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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气犹带凉意,锦缎做的衣裳虽然好看,但总归不如布衣耐得住潮气。
沐笙若叹口气,有些可惜的掸了掸袖面刺绣上凝聚滑落的雨珠,这还是开春,沐赵氏怕落了人口.舌,坏了他贤夫良父的名声,才勉强从库房寻的一匹旧绸缎,叫下人送到他院里,权当发了年节的份例。
至于旁的,他是半分都不肯再吝啬了,连碎玉院的取暖炭,他都一并扣下,赏给底下人了。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他自爹亲去后,难得能摸到的好料子了。
沐笙若沉浸在复杂心绪里,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直到头顶似乎暗了一块,带着微微的竹叶清香,弥漫出一股暖意,将他笼罩。
他这才抬眸,有些发蒙的撞进了女子有些深邃的眸底,“宋岚玉?”
“你,你回来了。”
沐笙若傻傻的笑着,凑近了她,完全占据油纸伞的另一半位置,与她并肩而立。
“你哪来的伞?”
他遮住眸底的惊喜,指尖小心翼翼的扯住了她的一片衣袖,心跳怦然,“宋岚玉,你是特意回来找我的,对吗?”
宋岚玉捏紧伞柄,将伞倾向身侧,半个身子都淋在了雨里,神色疏离的隔出了一段距离。
“宋家家训,女儿保家卫国,当怜弱扶小,不可骄矜倨傲,不可自持身份,避而不睬,今日若是旁人,我亦不会熟视无睹。”
大雨滂沱,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在油纸伞面上,嘈杂的扰人心弦。
宋岚玉余光看了眼身侧,不觉又道,“你并无不同。”
沐笙若神色一跨,有些委屈的小了声响,“哄都不愿哄,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吗。”
这般想着,沐笙若不觉眼睛刺痛的难受,侧头又揉了揉。
宋岚玉注意着他的神情,见状,竟是破天荒的有些心虚。
她侧开眼,轻咳了声,“我从不与小郎撑伞。”
沐笙若懵懂的抬起双泛红的眼睛,直直看她,“我连小郎都不算吗?宋岚玉,你太过分了!”
唇角紧抿,沐笙若难受极了,哪有这样的,就算不喜他,也不能这么羞辱他呀,他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怎么就不是小郎了。
他嗔怒的瞪她一眼,径自跑进雨中,消失在了雨幕里。
宋岚玉面色凝重了些,扶正伞面,莫名其妙的生了些恼,一身的书卷气,此刻荡然无存,眉眼肃然的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宝剑,只是泄出了丝锋芒,便已令人无法逼视。
脚步一转,竟是回了宋府。
云收雨歇,宋岚玉一踏进府门,便受到了宋林氏的注目,身后一群仆从,目光炯炯的跟着直直看她,神色间莫名的期盼。
“回来了?那孙小郎如何,可曾合你的眼?”
宋岚玉微微一愣,哪还记得什么孙小郎,递向仆从伞的动作顿住,气势却是弱了下来。
“阿玉,你是没看上,还是根本没去瞧”,宋林氏脸色板起,笑意尽散。
一字一句道,“那可是你爹爹我从一堆名门闺子里,好不容易挑中,用了好一番周折,才与他家长辈合计好,能让你和他先见上一面的,你不会白白的让爹爹的心血付之东流吧。”
“咳,那倒没有。”
宋岚玉避开了宋林氏投来的质问目光,记忆里对孙姓小郎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拂袖而去的场景。
好像就是她委婉示意他说许多话,都不累的时候。
这,也不算白费了他的心血吧。
宋岚玉有些迟疑,很是谨慎的理了袖摆,先揖了一个赔礼,“爹爹,是岚玉没合孙小郎的意,岚玉知错,这就去祠堂面壁。”
宋林氏越发拧了眉,恨铁不成钢的挥手,“去去去,左不过一个孙府,这满京城还有更好的,你爹爹我这就再去准备准备。”
“诺”,宋岚玉说着,又是一个作揖,背过身,穿过几处抄手游廊,径直去了祠堂。
坐在蒲团上,看着头顶的线香一丝丝染烬,宋岚玉阖上眼,竟是回想起了吉祥茶馆前的一幕。
轻拧了眉心,小郎都这么难以琢磨吗?
还是说只要是男子,都这般无理取闹?
若如此,这要是一着不慎,她不得永无宁日?
不成,于情于理,与其她将来上了疆场,生死难料,累得无辜之人为她终日以泪洗面,守着三规九教,受尽束缚。
也为免去多一人阻拦她一展抱负的脚步。
她绝不能成婚。
沐府碎玉院,沐笙若晾衣裳的动作顿住,莫名打了一个喷嚏。
“郎君,可是染了风寒?”
小竹子停了敲打衣裳的动作,关切的望向竹竿底下,正用手背贴额头的沐笙若。
此时的沐笙若已经褪下锦缎华服,换回了粗布衣裳,十分利落的摊开展平各色衣物,挂上竹竿,趁着间隙,摇头失笑,“如今都初夏了,我哪能再得什么风寒,小竹子,你别担心了。”
“不成,郎君待小竹子好,小竹子哪能看着郎君再委屈自己,干下人的活计,郎君,您还是去屋里歇着吧,这小竹子来就成。”
说着,从石凳上站起,推搡着沐笙若往屋里走。
“郎君放心,这些小竹子能干好,沐赵氏就算找碎玉院的茬,也挑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