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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64)

王曼衍感到难以置信。在她的再三要求下,她亲自进入现场,踩着草草铺设的现场勘察板,来到照片墙之前。

社团合影确实不翼而飞。相框中,地上,都没有相片的踪迹。

“相框背板发白,这里原来有镶嵌照片,只是被人为取走了,”安娅走到王曼衍的身边,她转身叫来了一个警员,“把这个相框的指纹提取了。”

凌晨四点,整个景区都被封锁,宾馆现场的勘探工作还在紧张有序地进行,而东方已经隐隐泛出了鱼肚白。高纬度地区夏天时天亮得特别早,风却比入夜时还要冷。王曼衍已经转移到宾馆的廊下,裹着两件警用大衣,疲惫地来回踱步。

王曼衍脸上的伤口和手上几处不太严重的擦伤已经被包扎完毕,她顾不上体会伤口的疼痛,反正估计看起来模样也很可怖。高北菱神色凝重地陪伴着她,王曼衍有时会偷偷地看高北菱一眼,然后猜测,高北菱究竟在想些什么。

瀑布宾馆的客房在二楼,一共有十七间客房,还有两间放置杂物和换洗用品的库房。警员一一进入每一间客房中检查。或许真的是旅游淡季,没有一间客房里有住客,所有的房间都被打扫过,客房中没有发现什么疑点或者有价值的线索。当警员在检查到最后一间单人客房,房号为217的房间时,照例用鲁米诺试剂对地板和墙面进行检验,发现大面积的潜血反应。

——血迹之多,足以说明这个房间发生过大面积的血迹喷溅、飞溅和擦拭。可能有人端着一桶血在房间中过泼血节,可能有人在房间中杀了一头牛。由于鲁米诺试剂与排泄物也能发生反应,还可能是有人在房间中随地大小便。

当然更有可能是这个房间里发生过命案。

所有的警员都打起了精神,安娅上蹿下跳,指挥警员在一切可能被触摸的的地方提取指纹。有经验的现场勘查员根据经验分析,这么大片的血迹,如果是从同一个人身上流下来的,此人极有可能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现场照片被传回首都警署进行分析,根据血液的形态,可以大致地还原出现场情况,比如伤者(或死者)是在哪个位置受伤,血液是喷溅还是流淌,可能是被什么凶器伤害等等。

警员抬开房间中的床铺,赫然发现床下还有一大块褐色的、边缘不规整的痕迹,约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污迹,警员提取部分样本,经现场联苯胺试剂检测确认是血迹。根据初步分析,这块血迹应当是从床边顺着床底缝隙渗入的,因此打扫时没有将此处擦拭掉。以这点来推测,受害人很可能是在床边受伤。

安娅下楼向王曼衍汇报了217房间中的情况,王曼衍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们没有找到宾馆的入住记录吗?”

宾馆存档的文书材料已经过初步筛查。去年和前年的入住登记记录、账簿、进出款项流水记录、消防安全、食品安全检查台账都在库房中存放着,但今年的入住记录,只有前台女孩用来糊弄王曼衍的赝品,真货不知所踪。

天蒙蒙亮了,天空呈现出太阳将要升起时浅浅的灰蓝,像一种稀有品种的紫罗兰花瓣。高北菱在王曼衍身旁弯腰,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陛下,可能只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查一下当地的失踪或报警记录应该就会有线索。”

她很少会在说话时挨王曼衍这么近。不过王曼衍又冷又困,整个人处于疲惫崩溃的边缘,并没有心情去体会这温存的几秒。

“我听说过DNA检验比对……”王曼衍说着,声音变得犹豫,好像在讲天方夜谭,等待着他人把她打断一样。没有人打断她,每个人都安静聆听着,天快亮了,有鸟雀欢快地在枝头唱起歌,歌喉曼妙而婉转,是在人间才能听到的歌声,在黑暗的坟墓之中,是没有鸟雀歌唱的。

