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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57)
“我……”凤意秋对上宁绍岚燃烧的视线,展露出一个她多时未见的傲然笑容,“我从这里走出去。”
宁绍岚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后终于在看到她家男人熟练地用拐杖撑起身体,一步步虽然缓慢却坚定地向着殿外走去时,定格在了无奈的笑容上。
谁叫她喜欢上的,是这样的男人呢!
“小秋你……”她匆匆从后面追了上去,“你至少让我送你出宫啊!”
【上卷完】
接下来会先有几个番外,交代一些正文里面限于节奏篇幅没有说清楚的事情,还有凤念冬和顾希真的事会在下一卷说清楚的~^︿^
番外•凤意秋
他出生的那一刻,命师便为他下了一生的判语:“此子天纵之才,命中带来的富贵不可限量,不过……”
讲这段故事给他听的老奴,也在这里卖了个关子,只说命师在母亲的再三催请下才说了后面的半句,却不说究竟是什么。
彼时他究竟是孩子心性,凡事都要知根知底的,便缠了那老奴几天,才问出了下半句来。
『凤本该翔于九天,只那一番锦绣前程,折翅方可得』。
之后那命师任母亲如何软硬兼施,竟是半句也不肯说了。
听完这段,他既不信天下有什么天命,兼之每日面对的课业繁重,得了完整的故事了了这一桩心事,便如清风过耳,不日就忘怀了。
是年,他方才五岁。然已写了一笔秀气的小楷,每次母亲出外,拜帖都让他代笔。另外那人在得知这整整清楚的字居然出于一个小娃娃之手,总会惊叹地对母亲说些艳羡的话,然后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他。第一次听到那些溢美之辞他还会害羞地红了脸,后来却是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两年后,他的文名遍响都城,人都道凤家三子是不世出的神童,上天赐给景云的瑰宝,母亲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寻常。然便是那年,发生了两件事,使他一生的轨迹都为之改变,陷入了连他自己都无从预料的命运漩涡之中。
三月,桃花开得正盛,那灼灼光华至今犹映在他的脑海中,历历如新。似乎自那以后再未见过开得如此艳的桃花,记得连平素里只喜素净的母亲都教下人折了几枝在卧房里供着,他去请安时总见到两三枝插在银累丝的大花瓶中,妖娆着展现着媚色。
那一天,母亲邀了几位相熟的高官带了家眷来府中赏花,他也陪在席上,便见原本冷清的院子里坐满了穿朱带翠的人们,把酒言欢,好不热闹。酒至三巡,人人都有了些微醺态,行起了小令来。他年纪尚幼,饮酒不过沾唇而已,此时则代了母亲,信口应付了几句,不料居然满座皆惊。
“凤大人,只怕令郎日后要成一番大事业呢!”京兆尹斜着一双醉眼,趋到母亲面前恭维道。
母亲大概也是醉了,竟毫不谦让,道:“意儿此才,便是当今的太女正妃,亦是当得的。”
满座皆知他凤家自古以来都是出皇后的,闻言无不纷纷恭喜,道母亲已暗准了他到时嫁入太女府。他亦暗自记在了心里,存了念头要看看那太女究竟是何等样人。
“凤卿,你家开的好桃花,却不叫我一起来赏!”席至尾声,突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大家闻言看去,却见一个不过五岁上下的幼女,全身玄色,只腰间系了条银带,垂下两条流苏来,盈盈双目间闪烁着光彩,却散发出一番尊贵气势。
这些人早已吃的脸红耳赤,没料一见了来人,醉意都吓醒了一半,纷纷离座行礼。
原来她就是当今的皇太女,宁绍岚。
他躲在母亲的身后,目光却定定地落在这闯进来的女孩身上,打量个不停。
“殿下哪里的话,臣这就叫他们撤下这些,换席更好的上来,与殿下同赏。”母亲语毕,亲自上前拿了锦垫放在小几后面,伺候她坐下。
女孩见了桃花也是心喜,吃吃笑了几声,最后幽幽深深的目光居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凤卿,他是令郎么?”
小小尖尖的下巴微扬,对准的正是自己的方向。
“回殿下,他是臣的三子意秋。”母亲答道。
“就是你了。”女孩伸手向上一指,“帮我折下那枝桃花来。”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不可违抗。
母亲亦默许了。
他从小也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哪曾做过这等杂事,当下僵在了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跟她一起来的宫人笑着解劝道:“殿下怎可教一个男儿家做这等粗鲁的事,要桃花奴婢帮您折来便是。”
没料那女孩年纪不大,脾气倒执拗得很,一口咬定了要他去折,渐渐地连母亲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他不敢再有所犹豫,把长长的衣摆束进腰间,伸手攀上那棵看起来并不高大的桃花树。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细嫩的掌心,还没爬两下破皮的痛感便一波波袭来,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别的,只盯着眼前那枝红艳的桃花。
终于到了似乎伸手可及的地步。
他欣喜地回过头去看,却发现自己身子正悬在半空,下面的人物看起来都面目模糊,若是一松手,只怕立时就要摔个粉身碎骨。犹自带着微凉的春风吹来,竟丝毫不能缓解他脑中一阵阵的晕眩,连那枝红艳的桃花,似乎都在嘲笑着他。
只差一步而已。
凤家的儿子,如何能够在此时放弃。
手尽力往上一探,使力拗下了枝条,小小的身子却随之失去了平衡,向地面坠去。两耳里呼呼地灌满了风声,然后便是令人心悸的寂静。
还有黑暗。
待他清醒过来,正对上的却是那女孩满含笑意的脸,这才发现他已被女孩身边的宫人先母亲一步稳稳地接进怀里。
“连枝桃花都折不好,你羞不羞。”女孩短短的手指刮上他的脸颊,脸上红扑扑地,眼中盈盈地都是笑。
年仅七岁的他,居然在那时有了片刻的失神。
母亲以为她还要追究,忙在边上道:“意儿从小有惧高之症,还请殿下见谅。”
女孩不答反笑了起来,看着被宫人放了下来站得犹有些脚步虚浮的他道:“我真是未曾见过你这样的男孩子。”语气里倒是高高兴兴地,仿佛发现了一个新的玩具。说完,她又便像来时那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身后的宫人手上,拿着自己为她折下的那枝桃花。
自此,那女孩的脸似乎就与艳丽的桃花重叠在了一起,每每他经过院子,看到那一树的艳色光华,总会有刹那的怔忡,竟连桃花过了花期,谢了一地后也不见好转。
桃花谢时,他家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哥死了。
这对于他们全家来说,并不是什么意外的消息。大他两岁的哥哥,生下来就瘦小不堪,来诊治的医官说是早产,从胎里带来的弱症,只可慢慢地调养着,要彻底除掉病根,只怕是不可能。在他的印象里,大哥总是病着的,他住的院子里也常年飘着药香。母亲常常约束他们其他兄妹不可以去打扰大哥养病,但他们悄悄溜进去的时候,大哥都会给他们吃精致可口的小点心,然后温和地看着他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