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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129)

绿眸的小儿依旧摆出防御的姿态,不肯放松半步,在后面的妇人低声的劝告下,才退了一步。

“夫人,还?是讲讲您的事?吧,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妇人拍了拍身上的尘灰,拉住小儿的手,福了福身。

“小妇人是禺山东郊人,早前被?羌人虏去,因姿色平庸,被?分在临涂释比手上。早几年羌人部落动乱,小妇人乘着营地乱作一团,索性心一横逃了出来。那时已怀了苦郎,也再也没脸见先前的家人,只敢苟活在城中。”

“苦郎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我?也想过在出生时就把它掐死?,可是……下不去手啊!”

吴氏很平静地诉说着过去,直到最?后一句时,抚摸着小儿的手骤然下垂。

“大人,苦郎随我?姓,叫他吴苦便是。”

吴苦至今还?不太会说话,长期被?关在家中几乎丧失了与外人交流的能力,只有在吴氏伤心时从嘴里挤出两个字“阿母”,然后伸着手想拭去她的眼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苦,是临涂释比的孩子??”

无名女?子?有些震惊,露出意?味的表情,等着岑观言的反应,他会不会因此后悔没有下令处死?这个绿眸的孩子?,或者,他现在会杀死?这个孩子?吗?

岑观言低下了头,半蹲下身,摸了摸吴苦的脑袋。

“夫人在羌人退兵后可到京城去,也不要提他的生父,京城异族人众多,其中异色眼眸的也不少,应当能安稳过下去。若没有盘缠,寻我?便是。”

他没有提临涂释比,只是指了一条生路。

“大人大恩大德,小妇人不敢受,请大人放我?出城吧。”

吴氏低垂着眉眼,是见到过最?多的大宁女?子?温婉的模样,但看向她的眼睛,可以发现其中跃动的火光。

炽热的,与讲述过去时不一样的眼神,火光冲天。

“我?会回到羌人部落,临涂释比至今无子?,他厌恶他的兄弟,现在急需一个子?嗣,去堵住其他兄弟虎视眈眈的目光。然后尽全力,杀了他。”

岑观言一时无言,他突然想起来远在京城的长公主,在想查清真相时比她还?要执着的目光,她是如此说的,也是如此做的。

岑观言一时间也没有了劝阻的理由,只能嘱咐几句注意?安全。

“吴小姐,我?信你。羌人营帐里危机四伏,但请保全自身,吴苦年纪尚小,还?需人照料。”

他换了称呼,鞠了一躬,从城墙边上用?坠篮送她出城。

吴氏抱着怀里安静的孩子?,回了个礼,义无反顾地走了上去。

她一度心死?,想带着吴苦一同赴黄泉,却舍不得吴苦还?没在世间多看些风景便要离去。如今,前路满是荆棘,最?坏也不过一死?,反而多有了些一往无前的勇气。

岑观言和无名女?子?目送她的背影。

“夫人,即使不愿告知姓名,总该给我?一个称呼吧。”

待背影消失后,岑观言有些无奈地发问。

“岑大人也不必称夫人,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同姨吧。”同姨淡淡地开口,“天下大同的同。”

“那便多谢同姨了。”岑观言从善如流。

城门口的攻防战愈发焦灼,岑观言重?新登上城楼时,一队送着一大缸金汁的百姓正?捂着鼻子?上了城墙。

“哗”地一声,所有的金汁沿着城楼倒了下去,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没躲闪及时的几个羌人被?浇个正?着,险些被?臭气熏晕过去,口鼻耳都被?金汁堵住,目不能视,偏偏手上的武器还?没停止挥动,伤了几个身边的士兵。

临涂释比见势不妙,先吹了收兵的号角,在城门外扎营整顿。

城楼上的压力终于卸了下来,稍稍地松了些精神。

“观言,我?看着羌人想围城打?持久战,虽然之前你已把四周村落的粮食都聚到了城里,但在久围之下,一切物资都会耗尽。不光是粮食,还?有箭矢和防具、武器。”

方郡守皱着眉头,他是武将,守城战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围城战。粮食不足,人心浮动,武器耗损过重?,最?终只能成为敌人砧板上的肥肉,任由宰割。

“消息已经传到京城了,会有援兵的。”岑观言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这话糊弄百姓还?成,我?能不知道朝廷的情况吗,就是看不惯才会选择一直呆在禺山,守着这城直到我?死?为止。”方郡守叹气道。

幼帝继位后,党争愈发激烈,虽听说有昭和长公主出面整顿朝政,可长公主终究不过一介女?流,难以谋算过陈纪两个老谋深算的领头人。

岑观言:“方兄,会有的。昭和长公主是位极出色的女?子?,有谋断之力,更兼仁爱之德,是我?平生见过最?优秀的人。她会做到的。”

他的语气极为坚定,坚定到让他自己都相信会有援兵到来。

“若我?们坚持不到援兵来时,方兄放我?出城投降吧。待朝廷援兵收复禺山时,只说是我?一人怯战,擅自降敌,免得连累你和满城百姓。”

岑观言还?是补了一句,低声地方郡守耳畔说道,免得其他人听到动摇军心。

“观言,你不必如此。若要降,满城百姓也不会同意?的,他们与我?一样,宁愿死?在羌人刀下,也不愿假意?降敌。况且你不清楚临涂释比此人,他平生最?爱杀人,残暴至极,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禺山的。”

“若背上污点,便再难前进一步。我?知你心中抱负在天下,有仁心之善,有救国之愿。此役为背水一战,要么?大败敌军,要么?满城殉国。”

方郡守将死?一字说得很轻巧,明明重?如泰山的大事?,仿佛轻如鸿毛。

午后的攻势弱了很多,不少羌人的伤口开始溃烂,失去行动能力。

同姨征得允许后也上了城墙,冷眼看着下面堆积的尸体,也不说话。

岑观言向她道谢,她只是摆摆手,没有理会。

“岑大人不忍心杀人,又为何守城?”她饶有兴致地发问,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要问个清楚明白?。

“同姨,我?心不忍,不忍为生命消逝;我?举屠刀,为护满城百姓。两者并无矛盾之处,若只能以杀止杀,我?便为执刀之人,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