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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节(第11401-11450行) (229/237)

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和宫闱自然不同,圣上含笑道:“你说的时候可不少,郎君说什么了?”

她笑:“圣人巴不得我这样肉麻呢。”

他也想到这一点,“乳名的话朕预备了两个,‘匐勒’和‘叱奴’,都不算常见,音音喜欢哪一个?”

时下各族混杂融合,郑观音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女子,出身讲究汉人血统的名门世族,跟在皇帝身边,倒是见过许多奇奇怪怪,不同肤色的人,听过许多听不懂的语言。

每当她学习的时候,就会感慨第一个实行“书同文”的皇帝真是省去人不少事,怎么现在她就得学一点外族话。

“这有什么寓意么?”郑观音觉得还成,乳名又不用写出来,不算为难这孩子,“我不如郎君懂外族的话,你直接说与我好了。”

“就是北方的言语,一个是大天子的意思,另一个是野狼,”圣上笑吟吟道,“音音觉得哪个好?”

皇室以飞禽走兽起名字的不少,郑观音宁愿选叱奴,她望着圣上怀中吃饱了又睡的小家伙:“像狼崽似的健壮有什么不好,若说大天子,那是圣人才配,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岂能有两个天子在一宫,怎么,才三十出头,郎君便萌生退意了?”

圣上倒不是很在意,凑近亲了亲她面颊:“朕觉得他压得住,用就用好了,咱们的孩子,难道不当用吗?”

郑观音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赞同他的解释:“那我也选叱奴。”

圣上见她坚持,就晃了晃他臂弯里睡熟的小家伙,不禁微笑:“他怎么这样可爱?”

他英朗一些,五官深邃,先帝调侃这个儿子是一副造反相,然而音音虽是明艳的美,却也是温婉的,五官和轮廓更柔和美丽。

可造物主就这么神奇,他们的孩子,生得很像他,也像她,都能瞧出彼此在这个孩子身上留下的影子。

郑观音觉得可能是亲喂的缘故,才一日,这孩子不会见风长,可她就是容易觉得这孩子比圣上前七个皇子都可爱多了,深吸一口气,想尽力把这念头晃散,“我怎么志得意满起来,这可不好。”

皇帝瞧她,也觉爱怜:“音音也可爱可怜。”

郑观音道:“不成,或许是饿得眼花了,得吃点米油。”

皇帝以为这孩子英果类他,就教他昏头昏脑去,这是他的心肝,恐怕百般溺爱,自己却不能和圣上一般被甜言蜜语蒙蔽了双眼。

圣上一笑,去给她传膳:“你执意要喂,这两日就得清淡些了。”

……

皇帝是一定要郑观音好好养身的,洗三正好是朝会日,圣上将早朝免去,与臣下同乐,虽然隆重,却不要她出面,也不用所有臣子出席,只选了些亲近的宗亲臣子夫妇,自己亲手抱了到外间去,遍视臣子。

郑观音其实有些担忧,这样小的孩子不能见太多生人,不过圣上作为他亲父,总也不会害他,于是便也随圣上去,自己继续在昭阳殿里歇着养精神。

皇帝亲自抱出来,这等礼遇何其不易,能与宴的淑妃与褚昭仪也神色微变,但也只是一瞬,便笑着祝贺称赞,教皇子公主们也来瞧瞧弟弟。

肃王和肃王妃也在,他们抚养淑妃的两个儿子,虽说不吃力,但是瞧见皇兄对待的差距,也是有一点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这位起码现在是圣上属意的太子人选,也不吝啬奉承。

崔相早听闻圣上大赦天下是为了贵妃和八皇子,有想过面谏一番,皇帝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成婚,这位皇子更是得等一等,别说资质,起码养得再壮实些,才能确定继承大统。

不过圣上只要想,自然也能诡辩:“朕之前又不曾举行大典,何况太子之重,自当从幼留心。”

诸如连张真人都说这孩子有帝王之相,必然福泽绵长的鬼话他听了许多,倒没听出什么有用的大道理,只见得“被色所误”这几个字。

皇帝要是真那样信道人方士的话,那之前袁皇后也不是没找过皇帝身边的道士,怎么人家说皇长子有这份福气的时候圣上便翻了脸,将妖道斩首了?

