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01节(第15001-15050行) (301/312)

姜充媛承恩一夜,原如风折海棠,腰肢酸软、浑身倦乏得很,圣上也赐恩道她不必早起,可卧榻睡上半日,但一向谨守宫规本分的她,怎能如此,仍是强打精神,起身下榻,在认真侍奉圣上穿衣盥洗后,又忍着浑身酸乏,去小厨房中,与云光殿厨娘一道为圣上准备早膳。

刚领着厨娘等,将早膳端呈上桌呢,就听木兰说,园子里圣上与弘儿瞧着像是要不好了,姜充媛登时惊急不已,一听这话,就连忙提裙往后园跑,她原就周身酸软疲乏得很,这一急跑,腿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时,幸见圣上急步近前伸手来扶,恰恰摔进了圣上宽大的怀抱中。

被扶站稳的姜充媛,半点也顾不得自己,心忧爱子的她,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不知弘儿如何触怒他父皇,也就不知该从何劝起,只能结结巴巴地,试着转移圣上的注意力道:“陛……陛下……早膳准备好了……”

情急心焦的她,紧揪着圣上身前衣裳而不自知,只是忍着忧急,仰望着身前男子道:“再不用膳……就要凉了……臣妾……臣妾为陛下亲手包的虾肉馄饨……再不吃……就要坨了……”

忐忑不已的姜充媛,没有那等口灿莲花、八面玲珑的本事,不知该如何平复圣上怒气,只能这么战战兢兢地,试着将圣上的心思,转到早膳上来,她忧急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要语无伦次之时,见原先冷着脸的圣上,面色缓和下来,边抽出袖帕,拂去她面上急出的汗意,边望着她问:“好吃吗?”

姜充媛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圣上眼望着她,又和声问了一遍,“馄饨,好吃吗?”

“好吃的”,听明白的姜充媛,连忙点头,“弘儿和嘉仪,平日都很爱吃的”,她说罢又有些犹疑,“……只不知合不合陛下口味?”

“那去吃吃看,就知道了。”

园中的元弘,望着父皇揽着母亲走离,母亲边被父皇揽带着走,还边担心地回头看他,父皇则是头也不回,就那般携着母亲,身影渐远。

自有记事起,他就习惯了父皇如此冷待于他,习惯了父皇对他隔三岔五的斥骂,父皇总是看他不顺眼的,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总有错处,无需因由,他心里早已习惯了如此,面对父皇的冷言讥讽抑或雷霆之怒,心中已无多少波澜,只是每每见母亲为此忧急,于心不安。

……下次,至少在母亲面前,还是事事顺着父皇,竭尽所能,不要惹得父皇不快为好,身为人子,不可让母亲为他一次又一次担心着急……

元弘如此想着,回头朝身后的白芍药丛看去,见那只美丽的翡翠燕尾蝶,早已芳影无踪,他心中浮起淡淡的怅惘,不知是为蝴蝶的离去,还是为旁的什么,只是一个人在园中呆呆地站了许久,在风吹花落,乱红飘掠眼前的瞬间,忽地醒过来神来,心中随即浮起一念:何时,能再与她相见呢?

满园姹紫嫣红,香气浮动,蝴蝶翩飞,却无一只,比那日在宫中御苑所见的,更加斑斓华美,薛蘅在花丛中走着找着,越找越是丧气,随后侍走的珠璎,也一直在按小姐的描述,帮着寻找,可找来找去,直至天近黄昏,蝴蝶们都飞没影了,也没找着小姐所说的那种蝴蝶,只得在旁劝道:“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明日再找吧。”

那种翡翠燕尾蝶,是薛蘅自有记事以来,所见过的最美丽的蝴蝶,她想同母亲分享这种美,可那日在宫中没捉着,回府在自家园子里也遍寻不着,只得无奈叹道:“也许,只有宫中才有那样的蝴蝶吧……”

珠璎笑道:“那小姐下次入宫时,留心一下,许就能再遇见了。”

……下次入宫,该是五皇子的生辰宴吧,只是那时是夏日,圣上避暑行宫,宴会也该设在紫宸宫中,应是遇不见的……

薛蘅闷闷不乐地想着,又忆起了那日在宫中寻捉蝴蝶时,所遇见的男孩儿。

同是皇子,有人万众瞩目,乃是秦贵妃娘娘所出,为圣上所宠爱,早早就宣布了为之盛办生辰宴的消息,而有人则寂寂无名,若不是那日回家细问父亲,她都不知宫中原还有这样一位皇子,明明是天潢贵胄,却会那般形容狼狈、形单影只……

