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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1901-1950行) (39/132)
我心口闷闷一痛,立刻暗暗摇头,不,应该不会的,怎么说我也算救过他一命,他还说过要为我日日祝祷平安,还送过我草编的小螳螂……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李世民已命沈全奉上了青绦玉纹袈裟和紫檀钵盂,赐给了辩机,又道:“朕早闻你品行卓然,学识渊博,是同侪之中的佼佼者。今日是高阳公主的生辰,亦是她出阁之日,望你不要令朕失望才好。”
辩机合十行礼,道:“小僧尽力而为。”
而后,他便披上了那件袈裟,捧着钵盂来到经案之后,把钵盂放在案上,取过经籍,开始朗声领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皆是阿罗汉,诸漏已尽,无复烦恼,逮得己利,尽诸有结,心得自在……”
我一直注视着他,听着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读着,然而自始至终,他的眼睛也没有向我望上一望。
正发着呆,忽闻耳边李世民带笑的声音:“怎么了,夭夭?这般出神?”
我心里一紧,生怕他发现了我是在看辩机,于是连忙收回目光,温婉笑道:“师父们所诵的这部《妙法莲华经》,微言大义,字字珠玑,夭夭方才是听得痴了呢。”
这话却也不假,我方才……确是听得痴了。
李世民却不以为然,笑道:“你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家,又能听懂什么佛经了?”顿了顿,又道:“喜欢听,也不要紧,他们今日晌午回去,明日辰时还会来此读上一个时辰。只是现下你须得和你母妃回去了,她已经请了人,要教导你一些……晚间的私事。”
说至此,李世民轻轻咳了咳,一旁韦贵妃也望着我笑眯了眼,脸色还微微发红。
我心下一叹,知道他们是在说今晚圆房之事,不过还好,明日辩机还会过来,于是只得行了一礼,道:“一切便听父皇和母妃的安排。”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吩咐沈全派人在此好生此侍候着,方带着众人离开了。
众僧的诵经声在我身后越来越远,然而他的嗓音在我耳中却越发清晰。我不敢回头望他,只得一步一步随着李世民走远了。
韦贵妃所居的安乐宫东首,便是我今晚的新房——翊徽殿。整座宫室被装点得富丽堂皇,华贵不凡。
虽说及笄当日不得进膳,但韦贵妃还是为我准备了一些吃食,我填饱了肚子,小憩了一会儿,便被丹青叫醒,说是贵妃娘娘派的两个教养姑姑过来了。
于是,整个下午的时光,便在一整堂的性知识启蒙课中度过了。由于早上起得太早,中午又没怎么睡够,故而我曾数度听得昏昏欲睡,几乎便要趴桌子上了。奈何两位姑姑根本不理会我是大唐最得圣宠的公主这一事实,只是面无表情地唤醒我,又接着继续讲。
终于,西天边的太阳抹去了最后一抹阳光,暮色四合了。
我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回到了寝殿里。
丹青和采绿奉上正红色的嫁衣和凤冠。采绿笑嘻嘻地道:“奴婢给公主道喜了。这件嫁衣可和当年驸马尚主之时的那件大为不同,单看这上面百鸟的眼珠儿,还有这凤凰的羽毛,据说是五十多位绣女绣了两个多月才成的呢。”
我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我和驸马成亲都一年多了,又不是燕尔新婚,待会儿也不用出去见人,还穿这劳什子做什么?且收起来吧,看了便觉着累。”
采绿愣了一愣,道:“可是……难道公主不想穿给驸马看看么……驸马肯定很想看的……”
我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丹青忙拽了采绿一把,道:“说的什么话,公主何等身份,难道驸马想看什么,便得给他看什么吗?”
采绿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我苦笑了一下,想起初到这里时,还教导她们千万要对房家二位公子以礼相待,万不可怠慢了去,而今,反倒是我……
我摇了摇头,道:“今日本宫是有些累了,确然不想再穿这么沉的东西,和驸马可没有半点关系。你二人莫再说胡话了。”
丹青采绿敛声应了,丹青又抬起头,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奴婢知道公主今日确是疲累,然而待会儿……”说了一半,却欲言又止。
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想说什么,点了点头道:“本宫省得,你们下去吧。待会儿驸马过来了,直接让他进来便可,不必通报。”
丹青道:“是。”而后便和采绿把嫁衣凤冠收了起来,退了出去。
我半倚在榻上闭目养神,过了没一会儿,便听到脚步声传了进来。
睁眼一看,却正是房遗爱板着脸走了进来,他身上也没穿新郎官儿的衣服,依旧是平日里常穿的那件剑叶君子兰箭袖,秀气俊美的小脸微微有些红,脸色却依旧是臭得可以。
我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对他说今夜暂不洞房的事情。
不过,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身关上了房门,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又从头上拔下绾发的笄子,刺破了食指,在布上滴了一滴鲜血。
我愣愣地瞧着他做这些事,道:“驸马,你这是……”
房遗爱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走过来把帕子放在我跟前,冷冷道:“臣知道公主在想什么,故而便用此法,明日才能瞒过陛下和我爹他们。”
顿了顿,又躬身行了个礼,硬着嗓子道:“臣告退。”说罢转身便想走。
我有点啼笑皆非,连忙叫住他,道:“驸马倒也真善解人意,只是你现下出去了,教他们看见,却又该如何解释?”
房遗爱闻言,猛然顿住脚步,良久,方转过身来,脸色越发红了,道:“那公主却说说,该当怎么办才好?”
我掩口而笑,指了指那边的喜床,道:“反正这屋里有一榻一床,你我二人尽可以分开来睡一夜。驸马乃是君子,所谓君子不欺暗室,难道驸马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么?”
房遗爱愣了半晌,脸色极其纠结,又红得诡异,我眼见他拳头握了好几握,方扭过头,闷声道:“既是如此,那……那臣就得罪了。”顿了顿,又道:“请公主移步,臣在榻上歇息便好。”
我见他始终红着一张脸,却一直是气鼓鼓的样子,一丝笑也不见,心下倒觉得也有几分可爱,越发想逗逗他,遂笑道:“哦?这张榻我方才可是睡过了一会儿,还热乎着呢,驸马看这被褥凌乱的样子,你当真要睡在这里?”
房遗爱又僵住了,脸红半晌,愤愤瞪了我一眼,道:“公主身份贵重,说话怎的这般……这般……”
我笑问:“这般什么?”
房遗爱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只红着脸瞪我,半晌才一拂袖子,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脱了鞋子,和衣躺下了。
我瞧他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着实可爱得紧,偷偷笑了一阵,他却始终背对着我,不发一言。我也觉得有些无趣,摇了摇头,便吹灭了烛火,在榻上闭了眼。
一闭上眼睛,诸般头绪就如潮水一般涌来,怎么也止不住,总觉得辩机的面庞始终在脑海中转来转去,一忽儿是与他初遇之时,一忽儿是在映玉带雪庄里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一忽儿又变成了今日上午,他那副冷心冷面的样子。
我心下愈发烦闷沮丧,方才稍好些的心情已经不知飘向何方了,耳听得房遗爱也在那边翻来覆去,遂叹了口气,道:“驸马也睡不着么?”
那边忽然变得寂静,良久,才听到他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闭上眼,悠悠道:“我也睡不着,驸马陪我聊聊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