎么轮到我,谢恩谢到榻上去?”
圣上也无奈:“朕如今也只能在嘴上占些便宜,叫郎君这样煎熬,你还不足?”
郑观音观察了一下两人与烛窗位置,外面大约能看个模糊,轻轻啄了一下圣上的唇:“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这一点也忒少,这样小气,还不如朕自取。”圣上自觉勉强也能按捺住,捏住她下颚,俯身轻轻衔住不放,起初还有几分耐心的温柔,进而渐渐暴露那份急不可待,被她呜咽几声挣脱,呵斥了一声:“手放哪呢!”
她声音娇媚,呵斥也有几分调情意味,倒没什么威慑,反而让圣上略有些心猿意马,隐晦瞧了一眼自己批折子的御案,亲了亲余怒未消的美人,低声道:“什么时候坐上去,教郎君恣意爱怜,那才叫谢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