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79节(第13901-13950行) (279/288)
剑印那头的人沉默片刻,说道:“那孩子,
不简单。”
容君笑脸色微沉,似乎对此言极为不满。然而他并未表现出来,
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你查到什么了?”
“你自己看卷宗吧。”那声音最后还是没忍住,
补充了一句,
“总之,
那孩子和阿英完完全全不一样。”
剑印的传音断开。
不多时,便有弟子叩响房门,奉上卷宗。
容君笑用剔了剔灯花,将蜡烛挑亮了些,捧着卷宗坐到书桌前。
卷宗里详细写了容玉致拜入万蛊门,又叛门而出,改投邪.教的始末。
精确到她是哪一年,哪一日被挑进万蛊门外门做蛊童;何年被五绝长老收入座下;何年师父惨死,无人可靠,沦落到门内人人可欺的境地……
及至看到少女伤后被同门以疗伤为由,扔进万蛊窟自生自灭,容君笑的心瞬间揪紧了,眼眶微微发涩,长叹一声,几乎不忍心继续往下看。
若这孩子当真是金金的骨血,那她是自己女儿的可能性仅有三分。
金金敢爱敢恨,个性刚烈。他当年在雨夜抛下她奔赴战场,依她的性子,就算当时怀有身孕,也会狠心打掉。
他记得金金说过很多回,她从小就没有父亲,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也没有阿爹。
若金金尚在人世,她也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孩子流落江湖,成为孤儿,备受欺凌。
最糟糕的那种可能性在男人心头冲撞,他攥紧卷宗的边角,一滴泪落到纸上,模糊了墨迹。
他的思绪又飘回十五年前的雨夜。
他奔赴战场,在尸山血海里找了两天三夜,终于将兄长的尸身碎块收拾齐全。
沈青萝用颤抖的双手,将兄长的尸身缝合起来。恋人的惨死重重击垮了她,她几乎流干眼泪,哭瞎眼睛。
容君笑跪在兄长的尸身旁,整个人好像被抽空灵魂,思绪完全停摆。
来时路上,他曾设想过各种糟糕的结果,甚至也曾想过若是兄长死了,容家军该怎么办,万剑府要如何在宇文皇室和仙督府之间夹缝生存。容家,还有依附于容家的小门派又该何去何从。
可兄长当真死了,他的尸体就摆在眼前,容君笑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什么都无法再思考。
容君笑从小就很聪明,习剑的天赋也很高。同辈弟子花上数月甚至几年都学不会的剑法,他看一眼就能使出来。
兄长容君忌常常用长长的手臂勾过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禁锢在腋下,瞧他憋的脸红,哈哈大笑道:“你哥我也就这几年能欺负下你了,再过几年,别说是我,只怕家里的长老都打不过你了。”
容君笑反驳道:“我学剑只是因为我喜欢,又不是为了和谁比试,为什么要和别人比来比去?”
容君忌一愣,不无羡慕地说道:“要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仅仅因为喜欢,就能学得这么好,该有多好。”
容君笑从兄长的“铜拳铁臂”里挣脱出来,一双清亮的眼眸倒映出少年英挺的模样。
“人各有志嘛,又不是人人都要学剑才成。”
容君忌失笑摇头:“你啊你啊,年纪小小,大道理却不少。”
容君笑双手环胸,朝兄长眨了眨眼睛,说道:“反正我是个懒鬼,这辈子只想逍遥自在。所以努力的事情还是交给阿兄好了。”
“阿兄,你以后当了府主,我就给你当个镇派打手,你再帮我说个漂亮老婆就够了。”
容君忌闻言瞪圆了眼,脱下牛皮靴朝弟弟掷去,笑叱:“人小鬼大!我都还没老婆,你就开始想老婆了。你才几岁啊你?”
容君笑抱着脑袋满山跑,和兄长追逐打闹,玩得十分开怀尽兴。
孩提时光美好又短暂,一转眼兄弟俩都已长大成人。
做弟弟的越长越耀眼,当哥哥的却越来越平庸。
容君笑小小年纪便已名震东都,混了个“天才剑修”的名号。容君忌却抛弃了万剑府继承人的身份,跑去入伍参军。
那时容君笑并不理解兄长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兄长不肯当万剑府府主,按照当时同辈弟子中的声望来排,府主这副重担最后肯定要落到他身上。
少年时的容君笑宁愿当个劫富济贫,惩恶扬善的游侠儿,都不愿意当府主。
当府主太累,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要平衡的东西也太多,与他散漫慵懒的天性完全相悖。
容君笑质问兄长:“不是说好了以后你当府主,我给你当打手吗?你为何要去给宇文皇室当狗腿子?”
容君忌道:“因为你才是最适合当府主的人,应该由我来辅佐你才对。”
容君笑皱了皱眉,盯着兄长的双眼看了许久,沉声道:“阿兄,你何必听信外人的风言风语?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万剑府府主,那就是你。”
容君忌挎着长剑,翻身上马,策马远去,丢下一句容君笑当时没听懂的话。
“一门荣辱,苍生大道,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如果我也能拥有你那般卓越的天资,我绝不会像你那样浪费它。”
兄长年长他六、七岁,二人幼年丧母,后父亲也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容君忌便兄代父职,承担起教养弟弟的重担。
他打小就宠这个弟弟,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