“通过DNA检验,应该能确认这些血迹的身份。”王曼衍终于把一句话说完了。

“检材已经受到了严重污染,”安娅刷刷地往怀中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如果要精确检验的话,恐怕要送到国外实验室,耗费很长时间。而且就算得到DNA数据,也要有比对材料。”

“和我进行比对,我愿意提供头发、血样,或者他们要求提供的一切东西。”王曼衍说。

所有人都望向她,有惊愕的,有疑惑的,有不知所措的,仿佛王曼衍刚刚宣布退位,改王国为共和国一样。

“陛下……”高北菱出声。

“你闭嘴!”安娅向前跨出一步,冷冷地训斥高北菱,转而又看向王曼衍,“陛下,您是想到了什么吗?难道您认为——”

——认为那些血是失踪先王王欢衍的。王欢衍可能已经死了,在一间简陋的山间宾馆中被不明不白地杀死,尸体不知道在哪,案发现场满是被清洗过的血迹。

不可能,心里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哥哥是从极北小镇离开,回到皇宫的当晚才失踪的。王曼衍亲眼看到哥哥回来,就算哥哥失踪,再跑到极北小镇中送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先比对,你们继续调查,能调查出结果更好。”王曼衍站起身,头晕目眩,一夜未眠的疲惫面目狰狞地袭击了她,高北菱想要上前搀扶,被她冷冷地拂开。

“陛下,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还有很高的费用,我们首都警署恐怕很难申请到……”安娅追了上来。

“我可以等。至于费用,算我的私人支出。”王曼衍说着,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山路。

她很快意识到她不应该推开好意想要扶着她的高北菱,接下来的一段山路她走得异常艰难,脑中是各种光怪陆离、扭曲的图形和色块,子弹击碎玻璃的碎片、拍立得照片中房间里大片的鲁米诺试剂在黑暗中显出的淡蓝荧光,梦中哥哥倒在水流中的模样……她恨不得倒头躺在石阶上就呼呼大睡。

高北菱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什么话都没有说。王曼衍本来想问问她那张合影的事情,不过估计问不出什么,加上她身心俱疲,索性也一言不发。

她们回到了极北小镇。由于小镇已经被封锁,整个镇上看不到一个人,恍如死城。小镇当地的经营户大多闭门不出,等待首都警署成员挨家挨户的询问调查。高北菱依然是利用她狐假虎威的证件,为王曼衍安排了一间住宿条件还说得过去的客房,王曼衍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高北菱嘱咐了她几句,诸如不舒服就赶紧叫她,想吃东西或者喝水就叫她之类的,王曼衍拽住了高北菱的袖子。她想起来,高北菱同样是彻夜未眠。

她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就在这休息。”

高北菱说:“我坐在沙发上就可以。”

王曼衍坚持着让高北菱也躺在床上,高北菱拗不过她,于是也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只占了很小的一块空间。王曼衍几乎是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不过睡得很不踏实,总是做噩梦。哥哥、父亲的脸,还有在印象中早已模糊的母亲的模样,轮番在混乱的场景中出现又消失。

醒来的时候,王曼衍不知道是几点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房间拉着窗帘,她甚至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还因为头顶不是皇宫寝室中看惯了的暗色花纹而感到惊讶。慢慢的,她想起来自己因为作死而差点真的在一间脏兮兮的宾馆中被枪杀,脸颊伤口发烫,一跳一跳地疼着,高北菱不在床上。

王曼衍想要坐起身,却感到躯体异常沉重,内脏都像被掏空了一般。她侧过头,高北菱坐在宾馆房间的椅子上,手肘撑着头,好像睡着了。

她挣扎着挪动了一下,高北菱被惊醒,她走到王曼衍的身边:“陛下,您觉得好点了吗?”

