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第4101-4150行） (83/288)

剑意凝成的寒冰终于砰然一声，像被打碎的水银镜面那般碎成无数片。

毒雾滚滚地漫了进来，漫过池畔的残花，瞬间便是花叶凋敝，方才还青翠的枝叶，妖艳的蛊花纷纷落地，腐化成黑泥。

容玉致假扮成张妙真，身上所着道袍是棉布所制，脚上穿的也是藤鞋。毒雾漫过她的身体，道袍和藤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朽，溃烂。

只有她这个人还好端端的，不为毒雾所侵。

容玉致忍不住回头朝泄水口瞥了眼，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她把容素英赶走了。

这么厉害的毒，即便她给容素英喂蛊血，也不一定抵得住。

就算能保住容素英的命，她也没有把握保证容素英的脸不会和她脚上的藤鞋一样烂掉。

其实她不是不可以把容素英打晕带走。

但她知道，若她二人双双出逃，金城大王没抓着人，为了守住秘密，必然会采取杀人灭迹的手段。

至于他与义妹蝶仙夫人的奸情，空口无凭，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这样的结果，容素英必然无法接受。

她初出江湖，刚开始行侠仗义，怎么受得了十几条性命枉死眼前的打击？

算了。

容玉致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当……还容素英前世因她而断的那条手臂。

……

容素英不知道自己究竟爬了多久，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透入阴暗的管道。

她奋力朝那缕光源爬去，浑然没有留意到身下，忽觉身下一空，整个人骤然往下坠落，噗通一声，落入一片臭气熏天的水泊中。

吱吱吱，吱吱吱——

一群老鼠被吓得纷乱逃散，有几只甚至从她身上爬了过去。

容素英吓得啊啊大叫，翻身跃起，刚吸了口气，就差点被被熏晕过去。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腌臜的地方！

本能的恶心令她恨不能点着脚尖走路，救人的急切又逼迫她大步奔跑，于是就变成一边跑一边跳一边惊叫，像个跳大神的疯子，甚至还要小心避开臭水沟里的老鼠——

因为踩爆老鼠，感觉血肉在她靴底化作肉泥这种事情，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等容素英爬出金城王府的地下暗沟，又顺着暗沟爬到街边的明沟，正好撞到身着铁甲的兵丁朝此处而来。

容素英抢过一个老乞丐的草席披在身上，一头奔入熙熙攘攘的大街。

老乞丐万万没想到，这个从臭水沟里钻出来的小乞丐竟然会抢他唯一的家当，拄着竹杖就追上去。

“天杀的小贼，连老乞儿的家当也抢啊你，丧尽天良啊——”

一老一少和赶来驱散闲杂人等的王府守卫完美擦肩而过。

容素英跑出三条街巷，丢开草席，一头奔入后街。

后街般个行人也没有，冷冷清清，只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四……”

车帘掀开，裴承芳刚要下车，又被冲天臭气熏得倒退回去。

容素英顾不上自己一身狼狈，只急得语无伦次：“被发现了！李家姊姊还在里头，不能拖，我们马上就得想办法救人！”

裴承芳心中一紧，急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怎么才刚潜入就被发现，这完全出乎他们计划之外！

李玄同直接跳下马车，不顾恶臭上前一步，质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家小妹呢？！”

唉，怎么问个不停？！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动手干不行吗？

容素英已经开始急得跳脚：“别问了！先救人！”

裴承芳冷静下来，安抚道：“阿英你别着急，先将事情说明白，我们才好安排救援。”

容素英无可奈何，只好噼里啪啦，炮仗一样将事情草草地说了一遍。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略作思索，便明白容玉致孤身留下，又将泄水口阀门关闭的用意——

她想伪造闯入者并未出逃的假象——因为金城大王并不清楚到底有几个人潜入地宫。

如果金城大王以为只有一个闯入者，且已将其成功擒获，一来地宫封锁将由此有所松懈，方便容素英出逃。

二来，因为秘密尚未走漏，金城大王不会那么快动手，把抓来的人转移或者杀掉。

三来，他必然要好好审问闯入者背后究竟有何势力，而这又将帮裴承芳他们争取到救人的时间。

“好了我说完了咱们可以走了吧！哎呀，快点儿！”

裴承芳说：“慢……”慢——先商议个周全之策。

李玄同忽然提高声音，盖过他的话道：“既然计划失败，那……炸王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