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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节(第12901-12950行) (259/419)

李澶喃喃道:“你们私订了终身吗?”

“没有。”

鱼藻恼怒,“吕郎君是何等人,怎肯做这样的事情!”

“阿弥陀佛!”

李澶松了口气。

“其实……”

鱼藻有些难堪,“那时我还小,全然不知如何让他知道我的心意。吕郎君他……他名满长安,舞榭歌台,诗赋酬唱,又怎么会去喜欢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况且,我们相识未久,他便带着老父调任敦煌。关塞路远,长安望断,本以为今生再无相逢的一天,却不想贞观元年,我父亲也调任敦煌……”

鱼藻捂着脸呜咽失声,“可是等我来了,他却魂丧大漠!果然还是再无相逢之日!”

玄奘微微叹气,去屋外用铜盆盛了半盆水,拿了绢帕递给鱼藻。李澶羡慕地望着,却不知道该怎么伺候,有些不知所措。

“那夜贫僧听你所言,似乎认为吕晟还活着?”

玄奘问。

“那只是我心中微渺的心愿罢了。”

鱼藻用绢帕捂着脸,喃喃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有关吕郎的一切消息。去年春天,我偶然在东市闲逛,路过一家书肆,偶然发现有匠人在制作《三叙书》的雕版,便逼他们拿出了手稿。书肆东主交代说是有客人拿给他们,委托他们雕版印制。”

鱼藻眸子眯着,露出危险的神情:“我当时命他们将那客人引了过来,当场缉拿。不料那人身手了得,力大无穷,不惧箭矢。我费了好一番手脚才收拾了他,却也没能留下活口,后来逼问他投宿的客栈掌柜,才知道此人是奎木狼手下的星将,奎十三。”

玄奘听得这少女一年前便猎杀过星将,也不禁吃惊。

鱼藻道:“此后我便开始四处找寻那奎木狼的手下,也猎杀过几个普通狼匪,他们却并没有听说过吕晟这个名字。奎木狼是武德九年降临凡界的,吕郎也是武德九年死的。尽管我也知道,或许他们之间并无关系,可是我只有这般不停地找下去,才会让自己感受到他的存在,感受到我在一点一点地接近他,感受到他的影子仍然在大漠中徘徊不散。我希望有一日,岁月如同醇酿,将我灌醉,然后吕郎在大漠孤烟中回头,说:‘大头鱼,你找到我啦!’”鱼藻默默地流泪。众人不再说话,周围寂静无比。庭院中有风吹过,似乎吹动了门廊下甲士身上的甲叶之声。

“法师,请带着我一起去寻找他吧!”

鱼藻郑重施礼,“我相信爱情,正如法师相信友情。”

玄奘点点头:“贫僧虽然不能答应帮你拒掉婚事,却会不计生死,查出故人真相!十二娘,《三叙书》的手稿如今还在你这里吗,可否拿给贫僧看看?”

鱼藻当即返回内宅,拿出一卷锦缎包裹的书稿交给了玄奘。

玄奘展开书稿,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吕晟平日写书稿用的是钟繇楷体,却在钟繇遒劲厚重的基础上用笔稍瘦,添了些冷峻峭拔之意。玄奘一眼就能认出来。

书稿挺厚,玄奘先卷起来收好:“十二娘,这几年对吕晟可还查到了些什么?”

“看来法师也发觉了,在敦煌城中吕郎已经是个禁忌,无人敢乱说。”

鱼藻深深地盯着他,肃然道,“法师可知道,吕郎初到敦煌时,曾经向翟氏提亲?”

“什么?”

玄奘脸色变了。

便是李澶也颇感意外,他们从索易口中得知了吕氏和令狐氏的百年世仇,而吕晟却向翟氏提亲?

“当然,这亲事并不是吕郎提的,而是他父亲做主,雇了媒人。”

鱼藻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只是被翟氏给拒了。”

玄奘好半晌才醒过神,喃喃道:“提亲的对象呢?”

“自然便是翟昌的嫡女,翟纹。”

鱼藻道。

玄奘浑身颤抖,一跃而起:“走,我们去敦煌县衙!”

橐鞬服,为唐代军中下级晋见上级的军服,头戴红摸额,下身穿袴奴,左手握刀,右配橐鞬(箭袋和弓袋)

第六章

寒门勋贵,士族婚姻

敦煌县衙也在子城中,与刺史府并不远。因为玄奘要查武德九年的旧案卷宗,鱼藻特意找了录事参军曹诚陪同前去。

曹诚所担任的录事参军便是吕晟曾经任过的职位,在州里地位特殊,虽然只是正八品上,职权却极大,不但州府各判司受其纠举,属县官员也受其制约,朝廷官制明确规定:“一州之能否,六曹之荣悴,必系乎其人也”曹诚乃是王君可的心腹,当即带着鱼藻去了县衙,把负责鞠狱定刑、督捕盗贼的县司法参军叫来,让他去取卷宗。司法参军不敢怠慢,当即去存放卷宗的库房内翻找出来,让两名白直小吏给抬了过来。

曹诚挥手让他们退下,就在这六曹司里帮玄奘展开卷宗,一一讲解。

凶案是发生在武德九年的八月十九日,戌时日暮,正好是闭门鼓响,开始宵禁之时。大唐实行夜禁,闭门鼓之后,各坊门关闭,可以在坊内自由行动,却不得在坊外街上行走。从长安到各州县都安排有街使巡街,一旦捉到,笞二十。

若有公务、婚嫁以及丧病之事,只需在坊角的武候铺开具文牒便能打开坊门,在街上行走。唐人婚嫁多在日暮时分,至于具体时辰,便是根据双方生辰八字测算的结果。

“当时街上无人,令狐瞻到翟氏所在的儒风坊迎亲之后,迎送亲队伍顺着甘泉大街向北而行。到了修仁坊与大贤坊的十字街,那奎木狼突然从坊墙上跃下,冲入迎送亲队伍,杀戮十余人之后,撞入花轿。”

曹诚抽出一页卷宗,“这是当时目击者的一份笔录,说那奎木狼撞破花轿顶的华盖,抱着新娘冲天而起,在十余丈高处踩着虚空奔跑,最终消失在天空深处。”

玄奘和李澶、鱼藻对视了一眼,回想起莫高窟的一幕,忍不住心神悸动。

“当时令狐瞻和翟述在何处?”

玄奘问。

曹诚拿起来一份笔录:“县衙门不敢找二人做笔录,便询问了两家的奴婢。说是令狐瞻被奎木狼撞下马,一时昏厥。翟述受人群所扰,到达花轿边,那奎木狼已经掳走了翟纹。”

玄奘拿起一份仵作出具的勘验尸格,仔细看着:“男尸安四郎,年卅五,身长五尺四寸,仆于街,仰卧,左额角瘀青,手肘擦伤,颈右上三寸有裂伤,长三寸,深寸半,创口直长细滑,断颈脉。”

“裂伤?”

玄奘诧异,“颈部血管被切断,如何称为裂伤?曹参军,请你帮贫僧找来具结这份尸格的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