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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242)
君王行近山陵崩,该交代过的后事已经交代过了,最后的时光里,他朦胧想起自己金戈铁马的一生。
动荡的帝国版图在接连两代君主的孜孜不倦下重新合拢归一,妃妾如云,子嗣绵延,而后又得绝色美人相伴内帷。
雄主伟业、无上权柄、美人风流,他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这一点脆弱的心思,原不必说与她知。
轻软的纱帐忽而开合,一道纤纤身影自帘外而来,她容貌廿三年来似乎总不曾变,闻到异样气味,不觉面色大变:“圣人要烧东西,怎么不教内侍监拿到外面去……”
一语未毕,帐内忽而静谧下来,她的呼吸轻缓,伸手去触:“圣上……萧昀?”
偌大的太极宫俄而哀声四起,满宫白纷纷。
……
“圣人,圣人?”
雨后寒凉,万忠见天子伏案小睡,正想将灯烛挪开,给圣上披好外袍,见圣上忽然自桌案惊起,也被吓住,递了个眼色与宫人,教斟一盏茶来,自己连忙告罪:“是奴婢手脚粗笨,惊扰圣上好梦。”
新添了美人面的几张画作好好晾在一边,略有些陈旧的纸张偶尔被风吹过,一阵簌簌响。
才过了半炷香,他这梦做得却格外长。
“不干你的事,”圣上默然盯着画瞧了良久,忽然想起民间不可对镜而眠的老规矩,想来画也一样:“这些画朕原先总不满意。”
皇帝难得会说起这些图,万忠下意识咽了一下,恭敬道:“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仕女五官最难,如今画中美人添了五官也更添神韵,足见圣人画技近来越发精进。”
天下承平后,圣上的爱好愈发广泛起来,书画也是其中一项,他当然觉得圣上近几年画得愈发精妙,但即便是最初的那几张,除了没有脸,也品不出什么不好。
“不,”圣上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许久,缓缓道:“都拿去烧了。”
就不该听那道士解梦,倒是徒增许多烦忧。
他从不在谋逆者身上心软,怎么可能有这样一个迷乱他心智的女子,害死君主仍能逍遥快活?
上天有预警,是为了要告诫君王不能迷恋女色,万一真有,也合该提前下手杀之。
而不是教君主以为与妖妃这样自取灭亡的情爱才是正道,以为将有什么命定之人。
不过梦中的女子芳容丽质,他起初总疑心她容色,现在瞧见那几张图,简直低看了她。
若是见了便要动心,还不如不见。
“这几张图是圣人素日最心爱的……”
万忠微惊,揣摩不出圣上心思,低声应承了一句,但行动刻意迟缓了些,轻声道:“娘娘送来的画像,圣人可要现在一观?”
圣上事忙,难免有时候记不住嫔妃宫人的长相,这些画像里若有一二女子可令天子中意,便可即刻召寝。
万忠见圣上颔首,忙不迭让人一幅幅展开,供天子选择。
灯下观美人,别有一番趣。
新入宫的宫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然而独有一幅婀娜出众的美人图,万忠将烛台凑近时却怔住……甚至称得上瞠目结舌。
画师所作的宫人图未免也太像圣上的御笔。
圣上从万忠手中接过灯烛自持,缓缓靠近细瞧,语气虽然还平和,面色并无惊喜:“是谁家进奉她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狗子:先下手为强
后来的狗子:当初就应该先下手为强
第
5
章
画像完成后这几日,郑观音总有些心绪不宁,她虽然自恃貌美,又送了不少银钱与画师,可鲤鱼越门之际也少不得忧心忡忡。
皇后与蔺惠妃殿中过来了几位内侍,召了几位年幼些的宫人过去,仿佛是往平静湖面投一枚石子,弄得永巷渐渐躁动不安起来。
蒙受召见的大多欢天喜地,但留在住处等待消息的谁不是心里如油煎。
尤其是郑观音。
她容貌最盛,打点画师也不手软,五人一间的屋舍内谁瞧不出来她攀高枝的迫切,然而同屋除了袁语卿,还有一位博陵崔氏的瑶娘和陈郡谢氏的芊芊被召见。
郑观音在南地时对荔枝情有独钟,到了北地荔枝珍贵,普通宫人见都见不到,好在膳房还能常送她爱喝的荔枝膏水过来,今日送来的便只有普通的清茶了。
两人人落选本来是件叫人沮丧的事,但另外一个却是最美的,教也同样打点许多银两的同屋人感觉还好受些。
“袁娘子总说自己无意侍奉贵人,听闻还送了不少银两给郑娘子打点,怎么到头来竟是袁娘子受召见,郑娘子落选了呢?”
与郑观音一同自会稽郡来的顾嫣然瞧她还拿了一本书在装模作样,不免嗤笑:“成了成了,将来都是做女使的命,还读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指望半路结交的姐妹与你先贵无相忘?”
郑观音本来便有些心烦意乱,遭人嘲讽,心底的气也有些压不住,头也不抬道:“我倒不指望做薄夫人,顾娘子想来是不心痛那些银钱,如今还有心情说嘴,何不多睡一会儿,等过几日内侍省调派宫人,便再也睡不成了。”
她在家中虽然有旧婢,却也称不上养尊处优,就算是充作皇室奴婢也不至于活不下去,顾嫣然却是家中娇养的,将来为奴为婢,不快替自己哭一场,还有闲心来管她?
顾嫣然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盘算又该如何打点,才能分去好去处。
袁语卿是受召见之人中最早回来,她入门时尚且微微含笑,见郑观音在灯下读书,宫壁上映现的人影却频频抬头,不免叹了一口气,把笑容收敛了。
“音音,怎么就你一个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