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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第4251-4300行) (86/146)

看见了树影后的萧衡离去的步履缓慢而沉重,却始终没有回头。

那时她心中自是如释重负,却又因他最后的句话而隐隐胆寒,又甚至隐约生出了一丝愧疚。

为何要愧疚?

也许是他曾险些要了她的命也好,欺骗利用她也好,可到底沈鹰绑她那夜,若没有他的相救,自己也早死在荒村里了。

如今终于是撕破了脸,一切也都结束了。

“乔儿……”

顾乔抬了头,见顾泽川递来了一只帕子,这才发现她竟一直在缓缓流着泪。

“兄长。”顾乔接了帕子擦了泪,强迫自己不再多想,便另起了话茬道,“今日冲撞四皇子是怎么一回事呀,四皇子他可可会怪罪?”

“乔儿无需忧心,今日之事只是意外,四皇子有武功在身,避让及时,料是没有伤着的。野外行猎之事本就容易擦碰,故而也是不会怪罪的。况且……”顾泽川瞧着顾乔轻笑了声,“况且咱们家,与四皇子,说不定就快要成一门亲事呢。”

顾乔听着猛然皱了眉:“侯爷还是要将三姐姐许给四皇子吗?”

顾泽川却摇了摇头:“嫣儿既然如此不愿,父亲也不好一直相逼。四皇子只是想与咱们结亲,至于是哪个女儿他也不甚在意。所以父亲和阮姨娘的意思,还是让你二姐姐嫁过去。等过几日,宫里的阮妃娘娘便会做局,让他们二人先见一见。”

“哦。”顾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四皇子他不是,喜欢男人吗?”

顾泽川稍变了些脸色,叹了一声:“我也如此劝过姗儿。只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好的姻缘,总是得有舍有得的。我们顾家几代之前还不过是平头百姓,到了父亲才拜了侯,若是能出个王妃,甚至以后能至更高位……也算是不小的造化了。”

顾乔不知该如何回答。顾姗这个人她了解的不多,只觉得嚣张跋扈,说话难听,但也没见过她的什么坏心思,看着更不像她母亲般聪明。她虽是对她不喜,但也总觉得嫁给四皇子的话,那不就是相当于现代做了同妻,实在是过于悲惨了些。更何况……这四皇子根本就不可能有更高的位置,若是沈渊一朝回京,他又还有多久能逍遥呢?不过是最终被寻了罪名,废黜王位,幽禁府中,最后被设计逼得造反,死于沈渊剑下。

“兄长,我们顾家,真的要帮四皇子夺位吗?”顾乔直截了当地小声问道。

对面的顾泽川也是未有料想到,肉眼可见地变了严肃:“乔儿慎言!”

顾乔掀了轿帘往外望去,此处正值回京的郊区小路,四周一片荒芜,便回过头继续轻声道:“乔儿也是关心顾家,关心二姑娘,所以才有些话想和兄长说的……咱们太子殿下还未废黜,也是治国掌政多年,四皇子真的能取而代之?”

顾泽川望着她一字一句道着,脸色有了意思缓和。他从来不会将朝堂政权之事讲与内宅之人听,可此时却莫名地想与她多说几句。

“陛下既在此时召父亲与我归京,便确实是有易储之意了。”

“可我先前与三姐姐在国子监时,是见过太子殿下的。他威严凌厉果断心狠,看去便知是有手腕的,又有血亲陆家为后盾,当真能轻易让四皇子夺了位子?”

顾泽川一脸惊异地看着她:“这些话你从哪学来的。”

“兄长何必管我从哪学来,为在国子监陪小姐念了这么久的书,又认得了许多人,自然是会懂些事的。兄长你就说,我说的可是实情?”

顾泽川无奈叹了口气:“你说得有理。所以这便是四皇子为何要拉我们顾家的原因。太子虽与陆家是血亲,可这么多年来,太子与陆家早已离心,陆家未必能甘愿做其助力。可是乔儿,从来没有什么事能有十成十的轻易。你可知,扶助四皇子,既是陛下暗中之意,也是顾家的难得的机遇……我与父亲既有了这般机遇,又怎会甘愿顾家永远只是京中一寻常侯府?”

“可陆家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扶陛下上位?可后来呢,还不是被打压削弱?兄长怎知陆家今日,不会是顾家之明日呢?”顾乔急得甚至想将一切托盘而出,却还是只能循循善诱道:“兄长有想过么,顾家如今若是装着糊涂不尽全力扶住,那当时哪怕四皇子登位,顾家也最多是办事不力,不得圣心。可若顾家真的以举家之力为四皇子谋划,万一太子强硬夺位,或是陛下有悔,那顾家就是谋逆,就是叛贼。”

顾泽川望着顾乔,眼神陷入了一丝凝滞,半晌后又低声道:“乔儿,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是,我知道大宋下一任帝王,就是当今的太子沈渊。乔儿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兄长你能信我吗?”

顾泽川长呼了一口气,靠着轿壁闭了眼,似是陷进苦思之中。

“乔儿,这些话,你万莫与旁人说。”

“乔儿明白的。”

——

四月近尾,白昼的署气到晚间才散了去。乌云闭月,夜色森然,秋山脚下阵阵蛙鸣此起彼伏。

几名黑衣人正执着昏暗的星点火折布置着绳网。

萧衡站在灌木丛前,神色似有恍惚。

“主子,主子?”其中一个黑衣来到萧衡身边唤了两声。

“嗯?”萧衡思绪被拉了回来应了声。

“布置得已差不多了,今夜我们就进去里边,然后等您那边的信号。等接了韩将军我们就顺着这条道出来,车马江船的接应也已经备好了,到时候我们就沿江而下,可直到云山关。”

“嗯。进去万要小心,若是遇到巡兵要手脚做得利落些,绝不可打草惊蛇。”

“小人明白。”

“先回去吧。”李善上了前来,给萧衡披了件披风,“晚上山里凉,先回府吧。”

萧衡拢了披风,转身往回走去。

李善面色有些忧虑,他望着萧衡道:“明日便是御苑夏猎,你确定要这次动手么?陈副将那边来报的太子沈渊之事,万一若是他真的回京撞上了……”

“不可再等了,若是真等沈渊回京之后动手,怕是再不会如现在的轻易了。”

“好。那你明日定要当心,韩将军这次若是救不出便罢了,万要保全你自己的性命。”

“没有救不出这一说。”萧衡冷冷道。

“还有,你上次不是说除了韩将军,还要带个女子么?她什么时候送过来?”

萧衡脚下顿了一息,而后又继续往前走去。

“没有这个人了。”

“阿衡,我觉得从几日前,你跟薛慎自狩猎归来,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对?”

“莫要胡猜。”萧衡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头望向李善去,“倒是你,临近要走了,这几日总是见你愁眉苦脸的,舍不得宋国?”

“哪里是舍不得宋国。”李善笑着摆了摆手,笑意却又渐渐转成了叹息,“我是舍不得我养的那个外室,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