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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2801-2850行) (57/87)

温时书轻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今日都做了什么?功课可完成了?”

玉芙心虚极了,摸了摸鼻子,好半天才道:“我,我教了桂花打算盘,前几日我正好在集市碰到她,看她遇到了麻烦所以就……先生,是我错了。”

她不敢多作隐瞒,看见他的模样就知晓生气了,自己又藏不住事,还是趁早认错的好。

温时书缓缓阖了眼,攥着戒尺的手愈发收紧,“你与她相识不过数日,不曾了解过我缘何戒备,你却因为生了恻隐之心,对她倾囊相授,你不知她为人,不知她目的,不知她家破的原因,今日你是在明月书院,我尚且能护你周全,若此处是应天府呢?你该当如何?”

“她的父亲参与了私矿开采,现下矿山出了事,这群人就是瘫在床上也逃不出福州知府的掌控,你身为刘公孙女,自打我从池州府遇见你,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瞧着你,今日你教了她算盘,后日就有人要拿你做文章,你年幼不知利害,我不会怪你,可以后你该怎么办?”

他一连串的话问出口,教小姑娘后退了小半步,磕在了门扉上。

玉芙的杏眼里充满了错愕,当他的视线投来,她却不敢与他对视,攥着衣裙的手都有了些颤抖,“先生……是我错了。”

小姑娘无措地低下头去,她没想过事情会这样复杂,眼尾霎时就红了,却教她心里难受极了。

侯夫人说的那些话,她好像理解错了,她原以为,那些事顺心而为的去做,就能做到更好的自己,没想到会带来这样多的麻烦,而她的先生还要为她担忧……霎时,后悔与自责都涌入了她的心,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可是……她真的真的好想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兴许就会离他近一些,只要再近一些就好。她不能再站在尘埃里,再去望这轮明月了,她与他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她已经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她自责这些事给先生带来了麻烦,却更恼自己的无用,她的心酸涩无比,闷闷的,仿若被迷雾缠绕,找不到任何出口。

温时书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她无措自责,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隐隐有些后悔,恐怕自己的话还是说得重了些。

小姑娘初见他时,明明是个连门都不敢出的孩子,他教导许久,怎会不知她的性子,那样纯洁无瑕,并不会把人想得复杂,这些事对她来讲,还是为难她了。

他轻叹了口气,试图像往常一般安抚她,走进后,手指挨上了她嫣红的眼尾。

“玉芙,抬起头来。”

玉芙强忍着情绪,咬紧下唇,好半天才望向了他,那盈盈杏眸里,早就充满了雾霭,却不敢落下泪来。

温时书的手顿了下,蹙眉时,那双含情眼微颤了两下,显然没想过这么爱哭的孩子竟能忍住泪水。

小姑娘所有的情绪他都瞧在眼里,他收回的手缓缓在袖下紧握成拳,直到她又别过头去,他忍不住颤声问道:“你在委屈?”

她刚刚认错是真,又为何会委屈?是他的话太重,所以吓到了她?可她的躲避,他也瞧得一清二楚。

温时书恍然间,心底竟泛滥起他不能控制的情绪。

他不由自主地逼近了她,在一拳之距下,才堪堪停住脚步,此时的玉芙也退无可退,靠在门扉上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已有些将要崩溃,只得阖眼来躲避。

她不能将那些情绪展现给他,绝对不能……

可此时的温时书眉头紧锁,盯着眼前的她,就连手都有了几分颤抖。

她不看,不言的模样,让他的心都有了些慌乱。

“我……我并不想苛责你。”温时书不知自己这是怎了,明明只是担心她受到伤害,却说出了那样的话,久违的心慌通向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已不知自己多少年没有这种情绪了。

玉芙不敢面对他,听见他这样说,心中煎熬万分,不小心发出了一声呜咽,惹得她睁开了眼,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映入眼帘的他,哪里是她见过的样子,他弯下身子离她极近,使她缓缓上移了视线,颤抖滚动的喉结,教她不由得心头一紧,直到她看到那双含情眼里充满着不属于他的担忧,轰得一下,仿佛有什么碎了,泪水簌簌而落,沾满了她的脸。

“先生……”她哽咽着唤着他,那双小手不知不觉间,已拽住了他的衣襟。

“别哭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温时书抚上了她的小脸,却怎么也止不住她脸上滑落的泪水,每一滴都好似打在了他的心间。

她寄住在此,身边长久没有家人,将他当做唯一的依靠,他说出那样的话,就算不是苛责,又怎能让她心安。

玉芙握住了他的手,缓缓摇头,“不,不是的,不是先生在凶我,是我不该哭的,明明是我错了,我怎能哭呢,都是娇娇不好。”

她言语错乱,早已不知该作何反应,看着他的眉眼哭得愈发厉害了。

她的先生这样好,处处为她着想,可她却这样不争气,什么都搞砸了,又哪能配得上他的好,她崩溃极了,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她究竟该怎样做才能离他更近一些?

“先生,你对我很好,可是我让你失望了,还给你惹了麻烦,我其实只是想做些什么,娇娇一直都是没用的孩子,我真的……”

真的一无是处。

话到后头,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她痛恨自己的无能,还有自己这些年来的懦弱,以及现在的眼泪,一切都在昭示着,她多么一无是处,竟还妄想着眼前的他,真是可笑啊。

温时书见她自责成这般模样,早已悔不当初。

她在自己身边还有多久?决定好的纵容竟变成了枷锁,若这种情绪伴她回到应天府,岂不是让孩子一辈子心中难安……

不过是些党派相争的事,到底与她何干,只需将那些证据呈上去就好了,就没有人能够伤害她了。

“对不起,是我惹你哭了。”他沉默了许久,却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将她揽入了怀里。

小姑娘感受到他的怀抱时,还沉浸在痛苦中,经过初时的迷茫,才恍然间反应过来——先生竟主动抱了她。

霎时,玉芙也止住了哭声,那些泪水顺着两人的动作落入了他的衣袍间,温和的山茶香将她迎了个满怀。

“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这样做吗?”温时书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手却不敢收紧,只能虚放着,但那双眸子里,还透露着他的担忧。

玉芙感受着他的温暖,缓缓地平复了下来,可他的话却教她无法回答。

“先生,就当我是在奔向更好的自己吧,可我没能做好,甚至还搞砸了,真的对不起。”

她明明是在奔向他……可她却只字不能提,埋在他的胸膛里,将自己的情绪遮盖的严严实实,贪恋着他身上的味道。

温时书低眸看向了她颤抖的肩,嗓音已有了哑意,“好姑娘,你一直都很好,没有搞砸,你帮了她,不是吗?”

玉芙听见他在开解自己,不知是个什么心情,闷闷地“嗯”了声后,愈发收紧了自己的手。

她多希望帮到旁人的同时,也帮了自己,这样她才能多靠近他一点,可现在都成了痴念,感受着眼下的温暖,酸涩甜蜜都涌入了心间。

她多希望永远都不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