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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79)
转挪。
魂魄。
联系。
交媾。
我浑身发冷,浑身的血仿佛都结成了冰。
一声轻响,透过波如蝉翼的花瓣,视野仿佛亮了起来。
我意识到了。
但是我情愿我没有意识到。
我真恨我此刻的清醒,我恨我……我恨我自己,我怎么是炉鼎,我怎么,我怎么还活着??!
重重花瓣被拨开。
水淋淋的红色视野被拿走了。
红色之后是苏藤的脸。
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看着我,慢慢地,慢慢露出一个甜润的笑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对上苏藤的眼睛。
我想说我是你弟弟,我是你弟弟,我是你弟弟!!!!!
但我说不出口。
花的根茎长满我的喉管,我拼尽全力,撕裂了方才愈合的喉咙,剧痛里我勉强蠕动着和喉咙,血滋养了那些根茎,长在我唇边的一朵花苞渐渐展开,花茎舒展伸长,细细滑滑的一长根,长在我唇齿之间。
薄如蝉翼的花瓣颤抖了两下,花瓣之后,我拼尽全力发出的,只是几个含混的音符。
我一眨不眨地盯住苏藤。
我尚存一线希望。
假使他有半分半分怜悯我。
我愿意跪下来求他,我愿意自裁,我愿意被他练成血神子,我愿意永远永远做他的傀儡……只要他愿意给我机会,只要他愿意给我机会。
我是他亲弟弟,我们一起长大,我是他同年同日的亲弟弟,我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我是他亲、弟、弟。
——苏藤笑了一下。
……他没有怜悯。
他的心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二十四
棺材外是一汪水池,堆满大捧大捧发光的花。
苏藤将我放进花和水里,水浅浅地没住我耳后的高度,水里盘根错节布满细长的白色根茎,浅浅一汪小池亮得像是一轮融化的月亮。
戏服浸满水之后颜色更深,沉沉地贴在我身上,坠着我生出一股下落的错觉。
我说不清楚我此时的心境。片刻之前我还闲适地躺在棺材里,心里填满久违的安逸,觉得这许多年来再没有比这时这刻更好的时候了。
哪想到转瞬之间就被人拽了出来,告诉我天底下最悲惨的事情着落在了我身上。
如此荒诞的转折,恐怕在戏本子里也少见。
苏藤跪在我大腿上,认认真真地打量我。
我猜他是在选从哪里下手。
这确实不容易,我浑身都破破烂烂,肚腹在郑岁寒的剑和苏藤的傀儡丝争斗时,被打开了一个几乎将我开膛破腹的巨大伤口,喉管也是撕裂的,想必内里也满是撕裂般的伤口。
无论在腹部还是在喉管,伤口里都长满密密麻麻的白色花须,伤口外开满重重叠叠发光的红色花瓣。
水淋淋的红光之下是如霜如月的皎洁清光,光华之盛,几乎照破我皮肉,将我整个人都照成霜月般皎洁的颜色。
这些花并不只喝我的血,也在吃郑岁寒的那把剑。花须缘着春水般明净的剑刃攀援之上,沿途零零落落开出几只格外丰饶的红花。
那把剑在这许多花须缠绕花瓣掩映下,呈现中一种奇异的,冰块融化一半的状态,半融半凝,此刻看去,形似一根歪斜的冰锥。
我不清楚这花有什么玄妙之处,但得益于这些长在我身上的花,我在苏藤的注视下开始生出一股虚幻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此间一切俱为虚影,俱是假象,如露亦如电,如梦亦如幻。
我开始觉得我此刻身在梦中,只消轻轻张开眼,薄薄的眼皮足以震碎这一重荒诞的假象。
只是我暂且无力张开眼。
……
情事了,花事了,劝君莫惜昨日好,唯将今旦向明宵。
意思是说,关乎于情的事情过完了,关乎于花的事情也过完了,我奉劝你不要再眷恋曾经有过的美好,今天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明天了。
这是从哪里看来的一段歪词,我记不得了,约摸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该读的圣贤书,用在这里,倒很贴切。