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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星网直播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抓心挠肺的星民，只来得及看到神秘人一个仓猝的侧脸。

竟是久未露面的虫王褚鼎。

褚骁挑眉，有些意外。

老虫王已不再年轻，王室标志性的璀璨金发失去光泽，泛着岁月沧桑，同褚骁如出一辙的碧蓝色瞳孔褪去生机，涌出一抹深沉的灰。他眼角加深，法令纹凹陷，与曾经活跃在星民眼前的虫王几乎判若两虫。

他抬手轻压，示意庭审现场肃静。在大法官宣布暂时休庭后，便嘱咐秘书以虫王名义召集军部、合议院、联邦各星系首脑以及王室联合听审。

“有些事，是时候一并处理了。”说着，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纪函，那眼神晦涩难明，叫褚骁心中多了一丝警惕。

一个小时后，奥特兰星际联邦最高级别的联合视频会议召开。

第一议题便是这场军事审判的听审。

王室大权旁落，奥特兰诸多政要对褚鼎其实并不上心，拨冗参会也只是出于对王权漫不经心的尊重。他们对这场会议内容更不关心，一块蛮荒地的驻军上将，不论是立是废，都不影响他们的既得利益。

唯有虫后桑络，脸色并不好看，一贯庄严持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愤恨的情绪。

萧鼎似乎对这些早有所料，也不在意，示意法官继续。

第二次开庭，纪函就被要求，就此前忏悔的两宗罪提交详尽证据。

当联邦民政署二十年来的详细流水和账目漏洞被一笔笔呈上时，合议院跟飞马星坐不住了。

凯尔恩·达姆更是一反常态，竟首次以视频形式参会，只是面上带着一副沙龙风银色镂空面具，在如此严肃的场合显得十分不伦不类，以至于令一些守旧派尤为不满。

随后，纪函连线了身在帝星的机械人“王储”，补充提交了巨额低保金和飞马星系回收场巨额收益去向。

这些账目，在王储庞大的后援会秘书团支持下，前后花费一个多月时间，才完成彻底清算，并由王储亲审。

原本达姆的账务做得天衣无缝，可百密终有一疏。

自从联邦调查组入住飞马星以来，借助大基建、星系净化热潮，王储将手下虫化整为零，悄悄渗透，以实地测算的笨方式，统计出飞马星系二十年来的基建支出、第五军团一应军事支出，以及大小数十万个回收场征缴的巨额税收收入。

一经比对，达姆政权极其惊虫的财政盈余，便浮出水面。

而这笔巨额财富，顺藤摸瓜，最终去向竟是谁也没有料到的——王室。

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至此，困惑星网良久的联邦低保金贪腐及低资质虫口压榨事宜，总算有了交代。

而接下来的部分，令虫意外的由褚鼎全权接下。

只见老雄虫深深叹了口气，“在哈布里家族叛战后不久，身为虫王，我就发现了这笔钱。原本这是家丑，可没想到牵扯太广、情势难控，时至今日，已经发展到不得不作为国事，特别提请大家共同商议。”

参会各方闻言，神色各异。

四大军团首脑，无不神色凝重。因为他们清楚，这笔钱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桑络能以一介毫无实权的虫后，牢牢把控联邦核心权力，超强的战力与诡谲的心理战术，不过是遮羞的外衣，真正令他站住脚、赢得各军部支持的，是他手中源源不断的巨额军饷。

“至于这笔钱，王室用来做什么，大家自己看吧。”老雄虫话音未落，空气屏上就投映出一份详尽的王室财务报告。

每年从王室流出的资金一笔笔被归类整理，除开各军团，还有一笔神秘支出，流回飞马星系，收款账户只有简单的“实验室”三个字。

“我想，在实验室这方面，大约没有虫比我更有发言权了。”老雄虫缓缓褪下防护服外套，露出只穿着短袖的上半身，而他的胳膊上，明晃晃贴着两片早已被星际明令禁止用于雄虫的抑制贴。

甚至，为了让大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老雄虫还向着视频镜头，零距离展示了下，抑制贴并不是“贴”，而是通过合成技术，深深植入了雄虫身体。

那一抹刺眼的银色十分眼熟。

“下面我要揭露的事，听上去可能有些天方夜谭，但我想有必要将真相告诉各位。”雄虫垂下眼，以一种诡异的腔调开始低述。

“五大家族占领三马星系建立奥特兰联邦，已经200余年了。为了保有虫族高贵的血统，我们对三个星系的低等原住民，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清扫。除了投降派，其他虫口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

在座各位都很清楚，所谓的清理干净，其实是无差别的坑杀屠种。

联邦初初站稳脚跟，反手就撕毁了所谓的和平停战协议。哪怕仅剩的少量投降派，也被像物一般做好基因标记，在联邦只允许享有限制公民自由。

“可谁也不会想到，因为我们一时的仁慈，竟埋下了滔天祸根。投降派里，一直藏着恨的种子。”

“这种子深深蛰伏，直到五十年前，才第一次向着奥特兰露出爪牙，直接主导了联邦史上最大的一次叛乱——我们的老伙计，哈布里家族彻底背叛了我们。”

“我至今记得，当年为了防止事态恶化，杜绝更多原住民参与进来，我亲自签发了关于镇压此次叛乱一切舆论、销毁所有叛乱痕迹的政令。可谁又能想到，这种子扎根最深的土壤，竟是我最信任的虫后——桑络殿下呢？”

“从我放权后，桑络就彻底掌控了王室财务。在有账可查的巨额支出里，就有七成是供给这间所谓的实验室，当年在哈布里手里，它或许只是个从事违禁资质研发的实验室，可现在早已成了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甚至奥特兰近80%的领域，都已经沦为这个组织的异虫饲养场！”

知道空口无凭，为了劝服大家，萧鼎再次公布了一份秘密档案。

那是一份只有达姆才有的回收场设计图纸，其中每个回收场的标志性建筑——提纯坞的构造被特别标出，另附了一位皇家研究院资深雄虫研究员的分析结果。

这个看似提纯坞的东西，实际夹带了私货，在所有可用材料被剥离出来重新利用的同时，也被植入了一种星际从未见过的特殊物质。

纪函知道，这就是他一直催促王储追查的那种三维不明元素。

而褚骁则盯着那张图纸角落的落款，眉头紧锁。

那张特殊卷轴，角落里的族徽，并不是达姆惯用的眼镜蛇，而是消失很久的哈布里家族才会使用的狩猎蟾蜍，四爪吸盘硕大、伺机而动的动态惟妙惟肖，但凡见过都不会忘记。

远古时期，蟾蜍是虫族的天敌和克星。

旧星系迁徙而来的家族里，除了王室的荆棘鸟，也只有哈布里敢用如此张狂的腾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