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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165)

黛玉正站在窗前,看春纤把鸟笼子一只一只摘下来,顺口回答:“你若是嫌多,这些鸟儿也可以不带去,送到三姑娘哪里吧。”

“嫌什么多呀?”紫鹃一跺脚,走到黛玉身边,贴在她耳边问,“你好歹是个小姐,才这点儿行李,不觉得太寒酸了么?”

黛玉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紫鹃,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紫鹃又一指案上的檀木盒子:“我刚才数过了,整的碎的银子,统共合起来,不过一百多两,这,这又够什么?”

“你是担心这个吗,老太太说了,一应的吃穿用度,家里自会送去,到了庵里,都是姑子们,哪里会有使钱的时候?”

听黛玉说得天真,紫鹃更是着急,捉了她的手,把她拉到一边,不让春纤听见说话。

“听着,姑娘,你现在离了贾府,钱是最最要紧的,什么亲情、爱情,都及不上钱来得可靠!”

尽管紫鹃说得俗不可耐,黛玉也听着刺耳,但爱情亲情不可靠云云,的确又戳中了她的心坎,于是又半晌无语。

见黛玉不说话,紫鹃以为自己说动了她,又加紧追问:“除了家里放的月钱,还有老太太给的体己,姑娘手里,就再没有一点银钱了么?比如姑娘的父亲去世时,是在巡盐御史的任上,那可是个肥缺,再怎么清廉,他就姑娘一个女儿,不可能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吧?”

黛玉听得是目瞪口呆,从小到大,她的眼里心里,就只有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一丁点儿灰尘都不沾染的,加上衣食无忧,几时会想过银钱方面的事?

她被紫鹃一双又急切,又希冀的眼睛盯着,呆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来:“我不知道,我爹爹的身后事,都是琏二哥哥打理,遗物什么的,他没有提起,多半是没有了吧……”

言毕,黛玉卷了一本书观看,不耐烦再说。

“人家说没有,你就当没有了么,这事我总琢磨着不合逻辑,哼哼。”紫鹃嘟哝了一句,但遇到这么一位只拿情调当饭吃,完全不懂生活经济的主,她也只好认了。

紫鹃知道从黛玉这里,多半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这事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如果薛宝钗和林黛玉一样穷,贾家能让宝玉娶她?

如果柳婷婷和自己不是穷丫头,能被渣男人给甩了?

她必须保护自己和黛玉,要在这世上好好生活下去,就离不开钱的问题,有了钱就一切好说,甭管穿越不穿越,这可是万世不变的真理!

正文

13第十二章

掌灯时分,紫鹃在潇湘馆的各个屋子巡视,看看还有没有忘记收拾的东西,黛玉则由春纤陪着,在园子里的近处随意转转。

她本也愿去跟长辈、姊妹们道别,但念及自己被暂时移出贾府,为的就是死而复生的事,人人都忌讳,想避着,又何苦去讨这个没趣?

只是大观园的亭台阁榭,留了她太多或悲或喜的记忆,乍然离去,未免凄清伤感。

紫鹃将那一包银钱,放了些在自己荷包,其余的小心翼翼的塞到箱子底部。

这时候,贾母房里的鸳鸯来了,送来一大包东西,说是老太太给林姑娘的,老太太本要亲自来的,奈何连日操劳,加之为了姑娘离开而伤心,从午间开始就感身体不适,稍有些发热,大夫嘱咐不能吹风,故此无法来跟姑娘道别,只吩咐紫鹃好生服侍着,不久之后定当接回。

紫鹃一一答应了,那个包裹入手沉重,捏着颇有东西,让她暗暗心喜。

鸳鸯小坐了一会,不见黛玉回来,就离开了。

紫鹃还没来得及打开包裹,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并探春,都派了人来,各有嘱托或是相赠,她都不客气的笑纳了。

戌初时分,黛玉回来了,正好和王熙凤、平儿前后脚进门,这倒令紫鹃大大的意外。

按照她对《红楼梦》的了解,这凤辣子可是献“掉包计”,坏了贾宝玉和林黛玉好事的祸首,这会子主子们都避着,她倒敢上门来?

紫鹃才有点儿感激,马上又自己否定掉了。

这个厉害的贾府当家奶奶,十之□,是和她老公一道,暗杠了林黛玉的遗产,怕她生疑计较,这才做出殷勤亲近的模样吧?

但黛玉已对凤姐和平儿客气的接着,紫鹃也不好在脸上表露什么,只趁着王熙凤叮嘱黛玉,此去要珍重身体,乳母王嬷嬷她会派人照料,不必牵挂等等,也乘机点了一句。

“姑娘是极爱干净的,她不在的日子,烦请奶奶还时时派了人来打扫,还有这些个书画,姑娘身无长物,就只剩这些个从家里带来的宝贝了,也请奶奶派人看守门户,莫要叫小厮们偷了去。”

凤姐强笑了说:“瞧瞧这紫鹃,活脱脱就是个厉害的管家,有她在林妹妹身边,我也能稍稍放心些。”

说着,她脚底下又悄悄碰了一下平儿。

平儿似乎有些踌躇,终于还是问:“只紫鹃一人跟着,姑娘要是有所不便,奶奶说了,可以叫雪雁跟去伺候着……”

黛玉淡淡一笑,摇头:“不必了,我这一去,原是打搅人家,人多了,反而更不便……”

提到雪雁,除了紫鹃,人人心头各有尴尬,又勉强叮咛了几句,凤姐和平儿便起身告辞。

出了潇湘馆,凤姐忍不住回头望,门上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心下更有点儿发毛,又往平儿身边挨近了些,嘴里嘟哝:“作怪了,我总觉得这紫鹃,刚才好像话里有话啊?别不是她死过一回,当真比先前更多了心窍?”

平儿也有些许疑心,也只能安慰凤姐:“奶奶莫要瞎想,紫鹃素来就是个细心的,哪是话里有话,我就没听出来。”

凤姐拍了拍胸脯:“那就好,我可不是平白要了林妹妹的东西,只是这会子拿出来,更说不清了……”

两人一路说话壮胆,快步的走出大观园,特别吩咐门上值夜的婆子和小厮,林姑娘明日就要启程,当晚要格外仔细着。

潇湘馆中

,紫鹃分别向黛玉交待了刚才有谁来过,说了什么话,留了什么东西。

紫鹃看着各色赠物,特别是贾母和王夫人的,除了些上好的衣服,还有整只的人参和一堆金银锞子,大喜过望,登时把抱怨她们的心,丢了一大半。

只念及宝玉和宝钗,没有派一个半个人来,连根线头都看不见,又冷笑连连。

黛玉心绪不佳,兴致乏乏,懒得听紫鹃唠叨,只想倒头就睡,等到天一亮,就离开这个令自己依依不舍,又肝肠寸断的伤心地。

第二日清晨,林黛玉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最后再一番收拾打点,就只带了紫鹃和两个粗使婆子,离开了潇湘馆。

在贾府的后角门上,车马早就备下了,北静王府也专程派了人来接。

贾母依然卧病在床,只邢、王二夫人,李纨、凤姐以及探春姐妹相送,执手流泪嘱咐了一番,黛玉就上了车,由贾琏并林之孝护送着,往城东莲花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