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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51-100行) (2/685)

老妇人问女儿,结果女郎没说话,问了好几次,女郎才说:“他没有福气,又行为浮荡,我不能给这样薄情人作妻子。”楚有才听了,竭力表白自己诚实,还指天盟誓。老妇人听了很欢喜,不顾脸上色变的女郎,竟答应了他的婚事。

当天到了云翠仙舅舅家,老妇人便叫他们当晚成亲,第二天送了许多的嫁妆,还留下了一个小丫环,然而楚有才虽然坐拥美妻,却依旧沉迷于赌博,十输七八,最后变成了经常偷妻子的首饰去赌,云翠仙多次劝阻,楚有才非但不听,还很不耐烦,使得云翠仙最后天天守着箱子,就像防贼一般。

便在楚有才欠债越来越多的时候,当初引他赌博的赌友王海,破天荒地请他吃酒,偷偷地对他说:“你其实是很富贵的,欠的那些钱根本不用发愁。”楚有才问他原因,他这才说:“我见过你夫人,就像天仙一样,而且和你的家道很不相称,卖给别人作妾,可得五百两银子,若是卖到妓院去,甚至可得一千五百两银子,有了那些钱,你还怕没钱饮酒赌博?”这个楚有才听后大喜,回去后就故意敲桌子、踢板凳、扔筷子、骂丫环,作出种种姿态给云翠仙看,云翠仙整日以泪洗面,却无计可施。

随着还钱时间只有三天,楚有才便想把云翠仙卖到妓院去,和妓院老鸨说好后,因为吃多了酒,回来路上迷了路,摔坏了身子,这才被现在的楚有才借尸还魂了。

想到这些经历,楚有才生起了重重的怒火来,他最痛恨这样的纨绔子弟,这等忘恩负义之人,死了也就死了,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守护住身边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不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想到昨夜这具身体已和那老鸨通了气,说不定现在那老鸨已经去找云翠仙了,楚有才顿时内心一阵急迫,当下连忙循着记忆里的印象,几乎是奔跑着向自己的住所冲去。

奔跑,就如同夸父逐日一般,一刻也不停息。哪怕他全身疲惫、疼痛入骨,正如他听到妹妹重病后的努力,正如那大学讲堂上,他义正辞严、绝不低头。

这是他的执念。

他这样奔跑了足足一盏茶时间,几乎是筋疲力尽,终于到了家门口,可是这时却发现,迎面有两个熟人正在等着他,一个是他的“酒林知己”王海,还有一位却是赌场的打手。

这一刻,见到楚有才,王海脸上没有平时的和颜悦色,相反满是狰狞:“三公子,还有三天时间,你考虑得如何了?不要逼迫我翻脸!”而他旁边的那个打手,则是一脸杀气和斜睨。

“你加入赌馆了?”楚有才说。

“我本来就是赌馆的人,怎么了?”王海哈哈大笑,目光里满是鄙夷之色。

楚有才注意到这王海身体雄壮,衣服富丽华贵,脚上穿着银丝蟒纹鞋,上面有“木”字的银边篆体。

这分明是楚郡王府里特殊的装扮,代表楚郡王府下人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对方果然是大夫人所派,如今自己已经到绝境,便故意要如此折磨自己,要对我进行最后一击了。”想到那大夫人的卑劣行径,仅仅因为自己是倒着生出来,就对自己怨恨至此,逼迫如斯,楚有才身体绷紧,漆黑的眼神里,满是暴怒的火焰在燃烧着。

王海看到了楚有才脸上血气冲涌、双拳紧握的样子,反而大剌剌地向前一踏步,目光直逼楚有才脸上,嘴角一抹,那眼神就是在说,我就是大夫人派来祸害你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这一刻,楚有才慢慢地垂下头去,过了良久,这才抬起来,但眼里的那种的愤怒,已经化成了平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转为平静,说:“不劳王兄操心,三天后,我自会把钱准时还上的。”

“那就好。不要妄想着能逃离,我们赌场的人手可通天,你哪怕逃了,你妻子也一样会被卖。”王海轻蔑地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恐吓说着,扬长而去。

看着王海和另外一名打手张狂远去的样子,楚有才松开了自己的手,刚才手掌握紧时,手指甲已经用力地刺入了手心,隐约有血迹斑斑。

“一定要守护住身边的人!宁死不屈!”楚有才目光里杀意一闪而过,哪怕玉石俱焚,他也不会让对方得逞,一定会让这王海得到应该有的报应!一定!

