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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288)
想起那群夯货徒孙,天魔蝎就嫌弃得不行。
“就那群小蝎子的资质,啧啧,别说修成老子这般英明神武的天魔了,就是修个地魔,估计都够呛。好了,你小子废话够了没有?快给老子解了这血菩提!”
李玄同弯腰拎着佛珠,将天魔蝎提起来,随手一抛,又甩进墙角。噗通!天魔蝎一头栽进盛满水的大瓦缸。
少年步履轻快,在天魔蝎的骂骂咧咧中,大步走出小院。
林氏镖局建得恢弘大气,占地颇广,就算是林府的仆人,入府的时间若不够长久,也常要迷路。可少年却对镖局地形了若指掌,一路穿门过户,竟是一步也未行差踏错。
灶房里,婢女正坐在小马扎上,守着炉子煎药,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扭过头,就看到一个少年负手立在门边,盈盈而笑,朝她望来。
少年眸底似乎有幽幽血光浮动,使得他那双眼睛瞧起来分外诡异,不似人,倒像传说里的山精鬼魅。
婢女从未见过这般昳丽诡魅,从容自如,却又无端令人感到恐惧的少年。他那双眼犹如两汪深潭,一眼望进去,如堕深渊。
婢女牙关格格打战,想质问对方到底是何人,却发不出声音来。
李玄同微微一笑,朝她道:“你可是在给阿英小郎的客人煎药?”
婢女眼中逐渐失去光彩,木然地点了点头。
“一会送药的时候,请帮我瞧一瞧客人的脸。”
分明对凡人动用了魅惑心神的禁术,少年下令时依旧斯文有礼。
“……好。”
婢女端起煎好的药朝西院走去,约莫一炷香后,又端着空碗回来,走到少年面前,宛若傀儡,毫无起伏地说道:“我看到了,客人的脸。”
“做得好。”李玄同并指点向她眉心,片刻后,收回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竟然是她。”
他在容玉致的记忆中见过那张脸——桑若,万蛊门六长老的女儿,那个本该死于灭门之祸的少女。
她竟然活下来了?
还从西蜀追到西洲,和亲手杀死她父亲的小师妹撞个正着。
哈,这可真是有意思。
是告诉玉致,叫她先下手为强;还是瞒着她,坐等她落难再出手呢?
只用了一息思考,少年便做好了选择。
他撤掉下在婢女身上的魅魂术,循着幽幽的笛声,找到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闭目吹笛的少女。
地上蚂蚁排成细细的线,在笛声的驱驶下蜿蜒前进,不知欲向何方。
李玄同跟着蚂蚁走了一段,远远望见一间幽室如兰,便不再向前——他知道这里是裴承芳的下榻之处。
他隐匿气息,整个人几乎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片刻,忽觉空气凝滞,一道极为凌厉的剑气从门缝漏出。
地上的尘土似乎受到某种无形之力的牵引,无声震荡而起,悬浮在离地一尺之处。
原本井然有序的蚁群仿佛受到某种惊扰,仓惶四散。
只维持了短短一息,尘土坠地,那道无名剑气迅速收拢,消弭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远处的笛声仓促断开。
李玄同身化残影,几乎在瞬息之间闪回少女身旁,恰好伸手接住她从大青石上滑下的身躯。
容玉致脸色雪白,心神大乱,攥紧少年衣襟,语无伦次:“原来是它!”
她“看见”裴承芳携带的宝物了。
那是一把从未现于人前的绝品仙剑,她前世也只见过一次。
就是这把剑将她杀身碎魂!
孽缘、玉致,你裙子都脏了,这可如何是好?
容玉致仍记得天外一剑降临的那天,她已做好万全的安排和退路,提前将裴承芳骗去终南山,打算趁他不在,从江都祖宅逃走。
她拄着竹杖,调开裴承芳留下的眼线,轰走小书房的守卫,气焰嚣张,大摇大摆地闯进他平日与心腹议事的地方,挥毫蘸墨,在雪白的墙面写下“狗东西,我去也”六个大字。
那一刻,实为她嫁入裴家一年多来最畅快的时刻。
想她成婚前,过得多肆意潇洒,一支笛子便可驱使百蛊,纵横蛊道,罕逢敌手。
容家弟子不喜她行事狭邪,耻于与她为伍,她也乐得自在。
那群小古板不来管她正好,她自去结交瞧得起她的朋友,想招猫就招猫,想逗狗就逗狗,岂不快活?
后来她也的确交到了两个好朋友。
一个是世外散修,无拘无束,自称终南山隐仙观,太乙隐脉传人;另一个是位高权重的仙督府少主,她如今有名无实的夫君。
那时她三人虽秉性各异,身份悬殊,却意外地志趣相投,终日结伴论道,一起诛邪除祟,何等地意气风发。
直到两年前,大魏与西蜀边境爆发战争,她三人同赴战场。
战场是无情的,短短数月,彻底扭转了三个少年人的命运。
她功体尽废,沦为废人,受大魏百姓唾骂。容家以守护苍生,除魔卫道为己任,数百年,一代代容家人努力维护的清名,毁于她这个不肖儿孙之手!
隐仙观小道士张妙真为了掩护边城百姓撤退,被敌军万箭穿心!
战役接近尾声,失踪多日的仙督府少主裴承芳宛如神兵降世,带领裴家军浴血杀出重围,终于扭转战局,打退西蜀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