一想起那日错将他认作小宦官,薛蘅心中就过意不去得很,很想当面向他致歉,但她心中再急切,这样的机会,最快也得等到五皇子生辰宴时再次入宫,只得一日日地掰算着时间,慢慢等待着夏日的到来。

渐时转入夏,天子移驾紫宸宫,没多久,即为五皇子隆重举办生辰宴,随父母亲入宫赴宴的薛蘅,身体在宴上安安分分地坐着,眸光则悄悄转个不停,四处寻找六皇子的身影。

但,六皇子还没找着,她就先看到了沈世子和他身边坐着的女孩,她那悄悄瞄看的眸光,正好和那女孩的目光对上,微一瞬的羞腼后,她朝那女孩浅笑着颔首示意,那女孩亦隔着宴中的似锦繁花,向她回之以莞尔一笑,恬淡明净,似轻风拂面。

☆、番外-平行世界⑥

虽然从未说过话,也从未像方才那般,莞尔相笑过,但薛蘅曾远远地见过斜对面的女孩儿,从旁人口中知道,她就是武安侯与华阳公主的女儿、沈世子的双生姐姐——长宁郡主沈淑音。

京城贵女中,长宁郡主沈淑音,声名极佳,人皆盛赞才貌双全、淑逸闲华,可谓蕙质兰心,薛蘅私心向往之,却一直无缘结交,只因自家定国公府,与武安侯府素无往来,故而与许多世家大族的同龄闺秀,俱有交游的她,却一直没有机会与长宁郡主,有何相交之机,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半字。

薛蘅不明白大人之间的事,只知道,父母亲似与华阳公主、武安侯,甚是不和,若是……若是她私下与长宁郡主有何交游……父亲母亲……会生气吗……

低头默默想了一阵儿的薛蘅,再抬眸时,见长宁郡主在与身旁案桌后的叶家三小姐说话,而郡主身边的沈世子,正默默地悄看着她,在与她眸光对上的一瞬,“唰”地低下头去,而后似又觉欲盖弥彰,慢慢抬起头看她,眸光一时落在她面上,一时又飘低下去,如星子一闪一闪,耳根子微微泛红。

薛蘅想,沈世子是在为那天误抱的事情,不好意思吗?她都不在意啦!

记起那日之事,就记起了六皇子,记得自己该和他说一声抱歉,薛蘅继续悄转眸光,在与宴之人中寻找六皇子,如是找了好一阵,终于在偏僻的后排寻着了他,看他与一位美丽的宫妃、一名可爱的小女孩,坐在一众妃嫔皇子公主的最后面,正微低着头,给身边的小女孩剥虾吃。

这小女孩,应就是六皇子的同胞妹妹了,他身边那位美丽的妇人,应就是他们的母亲——姜充媛娘娘。

在最初得知姜充媛娘娘曾经的乳母身份时,她惊讶到疑心自己听岔,只因她一直以为只有世家女子可以入宫为妃,后来她再想此事,便想明白过来,在世家女子林立的后宫,姜充媛娘娘与她一双子女的处境,是如何局促不易,六皇子在一众出身高贵的皇子面前,处境定也艰难,想来他那日那般狼狈模样,或是因此受了欺凌,之所以在她询问时一直三缄其口,委实是因无法说出口来……

薛蘅一边暗暗想着,一边悄默地望着六皇子,而被望着的六皇子本人,表面镇定如常,似正神色平静地给妹妹剥虾吃,实际上面颊红热,心如擂鼓,砰砰直跳在胸膛地乱撞,整个人紧张得快炸开了。

在薛蘅随定国公夫妇走入宴殿中时,他就已注意到她了,其后目光,一直悄悄地追随着她,看她在落座后,一直在四处寻看,像是在找人,心中好奇的同时,也忍不住飘过一念:……她……是在找他吗?

这一念头冒出,他随即在心底自嘲,可自嘲的同时,却又禁不住想,也许……也许她真的是在找他呢……

如此又是自嘲又暗暗期待地悄悄关注着她,看她寻觅多时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明郎姐弟身上,他的那点可笑的期待,立如云烟飘散无踪,好似有人用力掴了下他的脸颊,羞窘不堪的他,心底似真响起了冷冷的嘲笑声,嘲笑他的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他们一早就认识的,她连那样的无礼之举,都不怪罪,待明郎,自是特别的……

心中涌起酸涩的同时,一种坐视命运的无力感,又莫名地在他心中蔓延开来,他不知那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是难受,难受得厉害,拖着他的心,直往下沉。

