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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29)

「孙云春确是我姨妹,岳丈大人死后还是我亲自把她护送到了贵府。幸得府上庇护,晁某感激不尽。不过张大人,听闻府上二公子,要纳我姨妹为妾?」

晁嘉南身子微微后仰,姿态肆意,手指有下没下地敲着桌子,偏又表现出一副温良模样,笑得温吞和煦。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十二岁那年,我将他告上衙门之时,他大剌剌坐在师爷椅上的样子。

那时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举手投足间皆是漫不经意的懒散。

恍惚重叠的影子,令我怔了下。

二公子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面上波澜不惊,一片平静,朝晁嘉南揖礼道:「想来是传闻有误,让晁大人误会了,在下并非纳妾,而是娶亲。」

「娶亲?」

「正妻是也。」

「何时大婚?」

「下月初八。」

「仓促了,这日子不好。」

「大人认为何时方为吉日?」

「来年暮岁,腊月初八,三媒六聘,大轿八抬。」

晁嘉南盯着张云淮,声音沉沉,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

气氛暗涌,所有人都察觉出了异常,唯张云淮扬了扬唇角,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君子做派。

「来年暮岁,腊月初八,还望晁大人静待聘礼入府。」

宴会结束,晁嘉南离开之际,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你且等一等,我去跟我姨母告个别。」

他唤了我一声:「小春。」

我回头看他,他眉眼沉静,又不由自主的笑了:「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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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在了御史府。

晁嘉南分明可以带我一同离开,可是他没有。

那日我恼羞成怒,对他道:「你莫不是以为我真的要嫁给张云淮?晁三,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

「已经结束了,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心凉了一截,果不其然,听他道:「到此为止吧,我们已经尽力了,总该放下过去为自己活一场。」

我明白了。

晁嘉南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那个晁三了。

担心的事总归是发生了。

四年前青石镇被屠,我明知错不在他,面对尸横遍野,仍旧坚持问了他一句——

你为什么没有守住青石镇?

我爹说他是重情义的人,可他早就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我好怕他就这么算了,不肯为镇上的父老乡亲报仇。

我必须提醒他,他收了我们的贡钱,却没有守住我们的镇子,他是有责任的。

看吧,我孙云春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我怒不可遏地冲他吼:「什么叫尽力了?当初是你说报仇的事交给你,让我老老实实在京中等你消息,仇人尚在高枕无忧,你竟说到此为止?」

「小春,我死过不止一次。」

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瞬间抚平了我的怒气,直击心底,溃不成军。

「你不知开州的状况,也不知黑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你只听说过赖老爷,却不知赖文赓,我依照承诺杀了他,还不够吗?」

「报仇哪有那么容易?我在尸山血海中九死一生,看到的黑岭悍匪如林,是人间炼狱,从前是我自负了,凭我当初那点能力,也就侥幸才护住了青石镇。」

「我知道你在京中的状况,小春,咱们都尽力了,活着很难,所以放下吧。」

放不下的是青石镇的晁三,放下的是京都的晁都尉。

也对,朝廷新贵,得天子待见,他会有更坦荡的仕途,直上青云,荣华富贵。

也对,报仇哪有那么容易?他已经站在了高处,土里的黑变得模糊,不再重要。

只是,我曾以为他同我一样来着。

我以为我们一直都是相似的,该一同扎根直上。

是我错了,凡事总有意外,他已经挣破了牵扯的根须,成为飞檐上的瓦砾。

这一年终归是要过去了。

我大病了一场。

后来听闻其实晁嘉南入京之时,带了个女子随行。

那女子名叫琼娘,是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