不过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为人臣子,在人前必得给圣上一份颜面,也对着新生的孩子夸了几句。

圣上却是个禁不得夸奖的,或许也是抱得累,见崔相连着夸了几句,便笑吟吟道:“你也抱一抱,仔细瞧瞧朕这个儿子。”

皇帝宝贝这个孩子,轻易不放手,等闲的人想凑近瞧瞧也不能,这不能不说是一份殊荣,崔相也耻于承认自己没怎么抱过刚出生的婴儿,于是小心翼翼地接手,就是抱着这个孩子,似乎思路都断,不太能分心应对圣上。

他得庆幸,据圣上说这孩子有力气得紧,但今日出来见人,也不张牙舞爪,十分乖巧,否则他根本抱不住。

圣上似乎是故意捉弄他,教他一直抱着回话,反倒还腾出手喝了一盏内侍监递的茶,崔承意抱着这个孩子,低头一瞧,发觉原本紧闭着眼的八皇子忽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看他,不觉吃惊:“八殿下这是睁眼了?”

新生儿这时候睁眼也属正常,八皇子朝着他笑了一下,“啊”了一声,而后就去仰头看自己的父亲。

这几日皇帝抱他抱得多,小孩子也知道亲近谁。

“看来这孩子同崔相有缘,”圣上从他手中将孩子抱回来,果然见他笑眯眯,忍俊不禁,“朕和贵妃这对亲生父母都没得他瞧第一眼。”

崔相窘迫,武将出身的荆国公等人也默然,这时候一般人可能会想着起哄认个干爷,但是这可爱的小孩子是圣上的皇子,他们不想讨贵妃的嫌,自觉闭嘴了。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圣上还有心情与崔相玩笑:“可惜了,人说第一眼瞧见谁,便生得与谁像,生得像朕,或是像贵妃,这都不错,但是……”

崔相坐席离圣上不远,见皇帝拿他开心,好歹也抱了八殿下许久,一时伤心坏了:“臣生得也不丑啊,先帝还赞许臣有俊容姿。”

碍于被捉弄的对象是他,满座忍笑,反而寂然,圣上含笑道:“这自然,不过做爷娘的,总希望儿女更好些。”

郑观音是待人抱了已经睡着的八殿下回来才知道,她的义女崔伊转述给她,结果教贵妃笑得伤口有些疼,“圣人就是这样,不必理会。”

皇帝还记恨崔家呢,偏拿孩子说事,当场捉弄报复人家,“崔相我见过,生得确实不丑。”

“妾以为陛下严肃得紧,每回见了心肝都颤,”崔伊也无奈,“伯父在家中脾气是有的,圣人这回教他伤心坏了。”

“圣人若是那般人,你瞧我每天过日子愁也要愁死的,如何能笑得出来,”郑观音含笑道,“郎君年纪上去,人反倒幼稚起来了。”

崔家当年不肯嫁女儿与他们视之为野蛮粗鄙的太子,后来也反对立她做皇后,连皇帝偶尔下朝都恨恨道,博陵崔氏可称最容易挨剐的人家,那圣上只是非常含蓄地嫌弃一下,她觉得无伤大雅。

除却八皇子在崔相怀中睁眼这一件事,她自然也听了许多臣子们的赞美之词,用在一个小娃娃的身上固然是太过了,但皇帝打心底就是这么以为的,闻言颔首赞许,一点也不谦让,回来尚且不满足,还和她好生转述了一番,好像又被夸了一遍似的。

郑观音都替郎君面热,嗔怪道:“今日喝了几壶,这样轻狂起来?”

“也只一壶,”圣上解释道,“你和叱奴受不了酒味,朕回紫宸殿洗漱过才来。”

提到洗漱,这就是郑观音的痛点,她哀怨道:“四十余日不沐浴,比酒味还教人受不了。”

皇帝自从她生产,对她反而愈发严格仔细起来,喂孩子不能喂得太多、不能见风,也不许吃油腻的肉和汤,这时节荔枝还有的吃,但是圣上觉得那东西火气大,吩咐今年沿海不必进献,瞧着不将人气死他是不罢休的。

“四十余日不同我亲近,圣人真忍得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