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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2801-2850行) (57/142)

“冯怀兄!”白须老者突地打断,“四五不可说,不可说。”

“为何不可说?”年轻儒子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哪管这些顾忌。

老者稳了稳心神。“只因这前三绝,先生就差点丧命,又遑论后两绝。当年若不是敏怀太子为保先生拜他为师,先生早已命绝。”

“这么说五绝先生算是前太子少保。”

“何止是太子少保,先生还是帝师。”

“帝…帝师?这么说!”

“没错,现今圣上也曾随敏怀太子一起拜师。只是敏怀太子七七未过,先帝就派人来杀先生,而当时带人烧毁书院的正是当今圣上。”

“那先生遇难了么?”

“自然没逃过。”老者哀叹,“先生一生收了十个弟子,除去敏怀太子和今上,当时三人入仕,五人在学。八人中唯一幸存的便是当朝吏部尚书季大人,入仕的另两人各为其主,死于夺嫡之乱。而在学的五人功名未得,甚至连姓名都不为天下知,便与先生同殁于那场大火了。”

“晚辈听说,先帝原先有意传位于太孙,即敏怀太子之子。”

“巨君,你可知有多少人因谈论太孙而死?”白须老者厉目一瞟,“若传位太孙一言属实,那……”他指了指天,没有说下去。

若先帝真有意传位太孙,那今上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甚至有弑侄之嫌,毕竟当年四岁的太孙是在今上的王府里走失的。可明眼人都知道,走失是假,早夭是真。

思及此,年轻儒生不竟满头冷汗,三人的清谈也就此戛然。

“在想什么。”俯在她耳边,上官意轻问。

“那是山么?”余秭归凝着城下那个坟包似的小土丘。

“曾经是。”

她转过脸,看向他。

“其四,国者江湖寄处,宗亲垢所,士族窃祖盖为其间,天下干戈不离其由,应毁之。而国之建筑,疆之两极,全因一人之欲,盖出一姓之家。”两眸春泓轻轻漾起,“帝王,当诛。”

出人意料地,她很是平静。

“猜到了?”句是问句,上官意却很肯定。

“嗯。”她的目光再次调向小土丘,“从前有座山啊。”

“圣德帝即位之初,发布的第一条御令便是夷平此山,焚尽《伐檀》,毁其天下雕版。君心昭昭,不过是想以此警示流落在民间的‘五绝’信徒罢了。”

“文字之书好绝,可心中之火难灭,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秀眸瞥向他,“我若是子愚,便不会纵其星火渐弱。”

“哦?”他眼中带笑。

“斗垮几个玩‘贼开花’把戏的官员真能解恨?”她轻轻低吟,牵出浅浅的梨涡,“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余氏家训第一训。”

“原来如此。”他黑眸渐暗,逡巡的目光愈发幽沉,“秭归,我说过你跑不了了,可是?”

其实,跑不了的是他,一直在身后追逐的也是他。

余秭归,与子归,

将她的碎发绾在掌心,面对依然懵懂的佳人,他轻柔笑开。“夜已深了,早些休息吧。”

她应了声,将他披来的棉袍扯下。“你不懂武,你用。”

“我是男人。”瞥了她一眼,他重新将袍子覆在她身上。

她还想争,却被他的目光镇压住。“那我就不客气了。”

半晌,见他坐在那里似睡非睡,淡薄的布衫鼓满了风,像随时便会被夜色吞没似的。

她有些不忍,轻唤道。“子愚。”

“嗯?”他有些鼻音,细密的眼睫微微掀起。

“你坐近点,夜里冷。”

长睫下波光流转,他扫了一眼身后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我坐这帮你挡着。”

又是一阵风,他难以抑制地轻颤,虽是几不可见的动作,可她眼力好看得清楚,清楚到心头柔软,就这么不由自主地拉住他有些发凉的手。

他朦胧睁眼,很是无辜。

“靠着睡吧,你帮我挡风,我分你袍子,怎样,很公平吧。”

她有些内疚,一时竟没发现他半推半就,没花她多大的力气。

盖好身上的棉袍,余秭归盘腿打坐。

“晚安,子愚。”

“晚安。”

这一声低哑且柔,笼罩在她身侧的味道虽然陌生却很是好闻,一如本人般霸道。她盍目微笑,却不知在睡着后,身边人换了姿势将她满满抱在怀里,静静地看着她,整整看了一夜。

天还没亮,朝鼓便已响起,接过守城人勘验过的路引,余秭归看了一眼身后想要进城却不得的灾民。

“走吧。”

收回目光,她默默地跟在他身侧。半晌,方开口问道:“子愚见过敏怀太子么。”

“见过。”

“那五绝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