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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节(第8651-8700行) (174/186)
“奴婢绿婵叩见顾夫人。宫中出事,主子遣奴婢来拜请秦尚书令。”
顾青珧眉心一跳,
将她扶起,又把热茶塞到她手中:“我们到隔壁屋子叙话。”
原来这绿婵是禁中大皇子身边的宫女,打小就伺候在左近的。
两天前岐阳宫走水,
被禁足在内的苻氏女葬身火海,宫室也烧毁两间。仪瑞帝心结愈发严重,
一病不起,当天晚上便驾崩了。
大权旁落于中书监苻殷之手,他秘不发丧,
假传圣旨,
拿赈灾得力,
量才封赏为由,拔擢安插自己的党羽。同时,陛下生前最为宠爱的周美人也被苻殷秘密鸩杀。兴许是痛失爱妹,又兴许是权力给予的兴奋,从岐阳宫大火中逃出来的宫人,以及过往在重华宫伺候的宫人,皆被苻殷赐死,为苻氏女陪葬!
眼下玉京各城门戒严,城门校尉亦换了人。缘由是灾后治安不稳,京畿出现山匪,玉京作为国都,应加强城防安排,百官暂未察觉有所不妥。
大皇子暗中命绿婵以水道潜出宫,到了临鹤台,由澹台章掩护出京,抵达扬州小院。
听了此话,顾青珧急召方岭云和竽闻前来,商议一通。秦衍还昏着,可宫中局势不等人,更何况大皇子此举便是展现全然的信任了,她不愿在自己这儿掉链子。
片刻后,顾青珧代秦衍传令,筑部亲卫留守,其余亲卫携秦衍令牌从京畿大营调兵,另遣竽闻和澹台章拿了信物,渡江往鹿亭,请季将军一道入京勤王。
待一切安排妥当,回到屋里,顾青珧靠在门后缓缓吐息,觉得四肢末梢有些发麻,应当是方才过于紧张,又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所致。
她回望一眼外面的天色,乌云层叠,似有吞噬天地的意思,雨水也跟梅雨季似的,滴滴答答落个不停,漫进丝丝潮气,没得让人心烦。
这几天她指挥调派亲卫扈从,在扬州城中帮忙救灾,可以说都是些小事。
但今日之事涉及皇权动荡,不得不小心谨慎,眼下他们四散开去,都是行事妥帖又可信之人,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一直悬着的心也落到了实处,但肩上担起的责任让她难以完全放松。
若苻殷占上风,大皇子成为新朝傀儡,那么下一步就是要矫诏诛杀政敌了吧,甚至苻殷最看不上的那些流民帅,也岌岌可危。
“秦衍,快醒来吧。”顾青珧坐到床边,握着他的手,喃喃道。
**
密室中,没有风雨侵袭。
苻晓从一场深眠中醒来,四肢乏软,连抬起眼皮都需耗费颇大的力气。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然而以往这人总是卑躬屈膝,时常给她看到的仅仅是头顶所戴的内侍帽。眼下离得近她才注意到,这人肤白瘦削,五官端正,目光却有些阴鸷。
“好大的胆子,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她愠怒。
却也是这时才发现,周遭环境明显不是岐阳宫。
阮忌浮笑了声,眼尾迤逦出浅浅的华彩,白到近乎病态的长指一点一点的从苻晓脸颊上划过,徐缓的动作仿佛在描摹着她的五官。
微眯的长眸透着狂热气息。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摸我!”苻晓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欲抬手打他,却发觉自己的四肢都被锁链困住,一动,便铮铮作响。
心间猛然一窒。
再望向阮忌浮的眼神便是充满不敢置信,与警惕。
阮忌浮动作停下,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以往的避讳,而是坦然应对。旋即露出一丝笑,“娘娘在想什么?在想为何会意外小产,还是在想为何会与我在这儿?告诉我好吗,娘娘。”
苻晓双目圆睁,“什么意思,我小产是你搞的鬼?为什么!我给你体面给你财帛,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没有我,你还是个倒夜香的倒霉蛋,被人踩在脚底下羞辱!”
她根本想不通这是为何。
这人素来得她信任,交托给他的每件差事都办得漂漂亮亮的,不可谓不尽心,不然怎会把重华宫的一切事务交给他来管。没想到这阉鬼竟然生出害她的心思!
“这又是哪里?什么鬼地方!我虽不是皇后了,但我还有兄长,我还有苻家!你这样锁我,想过后果没有?”
“为什么不回答我!狗胆包天!”
阮忌浮伸出食指,抵在苻晓喋喋不休的唇间,温软的触感让他整只手都抖了两下,心尖也跟着颤动。稳了稳心神才说:“娘娘,这世间已没有苻皇后,也没有苻晓了。”
他弯唇一笑,仿佛在谈一件令他愉悦至极的事,“抱歉,我还是想唤您娘娘,因为与娘娘相识之时我就是一个被欺负的小内侍,而娘娘慈悲为怀救了我。如今换我报答,救娘娘……”
“你在胡说什么!”苻晓惊慌失措,挣扎间锁链将腕间皮肤磨得通红,痛感也让她被迷香腐蚀的脑袋清醒了不少,“救什么救,你这是在害我!快说,这里是哪里?!”
“不在宫里,娘娘记住这一点就好。”阮忌浮捂着苻晓的嘴,亲吻着自己的手背,“这里只有我和娘娘。”至于旁的,娘娘不需要知晓。
看着心上人惊恐的神情,阮忌浮未有所动,依旧隔着手背吻她,轻柔而又虔诚,仿若在供奉神女。也确实如此,娘娘就是他心中的神女。
他是阉人,注定无法与娘娘诞育子嗣,看着她怀上皇帝的孩子,他也没有办法,皇帝是她的丈夫,还是这大梁之主,顶尊贵的男人。
但总归心里是有不甘的。
皇帝在朝堂上受制于士族,私下里精神也不够稳定,先前长定殿大火的时候就肆意杀过宫人,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再论后宫,皇帝又一心扑在周美人身上。
这样的男人,虽尊贵,却哪哪都不行。为何娘娘要与这样的丈夫相配,甚至委屈自己,为了家族,怀上这种男人的孩子呢?和这种男人的孩子……哪怕是娘娘生的,他也觉得好脏,好脏啊。
脏东西,当然要除掉了!
只是,让阮忌浮没想到的是,他对娘娘的小心思被人注意到了,这人还不是普通人,是秦尚书令。
他是个毫无根基和亲缘的内侍,人微言轻,光凭着对娘娘的一腔爱意自然是无法帮娘娘摆脱困境的,而秦尚书令不同,尚书令有主张有人手,他只管听从就是了。至于秦尚书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与他一个小小内侍有何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