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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节(第5551-5600行) (112/279)
村子里的人凑在一起,说着镇上,乃至更远的城里发生的大小事。有说县城里有位贵人行将就木了却逼着人嫁进去冲喜,有说镇上什么王家公子最近捐了钱财建了个学堂,村子里好些孩子都能去念书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和宗门八卦一样快,这些人的话也和安阳一样多,不出半日,这些消息就人人皆知了。
她的身体好了一点,被周郁林托付给了周围的妇人,他又开始被叫出去看病了。
转折点肯定就在这两日,卿云嘱咐他每次外出都早点回来,他笑着答应,把新编的蜻蜓放在她手心里。
“师姐放心,我一定早点回来。”
这日,周郁林一早就被叫走了。她若有所感,下了床扶着墙壁往外走,听到外面有吵闹声,从微开的门缝往外看,就看见有陌生的人进了村子里。
那些人衣着不凡,明显不是这周围的人,而且还带了家丁,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正仔细看着那个领头的人看,嗓子突然疼痒难忍,忍不住扶着门咳嗽起来。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旦咳嗽起来,没有半刻都停不下来,咳到眼前发黑,整个人软下去跪在地上,冷汗阵阵,喉咙就像被人用刀划开了一样,痛到快要破掉,不一会儿就吐了满手的血。
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进来的几个人巡视一圈后,合力把她抓了出去。
毫不留情地拖拽,她受制于人,甚至没有力气挣脱,只能踉跄着被拽到外面,紧皱着眉,沙哑的声音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领头的那个人冲着外面几个村民问:“那个要死的人就是她?”
平凡的中年男人不忍心地看了眼卿云,点头,蚊子似的声音说:“就是她,她日日咳血,已经快不行了。”
“那就行,五两银子,我们把她带走了。反正也要死了,不如死得有价值一点,我们买回去也能让她享享福。后面的事你们处理好,我不想看见有人追到我府上来闹事。”
“是是是,五两银子够了,反正也活不了两日了,趁着周大夫没回来,你们赶快把她拖走吧。”
卿云抬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个说话的村民。
她记得这个人,找周郁林看过病,因为有钱所以用虫草花抵债的。当时质朴笑着的村民,如今却陡然成了卖人的恶鬼。他后面还站着一个孩子,是那个总笑着说周大夫给夫人带了糖的男童,他甚至还是那样的天真无辜,从父亲后面探头出来偷看她被人拖拽的狼狈样子。
他貌似想要站出来拉她,可是才迈出一步,又犹豫着没动了。
她听见自己破风箱一样喘着气,愤怒又执拗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质朴成了可怕,天真成了恶毒。
那人避而不答,还不停劝着那些人赶快把人拖走。
那些拖拽着她的人拿出来一根粗绳和一个很大的麻布袋子,准备绑她。
卿云已经从刚刚的情绪里清醒过来,一边尽可能拖慢他们的动作,一边开始注意着他们身上可用的利器,还有周围可以逃跑的地方。
片刻后,她从右边的人身上抽出一根棍子,拼尽全力打在左右两人身上,趁着他们痛叫得时候撞开他们往右边跑。
那便是往村子里去的地方,这时候已经不早,以之前的经验来看,肯定会有很多村民出门劳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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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我诅咒你们!
后面追着的人厉声臭骂着,很快就追上了她。
卿云感觉到头脑一阵阵发晕,身体虚弱,根本就跑不快,她咬着牙拼尽全力跑到了村子里的池塘边上,大喊了一声“救命”,然后无奈跌倒在地。
后面追上来的第一个人毫不留情踹了她一脚,正踢在背后,让她立马就吐出一口血来,眼前发黑。
有很多村民注意到了他们,纷纷跑过来看。
卿云以为总会有人看在周郁林的面子上站出来救下她,村子里这么多人,如果能联合起来,还会怕几个打手吗?
可是她猜错了。
没有人站出来,甚至没有人开口为她说一句话,在那群人说“这是我花了钱买下,让她去镇上享福的”之后,在他们拳脚相加之后,那些曾经友好淳朴的村民,只是在原地看着,约束着自己的孩子,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
为什么有些人脸上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却全是懦弱和冰冷?
“师姐!”
远处传来周郁林的声音,还有药匣子落地的沉默响声,接着有人飞快地跑过来,跪在她身边,棍棒打在肉体上的动静让他发出闷哼声,然后她看着他靠近,整个人扑在她身上,替她挡下了所有的伤害。
“别怕,别怕,师姐,这可能是故事的转折,你仔细看着他们……”
她还没说任何的话,他又咬牙挤出一句更真情实感的话来。
“他们该死!”
卿云这时候却恍然觉得,自己不再眼前发黑头脑发晕了,她把旁边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强掳人的打手脸上是嬉笑,捏着五两银子的男人有些不敢看他们,拉着自己的儿子退到人群后,嗫嚅着不敢说话的村民们口慈面善,瑟缩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恶臭的阴影。
又一棍子打下来,周郁林吐出血来,脸色苍白地,在那密集的拳脚和棍棒之下慢慢地覆在她身上,挡住了她全身,然后用尽力气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断断续续说:
“别怕,师姐,没有剑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她觉得有一股绝望与痛恨交织着的愤怒涌上心头,那种情绪几乎瞬间就吞噬了她,让她两眼发红,颤抖着流出眼泪来,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诅咒着周围的人,恨不得咬下他们一块肉。
“我诅咒你们,诅咒随意践踏人命的人,诅咒旁观的人,诅咒这个村子所有的人!你们不得好死,从此天无晴日,田无出产,子孙断绝,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每一个人都逃不过!”
这大概是这个虚弱柔顺的女人有史以来最大的声音了,她绝望地将愤怒和哀痛寄存在这样虚无缥缈的诅咒之中,期盼着这几句话能够发挥作用,让那些作恶的人,旁观的人都得到报应。
但也仅此而已了,她再看不到那些人的嘴脸,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瑟缩与惊恐,渐渐的,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打手们停了手,地上相拥的两个人已经断了气,苍白的脸和血肉模糊的身体,看起来骇人得紧,让周围的村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