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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第3851-3900行) (78/79)

宛如蜉蝣与明月一般,月光一般无处不在的剑意之下,我的思绪被逼得团成一团,成了月光之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蜉蝣。

就在这样四面八方剑意挤压之下,我心思前所未有的空明,先前双修时从郑岁寒身上撰取来的灵力,飞快地在我周身经脉里轮转起来。

不知何时,黑海白月与浩然剑意都消散不见,而我依然沉醉在这空明境界中,不知今夕何夕。

许久许久之后,周身经脉里的灵气水到渠成一般顺畅地收拢至金丹内部,我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打坐,不知过去了多久,我体察己身,讶然发觉金丹圆满近在咫尺,破丹成婴似乎也只在朝夕之间。此一回进境,竟然不次于传闻中的顿悟!

察知到此之后,我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心里发冷,数九寒天踏雪跋涉一般的冻彻骨髓的冷。

一帘柔风吹散室内沉凝的空气。

我回头就看见郑岁寒站在敞开的门边上,白衣如雪,神色冷淡,没有佩剑。

我的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过了许久,才磕磕绊绊问出一句话,“仙君不是说教我剑术……?”

怎么是这样,这样……

是什么,是顿悟?仿佛又不是。究竟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话一出口,我立时觉出不妥。他说教我剑术,也并非虚言,是时那黑海白月之间浩然升起的剑意,我此时细细回想起来,其间分明是剑道真意。

举凡体悟半分,于我而言,都是莫大的机缘。

这样看来,我此时最应该做的,其实是找个静室闭关打坐,不浪费这一点机缘。

可是我不敢。

修行之道,重在磨砺。就算是我近些时日频繁双修,得来的灵力也是自行炼化,进境时的心境,也是自己修持而来。

可是郑岁寒给的不一样,他像是推了我一把,硬生生地将我挤进了空明澄澈的心境里。照他这样的法子,无论根骨也无论悟性,从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过来,修为也能一日千里,不日便可臻至化境。

那剑道真意也是如此,哪怕是从未摸过剑的稚童,稍稍体悟一番,也能挥出石破天惊的一剑。

“仙君此举……是否……”我磕磕绊绊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郑岁寒抬眼看我。

他的睫毛很长,眼睛从睫毛底下抬起来的时候,有一瞬间,很像是蝴蝶在煽动翅膀。

他说,“你进境不快吗?你不高兴吗?”

我忽然很愤怒,词不达意地质问他,“轻而易举就有了空明澄静的心境,长此以往……你怎么敢……倘若我习惯如此,倘若我沉溺其中——”

郑岁寒打断我的话,“沉溺其中,然后呢?”

我看着他。

他又问了我一遍,“沉溺其中,有什么不好么?”

“那我以后自己修炼时怎么办?!我心思繁乱因此进境缓慢,可是仙君,你这样做,是揠苗助长,其毒猛于虎,甚于鸩!你——”

我紧紧咬住嘴唇,闭上眼睛。

我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势必要撕破脸皮了。

沉默了一会儿,郑岁寒走过来,将我拥入怀里。

双修之外,他鲜少待我这样亲近,骤然和他贴得这样近,我霎时僵硬了起来。

“血誓未动,我没有对你不好。”郑岁寒慢吞吞地说,转而问我,“为什么要自己修炼?”

我楞住了,“什么为什么?”

郑岁寒说,“一直这样不好么?”

我又楞住了,我想了很久,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说,他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帮我,在我修炼时,将我硬生生推进像今天这样空明澄澈的心境里。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先前的怒火忽然就像是浇上了一瓢凉水一样,半分也不剩下了。

我早该明白的,他不理解我,我也不理解他。我们是两种不同的人,我试图和他沟通,这本来就是错的。

“不必了。”我说着,从他怀里退出来。

我又想起他说他自己修炼时,一息结丹,一念成婴。

我不该试图从他身上学到任何东西。他根本就不知道正常人应该怎么修炼。

我这样想清楚之后,情绪也完全平复了下来,思绪又转回到我自己身上。

我心里知道,我该当机立断,废掉此次所得到的,来历不明的灵气。但我又实在舍不得,我不知道靠我自己要苦修多久才能到如此境界,尤其我此时还遇到了瓶颈。

只要当做没有这回事,接下来不再用这法子修炼,那似乎也就没有什么问题。

我爹娘的魂魄都在张幽手上,我等得,我爹娘他们等得了吗?

难免左右为难。

我找了个蒲团坐下来,准备好好想一想,眼前两条路,我该往哪里走。

郑岁寒没有再说什么话,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我想了一会儿,很快就做下了决定,反手一掌,印在自己丹田处。

有一瞬间的痛楚,但很快就过去了。我咳嗽两声,摸了一块帕子出来,将嘴里的血吐上去,再使上一个清尘诀,帕子很快洁净如新,我腹中的金丹,也恢复了此次行功之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