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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37)
狗蛋一夜没见到师兄,此时和他独坐车厢,心砰砰跳得厉害,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回想平日里和师兄聊天,有新鲜事说新鲜事,没新鲜事便随便聊聊自己的近况,说说下午和小球去了哪些地方,说说自己已经将书看了几页。那么……自己前日刚恢复女儿身,那聊天也应该说点女孩子的事吧……
“我……我的葵水还没走……”这是狗蛋刚刚学会的和“女孩儿”有关的事情。
离安歌听到狗蛋这样说,虽没有喝水,但也被吓得呛了一下。赶车的离言听到车厢内的谈话,又听到离安歌的咳嗽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隔着门帘对里面戏弄道:“我说你小子,人家葵水还没走呢,你心急什么。”后面的话自然又被离安歌一句“你闭嘴!”堵了回来。
离言挑眉耸肩,哼着小曲儿不在意的继续赶马。
哼,还真是脸皮薄,说不得,一点都不像师傅我。
被离言说了一句后,车厢内气氛十分尴尬,狗蛋和离安歌谁也不敢出声打断沉默,只好让这沉默一直持续。好在离言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卯时出发,未时便到了。
马车停在一个比脑洞派更气派的大门前,离言随意丢给“守门弟子”一个腰牌,便大摇大摆地带着离安歌和狗蛋推门走了进去。
“爹?娘?小胡?老张?你们都在哪呢?我回来啦,还不出来迎接!”
可是院内冷清,除了离言三人和守门弟子,一个人影都没见着。那“守门弟子”手拿腰牌,恭敬的问离言:“请问,您可是认识这家人?”
“这家人?什么这家人?这里不是不乐门吗?”
“守门弟子”听到“不乐门”三个字微微皱眉:“不乐门?不乐门早就被宫里下旨抄了呀?门下所有弟子充军,掌门人及所有长老斩立决,这件事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阁下难道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吗?三年前不乐门被官府查抄之后,这地方便被卖给了一个富商,最近富商生意惨淡,急需将此处宅院换为流通的银两救济,小人正是被家主派来详谈转手之事的,怎不了到了此处却苦等三天都没见到那富商的人……”
那小管家后面又说了什么离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抓住小管家的肩膀,疯了似的问他:“不乐门被查抄,掌门斩立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呀,朝上垂帘那位丧事刚过,皇上就下旨抄了不乐门。”
“那我娘……那掌门夫人呢?也被斩立决了?”
“门内女眷好像说是要被送去邻国做女奴,但掌门夫人贞洁烈女,带领14位女眷集体在大牢内撞墙自尽了……”
那小管家又说到不乐门被官府查抄后,从一处暗门内找到大量已故皇太后与江湖门派勾结,试图永生并把持朝纲一事的往来书信,圣上以此为缘由将已故皇太后从地里挖出来,直接扔到了泰和湖里喂鱼。
“据说挖出来的时候,肉身还没开始腐烂,就跟扔了个大活人一样,真是渗人……”
不过他说什么离言都听不进去,眼前发黑双腿一软,栽倒在离安歌怀里。离安歌和小管家一起将他抬到最近一处厢房内休息,又从落灰的柜子里翻出来一床被子给他盖上。于是,等离言悠悠转醒,便见到自己躺在熟悉的寝室,身上还盖着“松鹤延年”的锦被,那是当年母亲为了祝贺父亲修行又突破一层境界,亲手绣的。
离安歌他们三个正坐在外院闲聊,屋内只有离言一人。想来那富商买下此处只是为了屯个宅子,并未打算来此居住,就连墙上的挂画都未摘下来。离言抬起手,细细抚摸那被子上的图案,目光一点点扫过屋内每一处,就连角落里散落的鞋子都不放过:右脚鞋底被磨的比左脚更薄,父亲的跛脚看来在自己走后还是没有治好啊……
都说久置未住的老房子最易产生让人神志不清的霉菌,离言在这屋子里呆久了,思绪竟渐渐回到十年前,那时候他还不是脑洞派的四长老,而是不乐门掌门独子——这个身份,他已经许久未听人提起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的悲剧剧情……再过一章就又要开始不正经了……
☆、离言的赚钱之道(2)
不乐门是近几十年刚刚兴起的门派,传说掌门离若冰不知从哪得来上古的修行宝典,虽然内容残缺不全且晦涩难懂,但他花费数年时间终于从中窥出一点门道:若想长生不老,必先不乐不笑。因此创办了以“绷住脸不乐不笑”为修行的长生门派——不乐门。
对于这种修行方式而言,床弟之事简直就是修行的大忌,因此离若冰虽然在创派前就已结婚,却一直没有与妻子洞房。不知是一直没有物色到合适的接班人还是终于也想体会下常人的乐趣,离若冰以40岁高龄,终于老来得子。至于这“子”是怎么来的……还是不深究为好……
离言出生时,不乐门正处在政治的尴尬地位。垂帘听政的那位想和离若冰联手挖掘宝典中剩下的内容,又怕离若冰不肯听命,便将刚出生不久的离言接到宫中抚养。名为抚养,其实就是人质。但这作为人质活在宫中的7年,却是离言最快乐的日子。虽说是人质,但太后并未将他关入牢房,而是放在自己宫里派了个老嬷嬷看着他,只要不胡闹,做什么都由着。他在宫里和宫女们喜笑打闹,和太监们摔跤斗牛;太后请戏班子来宫中热闹,自己也能跟着看上两眼;不仅能跟着识字的小太监读书,琴棋书画这种文人雅乐也跟着宫廷乐师、画家学了不少,过的简直比皇子还要自由。
这样一玩就是七年。
七年间,离若冰夫妇对离言不闻不问,就像没有生过这个儿子一样,太后见离言在离若冰心中毫无地位,再加上不乐门上下确实对自己忠心可鉴,便派人将离言送回了不乐门。
回到不乐门的离言开始有了自己的专属讲课师傅、乐器师傅、修行师傅,他们在各自的专业领域内都是佼佼者,教学方式也通俗易懂,循序渐进,唯一一点让离言受不了的是,他们都不笑。不仅这些上课的师傅,不乐门里除了自己,其余所有人都不会笑,就连逢年过节张灯结彩,也是一群人绷着脸窜上窜下的张罗,一点喜庆的感觉都没有。就门里这群人板着脸的样子,把那灯笼上的红色都换成白色,说家里死人了正在办丧都有人信。
在宫中见惯了热闹事的离言哪里受得了不乐门“不乐不笑”的修行方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帅一张脸对着丫鬟吹箫,丫鬟居然能板着脸像听丧乐一样难看;不明白为什么娘亲明明心疼自己饿肚子,亲自煮了宵夜送来,居然连句温柔的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这家里是真呆不下去!