如此正心情沉郁之时,却见她的目光,忽然朝他所在的方向,寻看了过来,他愣了一下,忙低下头去,虽低下头,但心里那些原已失落的盼想,又如雨后春笋,悄悄地冒了出来,在不断交替的忐忑与期待中,感受到她的目光,竟真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姜充媛所生的小公主元嘉仪,原见哥哥要剥虾给她吃,捧着碗期待着,可哥哥剥啊剥啊,剥了好久,都没把虾壳剥离开来,两只剥虾的手,一直在微微地颤抖,脖颈面上,还隐透着微湿的红意,看起来像是染了风寒,不由关心地凑近看去,小声问道:“哥哥,你不舒服吗?”

元嘉仪这一声问,也叫姜充媛注意到了儿子的异常,虽是夏日,但殿外设有水车,殿内设有多处冰瓮,其实清凉舒适得很,既不会热到令人面现汗意,更不会冷到令人双手发颤,弘儿这样,瞧着确实像生病了,遂也边执帕为他擦汗,边关心地问道:“弘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口上说着没什么,可心底却如烧开的沸水,絮絮乱乱地想个不停,她为何寻看他,她在想什么,一个又一个疑问,像烧开的沸水泡泡,不断地从他心底往上冒,元弘觉得自己就像手中的剥不开的红虾,也就快要蒸熟透了时,又感受到她的目光,似是从他身上移开了,他好像是因此暗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整个人都空了,茫茫然地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手中的虾,被他剥得乱七八糟,是半点没法儿吃了。

元弘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薛蘅却是清楚得很,她今日随父母亲入宫赴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傍身,那就是要向六皇子致歉,但,在生辰宴上,她与他隔得好远好远,不能有失礼仪地直接过去找他,等宴散了,大人们另有宴后消遣,孩子们聚在一处,她却也不能单独与他说话,只因男孩子们俱围着五皇子陪游玩乐,女孩子们,另在几位公主的带领下,来到疏雨榭中闲话笑语,边享用宴后果点,边赏看榭外新开的碧台莲。

只能等过后人散开,再找机会了,薛蘅如是想着,暂将这心事放下,与榭中最是相熟的陆姐姐,依坐在一处,说起话来。

陆姐姐为人风趣,又见多识广,说起话来妙语连珠,薛蘅原正与她笑语不断时,不经意间眸光闪过,瞥见六皇子的妹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手捧着一杯茶,不时地低头啜饮,再又抬眼悄悄地四看,像是希望有人同她玩乐,又像希望没人注意到她,好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惹是非。

但,似是事与愿违,有位公主走近前去,瞧着神情不是十分友善,不知同嘉仪小公主说了些什么,但见嘉仪小公主闻言神色窘迫,面皮涨红,原先轻松捧着茶杯的两只手,纵是紧紧地抓着杯壁,也仍是止不住地轻轻地颤抖着,一边紧咬着唇,一边两个眼圈儿越来越红,看着像是快要哭了。

薛蘅见状,站起身来,要上前看看发生何事,为嘉仪小公主解围,但她才朝前走了几步,就见长宁郡主与叶三小姐已走过去了,红着眼圈的嘉仪小公主,一看到长宁郡主,立站缩到她的身后,手牵着长宁郡主衣袖一角,委委屈屈地唤道:“淑音姐姐……”

长宁郡主的母亲华阳公主,虽与当今圣上并非一母同胞,但却深得帝宠,由此长宁郡主纵是在一众公主面前,也颇有脸面,那公主见长宁郡主走过来了,也就不再搭理嘉仪小公主,只与长宁郡主笑说了几句后,便走了开去。

嘉仪小公主原先还能忍着眼泪,可在长宁郡主的温言关怀下,倒是禁不住湿了眼眶,抽抽噎噎,叶三小姐在旁劝道:“今日是五皇子的生辰,是好日子,你这般哭泣,叫人看见了,或会惹出闲话的。”

嘉仪小公主似怕惹出闲话连累母亲兄长,闻言咬唇忍住,两个女孩子带着她往桌旁走,陆姐姐与叶三小姐相熟,见她走近,便招手唤她们坐到身边,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薛蘅正式与长宁郡主相见相识,互行女子之间的平辈福礼后,与嘉仪小公主等,坐在了一处。

在座之中,数嘉仪小公主最是年幼,众人见她虽止了眼泪,但仍因方才之事,闷闷不乐,便想着法儿地逗她开心,做些女孩儿间的游戏之事,打开案桌上摆着的花笺筒盒,邀她一道掣花签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