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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第4251-4300行) (86/328)
阮絮膝前的血迹顺着她的脚步落了一地,泛上心间的刺痛让她险些栽倒。
“哟,阮美人当心,可别摔着了。”
话虽如此,可碧云连回头扶一把的意思也无,只顾着自己往里边儿走。
抚琴本想唤住碧云的,却被阮絮拉住,她朝她摇了摇头。
二人今日本就是来求秦霜的,怎敢得罪其身边的一等宫女。
临近殿门,暖香溢出。
穹顶之上的珍珠帘幕影影绰绰,熠熠生光,坐于其后紫檀靠背椅上的秦霜,拢着一条羊绒细毯,膝上正放着一只珐琅海棠手炉。
“阮美人深夜至此,是有何要事吗?”
阮絮贝齿紧咬下唇,洇开的血珠自她唇角滑落,她垂首低眉,额前早已煨开了一圈细汗。
“回娘娘的话,臣妾......臣妾今日来此,是来请娘娘开恩的。”
“开恩?”
秦霜凝声轻笑,转而一扫,只见地上的女子粉腻娇美的脸蛋儿因挂了些红印,反似朱红点缀,她低眉顺目,垂首伏地,只露出半截玉颈,挑不出半点瑕疵,如一块儿温润的璞玉,泽光盈盈。
她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半晌后才开口:“美人倒是说说,你所求为何?”
阮絮掐着衣角的手早就被汗水浸湿,她思忖片刻后,伏地而呼。
“臣妾......臣妾是俗世中人,可名字却在殉葬名录上,如臣妾这般的俗人又怎配去......服侍圣君?”
秦霜懒懒抬起右手,抚平了鬓角碎发。
“阮美人此言何意?”
“你是不想殉葬?”
秦霜连着发问,却又不等阮絮开口便笑道:“你入宫来侍奉陛下,陛下亦是极为中意你,才封了个美人,只是陛下祚薄,一朝崩逝,留美人你去侍奉,也是莫大的殊荣,难不成,美人是不想要这福分,还是觉得侍奉圣君委屈自己了?”
阮絮水葱似的指尖紧紧扣住衣角,她鼻尖晕开了汗珠,一时半会儿并未应声。
只听座上之人再次泠泠开口:“阮美人,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剩下的日子,也不该荒度才是。”
“娘娘......”
阮絮倏然无力跪倒在地,一时哑然,一双柔荑止不住地颤抖着,前额早就晕开了红印,此时鲜血汨汨下流滑至她面颊一侧。
秦霜但笑不语,她凝望着地上的阮絮,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雅室之内,唯有炭火之声随沉香环绕。
约莫半晌后,秦霜拍了拍膝前的绒毯,方想开口让人将阮絮拖下去,却听殿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来人一袭白袍,腰间扎有一条白色绫罗,墨发用玉簪高束,如墨的眉眼间溢出清冽寒霜,薄唇轻闭,不见珠饰,却自有孤鹤傲立,寒雪冷松之气。
脚步声在阮絮耳边消散,玉鞋微微压住了她衣袍一角。
阮絮因着垂首,是故倒是瞧不清身边端立着的人是谁。
只能听见其嗓音清灵,似潺潺山涧般清润。
“儿臣参见母后。”
男子向秦霜弯身作揖,秦霜眉目绽笑:“好孩子,快起来,来本宫身边坐下。”
母后?
那便是靖王?
可立在一侧的碧云却适时出声,向来人一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阮絮两眉一攒,贞元帝何时竟有了一名太子?
可不等阮絮多想,坐于高位的秦霜却厉声道:“还不快将她拖下去。”
阮絮知晓此时不能再等了,早先的铺叙已是差不多了。
她倏然上前埋首攥住了秦霜的衣角,落泪挂珠,女子话音乞怜之意再明显不过。
“回皇后娘娘的话,先帝崩逝前三日,臣妾......曾侍奉过他。”
阮絮所言的那一夜,便是与清执在玄青殿的那一夜。
偌大的寝殿霎时归于一片静谧,落针无声。
众人皆因阮絮一眼而微怔,却见阮絮双唇翕动,颤声开口:“先帝崩逝前三日在莲方池沐浴,那时陛下曾有回光返照之象,是故......临幸了臣妾。”
铜兽香炉内椒兰蕙芷静燃,香气氤氲,女子的话音中夹带哭腔,藏匿着乞怜之意。
坐在秦霜身侧的男子眉梢轻挑。
他一手叩打桌沿,松冷的面色上不见分毫外露的情绪,只一双冽目凝视着阮絮。
阮絮鼻尖的细汗滚珠,落于她被敞开的领口,她心中似有万鼓敲打,这个弥天大谎,若是成了便可侥幸而活,若是被戳破了,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室内久久未有人出声,殿外风卷寒雪,拍得窗牖作响。
直至殿中香已散去后,阮絮才听其身侧传来一道比外间风雪更为寒凉的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