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46)

喧闹嘈杂的人声似乎从由远及近地传来，顾乔从萧衡怀中清醒过来。外面的天似乎已经全黑了，轿窗中却泄进来一丝不同于夕辉的另一种红光。

萧衡又是一把横抱起顾乔下了车。顾乔此时才看清，自己竟已经到了城郊江畔之上，而这红晕晕的光，都是江边夜市中商摊画舫上各式的灯火。

夜市之中，人流涌动，各处商家挂着旌旗吆喝着，小贩们挑着箩筐也在叫卖，行人来来往往却又时时停下，总不过都是被那卖野味的，玩杂耍的吸去了眼神。

萧衡和顾乔穿的都是便装，侍卫都跟在十米之外，他们二人隐在人群之中也如同寻常出街游玩的百姓般，不稍片刻，便有小贩上前搭讪推销。

“官人与娘子是来逛夜市的么，小生远远瞧着就被二位吸引了眼神，二位走在一起可真谓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那位小贩拱手说着。

顾乔恍惚中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感觉。

原著中的上京城在城破那日开始，很多年后都未再有这便景象。城中数半的百姓死在了楚军刀下，城外护城河里的血红了一个多月都未见清，上京所有的经济商业被毁于一旦，从此一蹶不振，再无转圜。

可是如今，在城破之后的十几天后，顾乔竟然看到了上京如同以往那般的繁华。

“我听了你的，留下了这座城。你也可以当我是为了博个仁君的名声，好在乱世中收拢人心。我已效仿前君约法三章，不令楚军伤宋民一丝一毫，城中所有经营从业，一如往昔。”

萧衡紧牵着顾乔的手走在人群中，路边吐火吞刀的杂耍接二连三，顾乔抬头看去，逆光之中，是当初那个和她走在江畔时的少年，那张熟悉的脸。

“云山。”她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不远处的天空传来几声巨响，二人一齐抬头，原来是街尾处放起了烟花。非年非节，这场烟花却已经放了连续好几天了。无他，不过都是在庆祝这座城，以及他们自己，死里逃生，重新开始。

虽然那两个字顾乔在口中念得微若蚊蝇，又有烟火声作掩，但萧衡似乎还是听到了一丝声音。

“从前是我骗了你，只是那时我身不由己，万般无奈。”萧衡紧牵着顾乔的手，语气温吞。

“你知道吗？从前在上京的时候，你唤我‘云山’的时候，我从心里有多么希望你能唤我本名‘萧衡’。”

他的声音在烟火爆裂声中时明时暗，而他说的最后几句话，顾乔却听得真切。

“我姓萧，单名一个‘衡’字，楚国郢都人。七岁丧父丧母丧国，而后潜藏与宋国。庆元十三年初冬，于上京城中，遇顾乔。”

他紧牵着顾乔的手有些微颤，声音却依旧轻柔：“我这一生，本来该于七岁时就结束了，可后来我为了复仇活了下去。我为复仇而活，所以在手刃仇人的那一日一切就该了无意味了，可是你的存在，却延续了我人生的意义。”

“顾乔，原谅我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萧衡从袖中抽出了一样物件，放在了顾乔手心。

是那块她遗落在了太子府中的红玉。

“我寻了很久，才找回来的，收下吧。”

顾乔轻握着玉，一时觉得嗓子眼中似乎堵了石头般酸痛。她忍不住地望着他红了眼落了泪。

起初和萧衡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想过要与他长久，也设想过分别的这一日。她本来以为她向来是个没心没肺，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未料真到了这一刻时，她心中竟会这般难受。

恨过萧衡的欺骗是真，对他仍有爱意也是真，过往种种历过，萧衡轻飘飘地忘记了她对他所有的伤害与背叛，而她也早已原谅了他。

她欺骗他不爱了，甚至欺骗自己这么久，到最后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的懦弱。

她不想走了。

可是越来越疲惫的身体，却预示着她即将而来的归期。

而她还是很想再带走些什么，又想留下些什么。

顾乔轻轻扯着萧衡的袖口，将他腰身微微带下来些，随后踮着脚抬手攀上了他的脖颈。

而后轻轻吻上了萧衡的唇边。

一朵硕大的烟花在空中绽开，又印在江面之上交相辉映，一时照得整个江畔亮如白昼。

巨大的声响传来，萧衡亮光中征愣了数息未动，直到又一朵烟花在他耳边绽开。似是醒转过来，火光之中，萧衡搂着顾乔的腰，深深回应了她的吻。

作者有话说：

◉

第

64

章

绮丽流光的烟火从天幕边落下熄灭,

整个江畔霎那间又恢复了昏暗。

燥热的暑气被江中夹着湿气的而来晚风吹散，繁茂拥冗的柳枝跟随着风的踪迹轻曳摇摆，树尖上阵阵的蝉鸣声清晰可闻。

萧衡搂着怀中的人深吻缠绵。

最先唇尖相触的那一刻,

萧衡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些旖旎又不堪的梦境中，后来唇间那温软的触感,

怀中真实的体温，又让他确信了眼前的一切。

他惶恐兴奋又诚恳地回应着怀中的人。

只是下一刻，他口中却似乎触到了一丝甜腥味。

顾乔的身体如断了弦般,

一瞬间地泄了力,

从萧衡怀中滑了下去。萧衡一把搂住了她，却见鲜红的血从她唇角溢散，顾乔下意识地抬手掩口，却拦不住血水断续如泄流般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