第二章

知恩图报

进入了自家门院,院落里有一种花叶败落的气息。这是楚有才租来的院子,简陋之极,丫环红菊战战兢兢地拿着门栓在旁边,低声说:“姑爷回来了。”她看向远处王海离去的身影,犹自带着惊悸,想来应该是王海和那打手敲了一会门,说出一些威胁的话吓着她了。

“没事了。昨天夜里到今天可有其他人来过?”楚有才担心那老鸨已经来过了。

“没有。”红菊摇摇头说。

楚有才略微安了心,然后进了门,却是见到一个少女斜站在门边,她身材娇小玲珑,穿着青色的粗布衣服,依然能衬得她异常美丽,如同玉兰花独放,只是她眉宇间带着哀愁疲倦之意,是无论如何也消解不去的。

而床边还有件正在缝补的衣服。

少女见到楚有才回来,脸上虽然依旧没有笑意,但却是很殷勤地上前,帮他把外衣解开,放到一边:“官人回来了。”她注意到楚有才的衣服上有许多泥泞,而且额头上也有磕破的血迹,又是担心又是怜惜,说:“你受伤了?是刚才那些人动了手?菊雪,赶紧去请大夫。”

这少女,正是云翠仙。

楚有才摇头阻止说:“不必了,只是皮外伤,已经痊愈了。”

云翠仙毅然说:“不行,你不要逞强,万一伤到身子,落下病根怎么办?”菊雪应了,便匆匆出了院子。

楚有才见拗不过云翠仙,也就算了。这一刻,云翠仙认真地凝视着他说:“你是我的丈夫,我自然是死心地和你过一辈子。这些日子你因为欠债而焦心,我无法替你分忧,哪能不惭愧?但家里已所剩无几,只有那个丫头,转给别人还稍稍能解决点用度。”

听到这里,楚有才握紧了拳头。

楚有才前段时间敲桌子、扔筷子、骂丫环,云翠仙从来都是忍受,还觉得无法分忧而惭愧;楚有才在外花天酒地,和老鸨吃酒考虑把她卖了,还一夜未归,可是云翠仙还完全替他考虑,要把丫头转给别人来减轻负担。

这样的女子,让人感觉到何其惭愧?何其感动!

楚有才内心一酸,他注意到床边那缝补的衣服,注意到云翠仙手上还有几处伤口,那显然是这些日子缝补衣服伤到了。要知道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她的家里送来了许多的衣被、用具、首饰,足以让她过小康的日子,而她知书达理,显然是学过四书五经,甚至还会琴棋书画,而到了他家,她却要艰辛度日,主动去缝补衣服来贴补家用。

这样的女子,谁可忍心?

这是一个值得相守一生的女子!

楚有才这瞬间思虑万千,最后脸色一正,认真地凝视着云翠仙说:“翠仙,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

云翠仙呆住了,惊诧地看着眼前的楚有才,容貌依旧,可是那语气的真挚,让她感觉到一阵阵温暖。成婚一年,她从来都是在被辱骂、压抑的情绪中度过,从来没有得到楚有才真诚的对待。

——这是要卖自己之前,最后一丝的温暖,还是楚有才那一惯的虚假?

她早已经猜到楚有才要把她卖了。

她强装笑颜,说:“我没有受苦,真的。”

她想起她的母亲,母亲身体不好,担心自己的婚事,虽然家境殷实,可是却更多想着能让她有美好的婚姻,若是知道自己如今这番遭遇,只怕是担心和痛恨得要命吧!

楚有才本来就不指望自己能打消云翠仙的顾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只有拼命努力,长期的潜移默化才可,但此刻见到云翠仙凄苦的笑容时,他内心满是怜惜之意,心下一阵触动,转向窗边的桌子,用毛笔一蘸墨,写下了一段诗文来。

原来他想及这个世界以读书为尊,这个时代常借诗咏情,不由写下了:“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一首悼亡诗,玉生烟这个典故是全诗的感情基调。古时代里,紫玉爱上贫家男子韩重,韩重向夫差求婚未果,外出游学,紫玉相思成疾而亡。韩重归来后到墓前祭奠,紫玉感动得从墓中走出,两人在墓中结为夫妻,紫玉临别时赠珠给韩重。韩重把珠给夫差,但夫差认为韩重是盗墓所至,当下要将韩重处死,紫玉便出现在吴王夫差面前说明真相,而紫玉母亲想要抱紫玉,她却化烟而去。

写下这些诗句的同时,楚有才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当年那个幸福的少女云翠仙,在富贵家里成长,如玉般的女子,有着梦幻精灵般甜美的笑容,可惜笑容如烟般再也不见。

那海中珍珠上闪着的泪光,是如今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