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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第4101-4150行) (83/186)
不知为何,顾青珧觉出一股他在讨好她的味儿。这感觉还真不赖,他很听话地用了她买的香膏,好似被她打了印戳一样。
思及此处,她心情甚好地在被子里动了动,打了个哈欠,“唔,现在什么时辰了?筑闲说你这几天不回来呀。”
“刚过子时,担心你择床睡不好,回来看看你。”
顾青珧抿了抿唇没说话,觉得秦衍今晚真是格外温柔。她趁热打铁撒撒娇,“我方才做了个噩梦,可吓人了,还好你回来了。”
“什么梦?”秦衍起身将外衫褪了,掀开被子拥着她。
女郎自然地往他颈窝蹭去,眼角带着星星点点的泪花——方才打哈欠留下的。
“宫里阴森森的,我害怕。”抱住他的腰身,故作姿态地吸了吸鼻子,“我梦到之前的那个牢房,衍郎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相遇便是在那儿。”
“嗯。”
“你说为何大理寺要将牢狱修造得那么骇人?”
她带着鼻音,“牢里黑得要命,还有虫子跑来跑去,那些被关久了的人脑筋都不太正常,时不时呜呀呜呀地哭,或者拼命砸锁链说自己是冤枉的。衍郎,你可能不知道牢狱里是什么样的,死囚又是什么样的。”
“衍郎,我好怕呀。”顾青珧试探地抬头看他,“衍郎,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秦衍却笑了声,大手抚上女郎的脸颊,“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哼一声,“也不正面回答我。”
秦衍的嗓音淡淡,“我说我知道死囚的样子。长定殿大火,案情几经查探也没有眉目,我便拿一个死囚顶罪。”
起初的火情源头确实是内侍用火不慎所致,然而之后又起的大火却溯源不了。
顾青珧难掩错愕。
关于长定殿的火情,她并不知道在大殿上曾发生过一场争论,更不知道秦衍还曾以退为进,将苻殷打了个措手不及。
秦衍便都讲与她听。
他又说:“我与你在大理寺狱初次相见的那天,便是去给另一个囚犯判处死刑,后来行刑时,我也在。”
秦衍抚了抚女郎背脊,嗓音温和,却让人听出丝丝寒意,“这样的我,你会怕吗?”
女郎明显一滞,颈项僵着,“怎么会呢,衍郎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秦衍唇角微抬,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险些忘了今晚是来做什么的。从蜀地传来的消息不是她想听的,他打算择个合适的时机再与她说。
而目前能做的,便是给她安全感,她合该在他的护佑下抛去忧虑。
“珧珧,”他唤她,嗓音轻柔了许多,“往后的雨夜我都会在。”
幼时的顾女郎有母亲的怀抱,长大后哪怕不惧风雨了,他也想将她拥在怀里。
顾青珧闷闷地应了声,只道与这阴晴不定的权臣共枕眠,是另一种伴君如伴虎。
窄床之上相拥,仿佛天地间就剩了他们两人。
秦衍觉得,收起了利爪的女郎……确实乖巧。他不禁收紧臂弯,吻了吻她的发顶,颈侧抹过的香膏随着脉络跳动,勃发出宁神的淡香。
禁军值房清简,没有鎏金博山炉,也没有香事匙箸,却有这抹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淡茶香,此般便比什么都暧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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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珧睡醒时,秦衍已经在书案前坐了一个时辰,近来积压的政务繁多。
她洗漱了过去看他,顺手拿起墨条。
他坐于案前,她挽袖研墨,好似一对寻常人家的文人夫妇。
近来坊间,特别是南人之间盛传文章,论及清谈误国,矛头直指还未南迁时当朝的几位名士,秦衍的那篇《论无与有》又被拿出来“鞭尸”。
顾青珧听了,为秦衍打抱不平,“你说这些人还真怪,往日说你名不符实,没多少人真与你谈玄,现如今又说你当年清谈影响甚大,误人子弟,好话赖话都被他们说了。”
“衍郎,你都不生气的吗?”她探身过去看他的表情,“换做是我……”
秦衍蘸墨,顺带觑她一眼,以待下文。
“换做是我,就叫人将《论无与有》誊抄个百来遍,分发至那些长舌小人的家中,既然他们爱看,就看个够。”她得意洋洋。
秦衍弯了弯唇角。
又伸手,将顾青珧抱到膝上,一手横在她腰间,一手批折子。
顾青珧僵了僵,自问难道是此前黏人精的身份坐得太实,导致他撒不开手了?
但秦衍终究是秦衍,这么抱着她也不是用来腻歪的,就只是专注做自己的事,好似抱一只猫一只狗,甚至一个暖手炉。
顾青珧心情顿时就变差了,眼神乱飘准备寻衅滋事,忽然见到一份公文上写着輶轩之使。
“这是什么?”她问。
輶轩乃轻便的车,这玩意儿还有专门的使者?
“前朝的一种特别职务,这几年复用了,”秦衍看了一眼,“去各地走访,搜集并记录当地方言、习俗与歌谣。”
顾青珧沉默了一会儿,问:“衍郎,所以官方雅音已经定下来了?”
秦衍一怔,之前她还特意问过此事,“嗯,最终定为洛阳官话和吴语的融合,也考量了大梁版图之内的其他方言。”
版图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