那一瞬间,王曼衍屏住了呼吸。

也许是光线造成的错觉,高北菱的眼神非常可怕,比梦中凝望哥哥的眼神更加可怖,王曼衍以为她会立刻动手杀了自己。但是很快,高北菱就恢复了温柔的神情。

“我去给您拿点东西吃。您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我先帮您端点粥……伤口还疼吗?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感觉发烧了,赶紧告诉我。”

王曼衍不喜欢这样被高北菱照顾。享受着她柔和的说话语气是一回事,而虚弱得像个病患一样躺在床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不喜欢这样,因为她逐渐发现,高北菱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好在吃了一些东西后,王曼衍觉得身体机能正在慢慢恢复,同时她的大脑也能够正常运转,开始思考之前来不及去想的一些事情。有高北菱和黄晓辉的合影照片,去某个特定的地方寻找哥哥的偏执心理,哥哥和穆雅贡失踪那天晚上的一切所见所闻……她发现不论从哪个问题出发,最后她都会想到高北菱。当她想要全然信任高北菱的时候,高北菱就会显出疑点,当她想要怀疑高北菱时,种种事实又证明高北菱与此毫无关系。

这时候,被她在纠结中时而猜忌时而释怀的高北菱快步走过来,低声告诉她,皇家侍卫队已经抵达极北小镇,侍卫队长想要见她。

皇家侍卫队比首都警署来到这里只晚了几个小时,他们到达时,王曼衍正在休息,因此一直在原地等待她的调令。王曼衍之前信誓旦旦要铲平这个地方,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再怎么说,极北小镇也是她的领土。一百年前,金楚王国倒是有位国王因为在狩猎过程中被山民设下的兽夹误伤,而杀了近半个村庄的居民,已经成为暴君的典型事例,被锤了一百年。

所以,皇家侍卫队此行的功能也只能给首都警署打下手,帮忙排查可疑人员而已。尽管侍卫队长对这个安排毫无怨言,但王曼衍知道,他心里一定在骂自己。

第24章一瓶香水

经过两天的地毯式搜查和挨家挨户的排查,收获并不容乐观。

金楚王国的自然人经过许可申请和严格的审批,是可以合法持枪的。有一段时间,黑市上枪支交易泛滥,很多人游走在法律的边缘。比如说,有人的持枪证上,准持有的枪是一把仅供防身的小手|枪,但他的家里却拥有一座军火仓库。从枪支这条线索上想要查出凶手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从瀑布宾馆的人员上成分上着手调查,则稍显端倪。

瀑布宾馆在当地是一个异类。首先,它坐落在瀑布旁边,尽管游览极北小镇的游客绝大多数都会去看瀑布,但很少会在那里留宿,所以瀑布宾馆肉眼可见地生意清淡,却依然顽强地坚持经营了十年;其次,宾馆的投资人是当地的一个非盈利性质的社团,名叫“地眼”(王曼衍得知这个线索的时候心里一动,心想这样宾馆的墙上出现社团成员的合影也就能解释了);再次,当地人都认为瀑布宾馆有问题。宾馆的工作人员均不是本地人,鬼知道是从哪招聘来的,有当地人想在瀑布宾馆中找个保洁或厨师之类的工作,一概被拒绝,警员们拿着身着清洁工制服死者的照片和王曼衍描述的柜台女孩的画像,没有人能成功指认他们;最后,当地人没人知道宾馆的老板是谁。日常负责处理事务的,就是柜台的女孩和另外一个年轻男孩。

顺着瀑布宾馆的投资人,地眼社团往下追查,也没有什么结果。地眼社团十五年之前在当地还小有名气,近些年早已式微,大概五六年没再组织过社团活动,也没再吸收过新成员。社团负责人是个老头,三年前就已病逝。不过有人反映,主持社团工作的是一个男人,年纪不大,自称是老头的外孙。再深入调查,老头是有一个女儿,十三岁那年就病逝了,不可能有外孙。那男人到底是谁,籍贯哪里,叫什么名字,成了永恒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