8岁那年,离言和离若冰大吵要离家出走,离若冰没理他;9岁那年,离言把房子烧了,大吵要离家出走,离若冰没理他;10岁那年,离言做了霹雳弹在院内炸出许多大坑,又把房子烧了,大吵要离家出走,离若冰还是没理他……
就这样又过了3年,每年离言都会做出点闹翻天的事情,但离若冰从没搭理过他。直到13岁时,离言终于受不了,冲到离若冰面前和他当面对质。
“父亲,您能不能允许孩儿在生辰这天请戏班子到家里热闹热闹?”
“那种吹吹打打的闹剧有何可看?只懂享乐的人是活不久的。”离若冰难得有耐心的教导离言,但脸上依然是毫无表情的。
离言不置可否:“难道人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吗?活久有何用处?活到200岁不也还是一日三餐,起床睁眼睡觉闭眼。这样枯燥无味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您居然真的打算这样活上百年?”
离若冰将目光缓缓移到离言脸上,道:“无用的人自然不用活的长久,可是有用的人活的越长久,对国家、对世人的贡献就越大,人生也就越有意义。这些道理,你在宫里的时候娘娘应该对你都讲过。”
“哼,拒绝享乐就可以做有用的人了吗?”离言不服气。
“你还小,不懂这些道理,等你再多看些书,多练些曲子,有些道理为父不用说你也自然就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子没有从小养在身边,性子难免野了些,离若冰今日难得有耐心地和离言说了这么多,接下来他还要去长老堂商量要事,于是随便几句话就把离言打发了:“今日的功课做了吗?老张说你最近总在上课时看话本子偷乐,这都是不允许的,下次若是再犯,自己去你娘那里领罚。”
习惯了少言寡语的离若冰没想到,这句话竟是自己此生和儿子说过的最后一句。
第二日他便听说离言又离家出走了,三月后江湖上传来消息,脑洞派掌门祖师爷新收了个13岁的小徒弟,再然后太后大势已去,竟携皇帝自尽身亡,新皇即位后花费数年将前太后朝中势力除去,终于有精力开始处理江湖上的太后余党。
随后不乐门被官家查抄,离若冰被收押,当审案官员问他是否还有其余家眷时,一生追求不乐不笑、长生不老的离若冰竟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道:“没有,小人家中只有吾与吾妻二人,膝下并无儿女。”
可是,这个生硬的笑容离言永远不可能看到。
离言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回想自己在不乐门6年生活的点滴,慢慢起身下床跪在地上,对着父母亲的床榻磕了三个响头,又走去墙角,将那两只旧鞋捡起揣在怀中,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柔和的阳光照进旧室,点亮房内飞舞的灰尘,竟渐渐拼凑出一男一女的模样。
回到脑洞派后,离言又霸占了闭关室,将狗蛋赶去和三长老同住,自己则坐在里面不吃不喝,不让人打扰,足足半月也未见他出来。
“狗蛋,四长老这是怎么了?他近日也没有修行,怎么又去闭关了?”面对小球的疑问狗蛋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能将师兄告诉她的如实转告给小球:“师傅这是心伤,需要静养。我们不要去打扰他,到别处玩吧。”便带着小球去后山捉蛐蛐儿。
可是捉来了蛐蛐儿后两人却不知该放在何处,放在人多的地方怕惊了蛐蛐儿浪费体力,放在山里又怕被鸟兽捉去吃了,思来想去,只好又带着装着蛐蛐儿的四只笼子悄悄藏在了闭关室的门外石阶下,等着明日下山去集市上卖了换糖人儿。
离言的修行只能维持他不吃不喝半月,过了半月,饥饿感陡然袭来,他也终于走出了悲伤,也走出了房门,准备找点吃的填补肚子。那装蛐蛐儿的笼子虽然编的紧实,但四只笼子并未捆在一起,且笼子是球形的,蛐蛐儿只要在里面一蹦就会四处乱滚。有一只倒霉的蛐蛐儿,就这样不知死活的滚到了离言的脚下,被着急去后厨找吃食得离言一脚踩扁,连肠子都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师傅!那可是这几只里最能卖上好价钱的!”狗蛋来拿蛐蛐儿时只见到地上的虫子尸体,和正在地上蹭鞋底的离言,“看在您是我师傅的份儿上,我就不要您赔钱了,但您得给我买糖人儿玩!”
狗蛋这半个月来被离安歌惯的更不知天高地厚,竟张嘴要师傅赔钱了。离言正想出言说她几句“没大没小,毫无规矩”,突然灵光一现,道:“你说,因为我不小心踩死了你这只值钱的虫子,我得赔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