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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卸了手上戴着的厚重鲛皮手套,一双手仍纤纤如玉,含笑问道:“惠妃与华妃姐姐来,怎么也不让人通禀一声,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么?”
“不过是交付印信,怕妹妹和圣人高卧未起,是以晚来,”蔺惠妃莞尔一笑,“没想到妹妹还有和宫人玩雪的心思,我们不好扰了妹妹玩的兴致。”
岑华妃被袁皇后压制了许久,刚松快几月,便教年岁更小、位份也更低低的郑观音接过去,一时也不快得很,然而面上只能忍着,微微笑道:“淑仪年纪还轻,里面有些事恐怕不懂……”
郑观音面上仍是笑吟吟的,她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南栀:“收下罢。”
“华妃姐姐也是好意,不过您身边还有几个孩子,我便是不懂,也不好总去请教您,”她心里也明白,单凭了这些印信,尚且不是皇后的册宝,华妃和惠妃断然不肯为她做事,“圣人说若我不会,还可以教一教我。”
蔺惠妃更习惯于彼此客套虚伪一点,见她走来也不行礼问安,大大方方收下这些东西,心下难免有些不舒坦,微微一笑,贤惠叮嘱道:“妹妹或许不知,从前皇后娘娘执掌内廷时,圣上是从来不问这些琐事的,男人自有男人的事情要忙,妹妹拿这些女人家的账本去问圣人,只怕久了也烦。”
郑观音却不理会,笑吟吟道:“内廷哪里容易,琐事多了也是大事,照这样说,户部倒是不用再开,圣人一言九鼎,说肯教我,自然也不会懈怠。”
袁皇后打理后宫这么多年,自然远比她强,郑观音也忌惮蔺惠妃与岑华妃在宫中早有人脉,以后她执掌宫权,就算面上过得去,私下却阳奉阴违,不肯用心做事,不免要用圣上挡一挡。
她也知道蔺惠妃和岑华妃此时强颜欢笑,便邀她们进来吃茶:“说起来两位姐姐倒是很少到我这里来坐,冰天雪地里站了这么久,我教人去煮一点热热的姜茶来驱寒。”
南栀应了一声是,其实今日既然郑观音有兴致出来玩,茶房里定然会备许多驱寒药茶,留待她给宫人做赏赐,只是这份余意却不必明说,省得惠妃她们多心。
蔺惠妃随驾过来后,还是第一回到南薰殿来,满目璀璨锦绣,精细奢靡之处教人讶然,她知道郑观音也不准备将主位让出来,泰然自若地坐到下首,含笑道:“淑仪妹妹不去叨扰华妃,我以后或许却得常来,大殿下成婚在即,许多事情繁琐,还得劳你费心,将来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更少不得要妹妹操持一二。”
大皇子和崔氏娘子的婚事定在春日,皇帝在外面的意思,看起来也很重视,几乎等同于皇太子,郑观音虽然想不通圣上为什么没有立大皇子的意思,却要教他娶新妇的规格如此高,但也不至于吝啬,只是有些为难:“这件事圣人总还是希望皇后娘娘满意才好,若我来做,只怕娘娘总有不满意的时候。”
婚姻嫁娶固然不轻松,不过郑观音倒也不觉得自己会怯场,只是她和蔺岑二人又不同,大皇子屡次以目传情,将来接手他的婚事难免多接触,又容易落人口舌,她多少有些不喜欢,这一桩必然坚辞,“何况又是和崔氏联姻,这一桩事情既然两位姐姐已经做了大半,何必送与我摘果子?”
蔺惠妃想着正是这个道理,她才得意多长时间,就教郑观音凭借恩宠摘了桃子,任谁都心里有气。
如今这位圣上宠爱的美人知道事情不好做,却又踢皮球踢回来给她,哪有她占尽天下好事,教她们来做牛做马的?
她面若春风,笑吟吟地开口,正思忖要怎么将这桩极容易惹恼皇后的差事踢回去,却听见殿外似乎是南薰殿的宫人发出低低呼喊,一时也笑:“外头这是怎么了?”
