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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60)
优罗难始终微笑如故。“王爷有何打算?可看得开,放得下?”
渊见沉默。
我看见他眼里的挣扎不甘,还有,无论过了多久,都抹灭不去的痛。
是啊,看开,放下,自在,是多么简单的道理。
可是,却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境界。
我自己,也是经过激烈的挣扎,才能做出选择的。
如果,可以毫不犹豫地决定,那么,被舍弃的,本就不是重要的东西罢?
优罗难悠悠太息。
“阿弥陀佛。佛前许愿济众生,奈何投身帝王家。三十功名尘与土,弗如青灯伴素娥。王爷,老衲言尽于此。”优罗难起身,白色衣袂划出一道流畅优雅的波浪。“傩,随我来。”
我随他走出禅房,走到外头。
盛夏的熏风,由南而北,徐徐吹拂,带来寺院里独有的盘香味道,萦绕鼻端。
优罗难束手而立,黑色长发落在身前身后,被风撩起,又轻轻落下。形成一道别样风景。
真是玉树临风、英俊挺拔。我堕后半步,暗暗欣赏男色。
若是以往,优罗难大抵老早要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来教化我了,但他今日只是温雅微笑,并不来纠正我其实算是明目张胆的放肆。
我也不说话,享受这片刻闲适时光。
最近发生的事,太纷乱复杂。有优罗难在身边,我浮躁的心思,突然奇异地沉潜下来。
他身上,总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也,总似欲乘风归去般超脱。
就在我这样淡淡想着时,优罗难缓缓转身,面对我。
“傩,你长大了。”他注视着我,深邃湛蓝的眸里是静静的温煦。
是的,温煦,但不是温柔。
不温柔,是他的慈悲。
如若不然,这世上,不知要有多少因爱上他却又得不到回应而心碎的女子。
“短短两月,你已不再是那个会叫着要为师不要抛下你的傩了。”
啊……真的呢。
我在他这么说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你的心已替你做出选择,傩。”他弯眉而笑,唇边有性感到会让现代女性尖叫的纹路,浅浅的,似一潭令人饮之欲醉的醇酒。“傩,你已无须为师在你左右。”
“师傅。”我低唤。
即使,他说我与他师徒缘分已尽;即使,他说我已长大,可是,就象雏鸟在出世时所见的第一种动物会被顽固地认作母亲一样,我对他,也怀有这样一份孺慕之情。
我也晓得,终将别离,且一别经年,不知何日才能重逢。
可是,多么希望,这一日,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
他束在袖笼中的手,伸出,右手食指,抵在我眉心。那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力,灌输进我体内,然并不汹涌如潮,相反,柔和得让人安详宁静。
“先前无明触觉灭,后明触觉生。”他温润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拨动灵魂深处的弦。“心可作佛,亦可作众生。傩……傩,为师不望你救众生,只望你救一人。一人,已是众生。用你的心去感受罢,你的心会指引你。”
师傅……
“你可曾怨悔,傩?”优罗难的指尖轻轻施压。
我微微摇头。怨悔?怨何悔何?只有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才会在人生路上,不停怨悔。即使,我有懊恼遗憾之事,但,竭我所能,不让人生留下可怨可悔的事。
“你是好徒弟,也是好孩子,傩。为师没有白教你。”他收回手,干净修长的手又束回衣袖中。“以你的智慧,掌握今后的人生罢。”
“师傅。”我想唤住他,不让他离去。
“去罢,去那个让你萦系牵挂的人身边。”他温和地笑着,象个要放开女儿双手,祝福她去寻求人生中另一重风景的慈父。
我知道,这次,是真正的告别。他已来同我道别。今后,我要自己解决所有疑难,再不可以依靠他,偶尔向他撒娇,象小女儿般,解决不了的事,就扔给他去想办法。
不可以了呵……
他已陪了我三年,帮助我适应古代生活,习得一技之长,剩下的路,要我自己走了。
望着他转身悠悠远去的身影,我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优罗难,你究竟是什么人?”
让我,再任性一次罢。
他听见我的疑问,远去的脚步,未曾稍适停留,只是他让我眷恋不已的声音,随风传来。
“……什么人吗?前尘往事,老衲早已尽抛付。老衲是谁呢……优瑟罗的弟弟,很久以前,曾经是呵……”
风,将他温雅的声音吹散。
……优瑟罗……
好耳熟的名字,在哪里听到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