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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86)

府医不敢托大,而顾女郎鞭伤痊愈后,

女医也回了宫,仆从便往京中延请了几位擅长女科的大夫来瞧,都道是脉象滑如走珠,

夫人有孕。

看到这里,秦衍暗骂仆从行事鲁莽,

未经仔细考量。

临鹤台是谁的居所,京中人尽皆知,如此草率地将外人带进来,

而他这个主人又不在,

旁人亦不明晰顾女郎的身份,

岂不是会有风月靡靡的流言传出。

到时他明媒正娶顾女郎之时,只怕有心人会碎嘴说,临鹤台早就金屋藏娇,这娇还比主母先进门,比主母早怀妊。

这样,平白让顾女郎受委屈。

他也骂自己。

他现在人在外面征战,顾女郎却在玉京未婚先孕,到时成亲了,不知旁人会如何非议。他自是不在意旁人的七嘴八舌,甚至可以用些手段让他们彻底闭嘴,可他担心顾女郎在意,担心顾女郎受委屈。

早知今日,就该早些让顾女郎回娘家,在大军开拔前礼成,将明路过了。到时孩子出生,模糊一下月份,旁人也不会多想什么,只会觉得他们夫妻情到浓时,孩子来得也比较巧。

算算时日,应该是从宫里刚回临鹤台时怀上的。

秦衍自嘲地笑,算什么情到浓时,那是他们关系最恶劣的时候,他不光将她软禁于临鹤台,还强迫她,缚住她,只为了让她臣服。

……甚至她的窄道是干涩的,旧伤也渗了血。

孩子竟然是那个时候到来的。

真是命运弄人。

这封家书格外长,秦衍又一字一句读信,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放在一旁的晚饭便凉了。

后面筑闲又写,顾女郎哭过闹过,不要这个孩子,晚上又难眠,得要芝芝与筑闲一道陪着,哄着,才慢慢入睡,只是很快又会惊醒,醒来便哭。

窸窣一声,秦衍将信纸反扣在桌上,指节用着劲儿,却也很快颤抖着失力。

无力感快要将他淹没,方才获知妻子有喜的那点欢腾也从他体内一点一点剥离。

他来到帐外,望着漫天星河,风过面前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背裳几近汗湿,带来一股凉意。甚至他的眼眶发热,有隐隐水光。

他怎么忘了。

顾女郎说不要孩子的。

**

西面战事未定,玉京也加强了守备。

原镇守鹿亭的季将军被调入京都,连同徐州刺史、榕州刺史一道保卫玉京。顿时京城内外风声鹤唳,郢江畔枫亭赏游的人都少了大半。

以往到了夏季,西市的铺子都被允许延长两个时辰再关门。夜市自然生意兴隆,欢饮达旦。然而值此特殊时期,街衢的巡逻兵士都增加了,西市署也下了新规,歇业时间与春秋季相同,不再延长。

这可将筑闲苦恼死了。

“这个点,女郎想吃生淹水木瓜,上哪儿买去?”她蹲在更漏旁,只希望这时刻能够倒流,在灯桥夜市关门前,狠狠买上几份。

哥哥筑问也蹲在一边,素来冷着脸的他表情也有些崩裂。

他没想过女子怀妊,意味着随时随地会产生些新点子,也意味着上半夜睡得好好的,下半夜醒了睡不着,便会折腾他们。

但要说折腾,肯定还是夫人肚里的那位最会折腾。夫人平时待他们很好,怎会舍得半夜要他们弄来生淹水木瓜呢?定然是肚里的小郎主在作祟。

而郎主,早在千里之外下了死命令。

——在郎主回来前,保住夫人,保住胎儿。

——亲卫仆从十二时辰轮班,夫人的要求尽皆满足。

“不然,”筑问提议,“我拿郎主手令出去,巡逻的人会卖三分薄面。”他甚至手按佩刀,一脸认真模样。

筑闲扶额,“灯桥夜市都关了,做生淹的人也睡了,你给人从被子里薅起来吗?”

“临鹤台厨房里那么多人,就没有会腌木瓜的?不就是盐水浸,糖水泡,再冰镇一下吗?”

“哥,你还真是呆头呆脑,我做的饭和你做的饭能一样?要你这么说,西市的食肆糕点铺子都别开了,反正人人都有手,人人都会做。”

筑问沉吟,“那等天亮,我去将铺主带回来,既然夫人喜欢他们家的口味,干脆就在临鹤台住着,天天给夫人做。”

“你又怎知女郎明日想吃的还是生淹水木瓜,而不是水晶皂儿了呢?”

“那……”那总不能将一条街的人都带回来。

兄妹俩对视着沉默。

筑闲苦笑,“有个好消息是女郎不吵着打掉孩子,能好好吃饭了。”

“嗯,算是个好消息。”

**

竹洲以东,天欲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