郑观音平日里不约束宫人过严,相对宽容,但也绝不许在圣上歇息的地界发出异响惹到皇帝,面上多少有些过不去,使了个眼色给萼华,教她去问一问,转头对蔺惠妃道:“想来是我为了打雪仗,没叫人清道,屋檐又结冰滴落,总有人不小心。”
蔺惠妃只是想瞧一瞧她的笑话,正要将话重新转到大皇子的婚事上,却见南栀匆匆进来,面色有些不佳。
南栀教这些陪着娘子玩闹的宫人都去喝了桃仁红花汤和肉桂干姜之类的暖身茶,半途便见秋荔有些痛苦神色,以为她是冷久了,又被内侍们欺负,也没多在意,只让茶房的人多盛了一点汤给她,孰料秋荔才饮茶从茶房出来,便有些熬不住,倒地昏迷。
惹得宫人们也吃惊,短暂失态惊呼,被掌事的宫人一喝,才老实如鹌鹑。
南栀疾趋到郑观音面前,行礼缓缓道:“秋荔似乎是患了崩漏症,方才在雪地里冻久了,出来就受不住滚到宫阶下,冬衣外都透着血,奴婢呵斥几句,教内侍拖出去即可,并不算什么大事。”
一般宫人得了不干净的病都会被送去外边简单医治,省得脏了主子的地界,特别是这样的正月会忌讳这种脏血。
郑观音闻言面色反而平静,道:“正月里天寒地冻,方才又是陪我上场,何必急着将人挪出去,请太医过来瞧一瞧,定了论再移动不迟。”
她心里隐约有一点大胆的猜想,然而却又不敢肯定,据她所知,也不过月余的事情,圣上那样的情热,几乎教人疯狂,她至今也都没有动静……
蔺惠妃并没有资格查看皇帝的起居注和进御簿,宫人不得随意出入宫殿,侍卫更不可能有地界和机会同郑淑仪的宫人苟合,秋荔也不可能有这种胆量和侍卫私通,她与岑华妃毕竟是生育过的女子,不会像郑观音这样的新妇懵懵懂懂,相视不言,尽在目光的笑意中。
她们也没见过像是郑观音这样愚不可及的蠢人,竟然会当真相信圣上的情意,放了一个已经试图勾引过圣上一回的女子在身边彰显自己的得宠。
男人就像是爱偷腥的馋猫,这口菜第一回不想吃或者被人劝阻不能吃,或许第二回又喜欢了。
“淑仪妹妹同你身边的人都是还没生养过的,或许还不知道,”蔺惠妃转过头来,却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欲言又止,温声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不是,大家放心,赏些银子挪出去,万一真是,圣人那里,妹妹可怎么交代?”
郑观音本也做这等猜测,只是不好率先开口,见蔺惠妃这一派和善贤惠的模样不觉好笑,紧紧抿着唇,反倒显得冷峻恼怒。
岑华妃见她已经被点拨得回神,心下暗笑,做过母亲的都知道,万一是真的有身孕,往前推算顶多是一月有余,如今雪地里浸着寒,那宫人出血许多,这个孩子必然是保不住的,她们只是有意向圣上献美,还不至于真心盼着后宫开枝散叶。
“谁还不是这样过来,妹妹还是着紧些,先教人把她挪到屋里来要紧,两厢问得清楚明白才好,”岑华妃温声开口帮腔,“我年轻时也常感不支,孕后身边也有贴心的宫人伺候圣上,实属平常,郑妹妹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又年轻,只怕不能伺候得尽兴,手略松些,漏下的也尽够这些宫人得福。”
秋荔万一真怀了当然对她们更有利,圣上最喜欢柔媚谦顺的柔弱美人,郑观音若是恃宠生骄,以为专房一段时日生出爱慕,敢与圣上争执起来,那倒是一场好戏。
万一没有怀,对于她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茶盏便被清脆地撂在桌案上,盏中的姜茶都漾起一个弧度,郑观音冷冷看向南栀,语气不算好:“愣着做什么,照娘娘们说的做!”
她勉强看了一眼蔺惠妃与岑华妃,似乎是又生气宫人偷吃,又担心圣上问责,不情不愿道:“要是没有姐姐们,我竟想不到这一层,姐姐们毕竟生养过,若今日无事,不妨同去瞧一瞧。”
南栀不意娘子真动气,然而迎上她的目光,揣摩片刻,俯身惶恐提议道:“娘子,奴婢以为二位娘娘确实说的在理,这样大的事情,不若奴婢一道请圣上过来……”
“自然是要去请,闹一场乌龙也就罢了,若是有了,难道教她还住在南薰殿里不成,”郑观音冷哼了一声,斜倚在座上,显而易见的厌恶,颇有几分宠妃的骄横与口不择言,“将人抬远些,不许到主寝来,还是在正月里,就这样脏了南薰殿的地方,我还嫌晦气呢!”
第
64
章
秋荔被抬到温暖如春的内殿时,
人已经近乎昏厥,只口里面还含糊不清地喊疼,
面色苍白如纸。
郑观音没见过人小产或患了崩漏是何等情景,
见到那份血||腥与痛苦也有一点被惊到,她感受到身侧探究打量的目光,握紧了侍女的手,望向一侧的蔺惠妃与岑华妃,
低声道:“依两位姐姐们看,
这是什么情形?”
蔺惠妃也见过宫中不少阴私,
心里已有几分笃定,
知道她没见过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